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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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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这边。”我指了指自己身后。
鹿紫云一向我指的方向对侧昂起下巴。
我皱眉,不解地说:“靠海的地方都是咒灵,去那边有什么意义?”
他颇为得意:“都这么想的话,这种地方不是最适合藏起来的吗?”
“......”对了,还是有这种人的。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有些人,不管是觉醒型术师还是受肉的古代术师,不一定都能适应这场死亡游戏。
因为我一路上遇到的人几乎都是主动找上门来的,所以思维被这种势头带偏了。
总会有弱小的泳者。
我说:“我倒是想知道会有多少到了十九天也不来结界宣誓参与游戏的人。”
鹿紫云一没想过这样的问题,闻言随便回答道:“那种人根本就是不相信死灭回游是真的吧?”
该说这样的人是自信过了头,还是胆小过了头呢?
这是一片放满了集装箱的货运码头,靠着海,没有肉眼可见的咒灵在活动。虽说它们在夜晚更活跃一些,但全都躲在海里......是因为我没有收敛咒力,所以遵从本能没有贸然行动吧。
确实有人躲在这处货运码头里。
“也就三四个人。”鹿紫云一遥遥地望向眼前的这片区域。
他有心随便活动一下,我此刻倒是没了原先那种为了分数到处奔走的心思,视线越过鹿紫云一冲出去的背影,落在了飘着云的天空上。
“......”
我歪了歪头:“......别说得那么奇怪。”
“我总说这是‘第二次’,就是希望它和‘第一次’不一样。”我沿着铁质安全梯走上了高处。
被惊扰了的黑尾鸥们扇着翅膀逃走了。
靠在有些生锈掉漆的栏杆上,我嗅到了随风而来的腥咸海味:“要是第一次做得到,谁会想来第二次啊。”
我期待着第二次的“不同”。
上辈子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走得太远,哪怕有意想要了解我从未在意过的事,也得不到期待着的答案。
如今跃入一片不同的海,熟悉的人、记忆中的家族、江户和京都早就随着记忆与四百年的时光湮灭得干干净净,该做的、想做的是在这片全新的地方......在第二次人生里去做第一次没机会做的事。
我期待的不是第一次已经有的那些。
“......看到什么答案?就是问日车的那些。”我回答她。
她又问了个出乎我意料,但我也从没仔细想过的问题,惹得我直接发笑。
“这个嘛......老实说,应该是先察觉到另一边的喽。”
所以想让他明白。所以想给出答案。
“目前来说,”我撑着下巴,听到了雷霆不怎么愉悦的交响,目光在某个集装箱顶部的不明生物身上驻留了片刻,“......受肉重生的‘第二次’和我期待着的情况差不多。”
在死灭回游中出现的觉醒型泳者更让我对此有了更大的希望。
不是生来便拥有强大力量之人,会更懂得如何慈悲待人,会更懂得如何爱人吗?曾经弱小的人应当最理解人之软弱。不是像我们一样“知晓”——强者天生便知晓人脆弱得宛如土偶——而是“理解”。
思维同频,敞开心扉,会为软弱者的无能为力哭泣、怒其不争,又想要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们,这便是给予爱吧?
但,光是得到这些暧昧的答案还不够。
因为我还没找到该如何让一个天生强大的人也理解这些的方法。
而且,根据我自己总被旁人率先看穿这一点来看,从“我觉得他们应该拥有答案”的人身上攫取答案似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说到比起自己、总是旁人看得更清楚一些......似乎又代表了我们只需要成为“旁人”去看,就能比“答案”自己看得更清楚。
我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虽然嘴上说着对他人的人生不感兴趣这样的话,其实是个很敏锐的孩子。也许正是因为这份“不在意”,她总能远远地将人的整体看在眼中。
她说我其实也不理解。
“不,这回你可说错了。”我转了个身,向后仰靠在看起来质量安全并不过关的栏杆上,让忽然吹得欢腾起来的海风搅乱了那一头黑发。
“跟他相比我还是蛮幸运的吧?”
因为我被爱过。我的家人们爱着我,父亲、母亲、兄弟姊妹。我统领的护卫东西两京的术师们因我的强大而敬爱着我。我与和子的友爱贯穿了一生。
所以我说我幸运。
但是仅凭这些是没办法让鹿紫云一也明白的。不然他就不可能在我们第一次见到羂索之后问我那些问题。
我看得出那不是他心血来潮,听得懂其中被反复咀嚼的痕迹。一个生来强大的人真真切切地为此烦恼过,因为不解,甚至选择向他人寻求答案。
“现在的话,应该会碰到不少有意思的人。这份‘不同’也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吧。”
“......我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这一次我没有回答她。
石流龙所在的仙台结界在东北,和他同一个结界的还有几个人的分数也很高,但总体来说更加平均一些,看来那边的战斗更早地进入了胶着状态。
我昂首,看着海边的云。层层叠叠,白得发光。
我似乎很少这样抬头看着高处。值得一战的对手就在眼前,更多的时候看着形形色色、跪在身前的人。离开京都后,在公事之外的空闲时间也全都交给了后辈和各种书籍。
像这般悠闲又无事可做的时候......
