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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招呼 COG的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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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刚结束,COG休息室里众人在窸窸窣窣地整理外设。
COG的战队经理谢丰站在门边等了半天,身后那条不知名的尾巴像被人扯着撵了好几遍,最后实在没熬住,踱步过去靠在季知雪边上。
“snow。”谢丰用手肘戳人。
“嗯?”
“你刚才是不是也看见他了?”谢丰看了他一眼,低声问,“就唐休,你看见了吧?好几年没见,那张脸忒好认。”
季知雪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笑说,“长成那样,怎么会不好认。”
“那你就是看见了。”
谢丰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忽然问道:“他要回来了?”
季知雪一愣,掌心一片冰凉。
“不清楚。”
“八九不离十。”谢丰猜测道,“去年他刚拿了世界赛冠军,热乎着呢,要不是转会,欧洲那边的俱乐部都不可能这时候放他回来。”
“我这段时间留意下,估计联盟那边没多久就能有消息了。”
“他,跟你还有联系吗?”谢丰随口一提,“刚才那比中指的不算。”
“......”季知雪笑得咳了一声,“那没有了。”
不出意外,唐休这辈子都不会联系他。
“人家现在多厉害?买都买不来。”谢丰有些不满,“我看你当初就是闲的,咱战队又不是养不起,非开他干嘛?”
季知雪没应声,抬手揉了揉眼皮,靠着沙发背呆坐了一阵,然后刷开了电竞论坛。
这上面除了零星一点水友帖,就是唐休刚才挂在大屏上的那张脸。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
照片里的人正巧在盯镜头。
观众席跟赛台中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赛场热烈,唐休冷得过分。
三年真的有点太久了。
久到他们两人谁也碰不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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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赛场清馆,出口那段路被挤得水泄不通。
外边的天像泼了墨似的黑成一团,南城下了整天的雨,这会儿倒是停了,脚下湿漉漉的。
庄驰去停车场取车,唐休站在馆外等着。
他中午没吃多少,来的时候只喝了杯冷咖啡,这会儿胃不太舒服。
这里晚上比白天要冷得多,唐休一个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他今天穿得薄,那股邪风就跟自己长了手似的,扒开衣服领子就往里灌。
但少爷是个要风度的,绝不会在大街上把自己抱成一团哆嗦。
外套是敞的,围巾是垮的,人是帅的。
就是脸白得吓人。
他自小在家中好吃好喝惯着,这几年在国外养得糙了,吃得少,又熬得太狠,现在稍微一饿着就想吐。
唐休往回走了两步,躲在一柱子边上,能稍微挡着点风。
没一会儿,不远处的玻璃门开了。
出来COG一行人。
唐休就这么斜倚着柱子,站在角落里看着。
他那地方灯光暗,不留神见不着人。
今天一整晚的比赛季知雪都坐在替补席,庄驰说他是腰伤了。
腰伤。
唐休上下打量,合身的运动外套穿在身上,就这么光看着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他跟那个韩国中单看起来倒是挺熟的,两人出门也是前后脚。
约莫十七八岁,跟狗似的年纪。
他以前也这样。
没分没寸地招嫌。
这男生不知道给季知雪递过去什么了,两人一路聊着。
季知雪一向待人很好。
以前给他的也从来不是特例。
唐休在冷风里站得喉口反酸,胃里一阵痉挛。
他一路往回走一路掏手机,正要给庄驰打电话,那辆法拉利的车灯就亮到人跟前了。
“上车吧,地下停车场都排着队往外走,堵着呢。”庄驰从车里探出头。
唐休二话不说,开门关门砰一声把自己塞到副驾,伸手捞了瓶水,直接拧瓶盖灌了两口。
“你没事儿吧?脸色这么难看?风吹的?”庄驰被他这脸色吓了一跳。
“没事,饿的。”唐休说。
“得,先去吃饭。”庄驰打着方向盘,一刻不敢耽搁。
好不容易到出入口,结果一辆保姆车堵在场馆出口挪了半天没动静。
庄驰安安分分排在人屁股后面等着。
唐休脑袋往后一靠:“你知道你开的是什么车么?”
庄驰摸着方向盘:“法拉利啊!”
那你挤在客车道排个鸟的队?
“还多久?”唐休问。
庄驰留心看了眼前面的车牌,说:“我看前面那车应该是COG的,可能是有人落东西,下去拿了。”
唐休啧了一声,没素质道:“开灯闪他。”
二十分钟后。
唐休坐在某饭馆里,如愿吃上了饭。
少爷吃相很好,食不言寝不语,就是爱挑食。
切成沫儿的葱花香菜要挑,肉切得肥瘦不均的要挑,菜连着根茎的也要挑。
“你这在国外都怎么吃的?”庄驰看他好不容易吃进去一块细腻切丁长相周正的鸡肉,不可思议道。
“条件有限,活着就行。”唐休小酌了一口清茶。
他挑的这饭馆靠江,在船上,古香古色的一艘木船,老店。
难得还记得有这么一家,好在没倒闭。
几年前,唐休经常来这吃。
以前这船还能动,老板隔三岔五载着一群人往江里绕圈儿。
不过他晕船,吐过好几次。
“想什么呢?”庄驰问。
唐休回头,后脑勺倚着那扇透风的木窗:“想我的祖国母亲。”
庄驰笑了一声,“您这不是回来了么。”
“昂。”
唐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说起来挺矫情。
可能是北欧没有小木船饭店,也没有切得板板正正的鸡肉丁,但他也得在那儿待着。
待了很久。
出国第一年,有人问他八个月之后还回不回来。
唐休没想好。
八个月有些太短了,不够他想的。
于是他待足了三年。
吃得半饱,思绪正飘着犯困的时候,余光忽然扫过某处。
唐休眯了眯眼。
南城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修成了一个圈儿。
人在哪儿都能遇上。
“snow,你看那边那个,是他吗?”