我的眼睛从天上转了下来,雷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因为它先前响的有气无力,所以停止的时候也引不起什么注意。
“你去那么高的地方干什么?”鹿紫云一抬头扬声问道。
我从高处跳下来:“上面风景好啊。”
他挑眉:“以前也没见你有多喜欢武藏野。”
武藏野的天是最宽广的。身处芒草丛中时昂首,便能见到那一望无际的苍蓝。
好看是好看,但也只有初次抬头时的那一瞬间会觉得它独一无二。待久了就会打心底里认为这里太过空旷,甚至感觉到了寂寞。尤其是被草叶摩挲的唦唦声包围的时候。
不过那里的确是个适合战斗的地方。我很喜欢宽阔的场地,这样就可以尽情解放术式。
我想了想,要乘新干线去仙台的话,就这样原模原样地进入现代社会未免有些太过张扬。外面的人似乎不怎么喜欢身着“奇装异服”的人。
关键是现代的术师。
容器的记忆中没见过术师,甚至对咒术界一无所知,现代的术师们活得活像隐姓埋名了似的。又不是更早些时代那些直属各家的暗杀部队一样,却依然不曾抛头露面。
就算以现代的非术师太多了作为理由......
“别管他们了。”鹿紫云一扛着棍子越过我率先向前走。
我甩手扇开那些带电的咒力残屑,空气中散布着细微的焦糊味和更浓一些的血腥味,跟上了他的脚步,算是默认了。
还没走出货运码头时,我看见了一只熊猫。
圆滚滚、毛茸茸的黑白生物四脚着地,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哈?从上野动物园跑出来的吗?”鹿紫云一说。
“那也太能跑了。”我歪头,从那只熊猫的黑色豆豆眼中看出了点汗流浃背的感觉。
鹿紫云一微微将头侧向我这边。
“是咒骸吧?虽然收敛了咒力,但还是能感觉到一些,”我有些遗憾地耸肩,对着被拆穿后改用两脚站起来的圆润生物说道,“说是半路蹭上去的就有点太牵强了。”
“哼。”
鹿紫云一直接出手:“果然还是两脚着地更方便吧?!”
熊猫试图抵挡,但鹿紫云一的速度更胜一筹。
我不再留意他们那边的战斗,上到集装箱顶部准备找找这个咒骸的主人。早在去到高处时我就看见它坐在更远处的集装箱上面一动不动,要是就在那里不动弹的话,那就算了。
“这倒是奇怪了。”我喃喃自语。
周围可没有其他的咒术师。
不是【傀儡操术】之类的术式?
“它好像是个能自主行动的家伙哦!”我把手放到嘴边隔空喊道。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给了回话:“——怎么?你有兴趣?”
“与其说是对它的兴趣......”
鹿紫云一那边的战斗已经接近结束了。我没听见他诱导电荷时的嗡鸣声,顺着战斗的痕迹找过去,发现那只熊猫被掰断的手臂中能够看到支撑着皮囊的“骨骼”与爆开的棉花一样的东西,周遭散落着稀少的血液。
“好弱,”鹿紫云一昂首,“太弱了。”
我蹲了下来,将熊猫的断肢拿在手里颠了颠。比我想象中的更轻一些,绒毛的触感极为逼真。
“羂索虽然搞出了一些新奇的东西,但他不会在咒骸身上投入太多心思吧?”
“......!”被严重破坏的毛茸身体动了动。
鹿紫云一无所谓地哼声。
我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截断肢,余光看到熊猫的反应,更加确信了心中的猜想。
我手里的这东西、甚至也许这一整只能够自主行动的、异常的咒骸,是被某个人亲手缝制而成。也许我应该说得更详细一点——这个咒骸的身体。
但不论是产生咒力的核心还是致使它能够自由行动的知性,全都不会受到其他人的支配。
“你,是现代术师的‘杰作’吧?”
与其说是对这只熊猫本身感兴趣,不如说我更好奇现在的咒术界。
这只熊猫对羂索的名字有反应。
鹿紫云一抓住了关键词。我们在结界里可还没遇见过除了觉醒型术师和受肉的古代术师之外的现代术师。
“宿傩在哪儿?”他问道:“知道的话就快点说,说了就饶你一命。”
“......不知道。”熊猫开口。
它比听到羂索的名字时聪明了一点,但伪装得依旧拙劣,谎话一下就被拆穿了。
“你犹豫了啊,”鹿紫云一将武具戳在地上,语气向上扬了一些,“快说。”
“呵呵,”看来就算是熊猫也有自己要坚持的事,“不知道,好像我有个叔叔就叫这个名字吧。”
“......啧。”
鹿紫云一的耐心见底了:“在小看我吗?”
熊猫身上的咒力发生了异变,我站起身,但看的不是它所在的方向:“喂,鹿紫云。”
“啊?”
有什么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