COG餐桌上忽然有人把筷头往边上一指,隔着挺远,靠窗边那一桌。
唐休的气质实在招眼。
坐得歪七扭八,一副懒散相。
“是。”季知雪点头。
“还真是啊?这都能遇上,神了。”那人咂咂嘴,继续夹菜,“他对面那个人我认识,是南城这边的赛事执行。Miel跟他一起吃饭,估计是真要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另一人满不在乎,“赛场遇上了就是干,我们有Shin呢,又不是干不过。”
“我跟他对位,完全没问题。”那名叫Shin的韩国中单举了举手:“知雪哥你说呢?”
季知雪搁下茶杯,往窗边那桌看了一眼:“他很厉害。”
Shin瞪了瞪眼,一时没说话。
“不是吧snow,哪有你这样长他人志气的?都还没交过手呢!”队友激愤,拿起酒瓶在桌上就是一顿敲,“我们Shin还是亚洲杯冠军选手,牛得很。”
“冲你这句话,你今晚不喝也得喝了。”
一旁的队友二话不说咔一声给他开了罐啤酒:“罚一杯昂!喝喝喝!以后不利于队伍团结的话不要讲。”
啤酒从那个小孔往上滋滋冒泡,还是冰的。
今晚经理不在,几个人喝得没谱了,季知雪倒是一点没沾。
他从善如流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恍惚间又往远处看。
唐休在干什么?
在拿着筷子在碗里挑菜。
“好了好了!下不为例啊!下不为例......”
他们闹哄哄吵了两句,又开始扯别的话题。
季知雪没再怎么听,专心低头夹了两筷子。
“他好像看过来了。” Shin忽然说了一句。
季知雪筷头一顿。
“谁?”那群酒鬼没听清。
“Miel。”Shin说。
他转头看向季知雪,又问:“snow,你要去跟他打个招呼吗?”
“......”
没等人回答,Shin自己拿着啤酒罐出去了。
季知雪甚至来不及拦。
唐休在椅子上坐得闲散。
这油木做的椅子,靠背打斜,他半边身子倚着,慢悠悠地往嘴里送着筷子。
Shin走到他跟前,拿铝罐子碰了碰他桌上的茶杯,唐休眼皮都没掀一下。
“Miel。”
“我是COG的中单,Shin。”
“我认识你,我刚才在搜索网站......搜过。”
这也叫认识。
唐休抬头。
“有事?”
Shin喝了不少,但眼神好歹还算清醒:“snow刚才也在......也在网站搜你,我知道你很厉害。”
“你们关系很好吗?”
唐休蹙眉。
借着酒劲儿撩架来了?
这韩国人的中文实在是烂,大着舌头险些没听清:“今晚是你给我们战队竖了中指吧?”
“我看见了。”
“所以呢?”唐休偏头问。
“你之前被COG开除,还禁赛了。”Shin站在桌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优越:“所以才对我们不满吗?”
唐休平静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
这位置正好能看见季知雪。
他原本以为,他们没那么快能遇上。
至少不是今晚。
唐休隔着很远跟人对视。
不管管么。
这中单应该听他的话。
“跟你有关系吗?”唐休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那边的椅子吱嘎一声被拉开,他看见季知雪过来了。
这韩国人估计是被气了一下,开始口不择言。统共就会那两三句中文,专捡难听的说:“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都知道了,你之前就是跟snow打架才被开除。”
“那明明也是你自找的!你还要对他有什么不满?”
他自找的?
嚇!
唐休忽地一笑,周遭的酒味、饭菜味、河岸飘来的土腥味,在喉咙口堵着那阵恶心又泛上来。
他看了眼走近的人,唐休把筷子挑起来隔空往前一指。
听见了吧。
是你这么跟他说的?
季知雪脚步一滞。
“关你屁事。”唐休一字一句道。
Shin脑门一热,脱口而出:“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们比一场吧,solo。”
看样子是真疯了。
唐休瞥了他一眼,立马应下:“可以啊,怎么比?要不这样,你赢了我马上回欧洲,我赢了你就退队吧。立字立据还是开直播都随你,看看是不是我自找的。”
对面呛了一口,脖子憋得通红。
唐休嘲弄一笑。
季知雪就站在Shin身后。
这回听清楚了么?
顶灯冷白光亮,季知雪的影子在地上拖了淡淡的一条,他就那么站着,站在光影里,垂眸看着窝在椅子里的唐休。
唐休读不懂他的眼神,也没心思去读。
他觉得季知雪现在手里应该提着一杆秤,捏着俩小人儿把他和那男生一人放一端,看哪个先往下掉。
不过应该没什么悬念,毕竟季知雪早就选过一次了。
“怎么样?还比么?”唐休一手撑脸,饶有兴致地看他。
Shin咬着牙,脸都憋绿了也没吭出一句话来。
唐休依旧等着。
半晌,那杆秤终于歪了。
“Shin,跟他道歉。”季知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