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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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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器的记忆中有很多看起来很好吃、但她自己也没吃过的食物。那孩子打工存下来的钱遗憾地和猫先生一起消失在了涩谷,她现在正为它们哀叹着。
我打碎了自动售卖机的玻璃,挑了几样看起来色彩很好看的包装。
虽然是在结界外,但东京境内大部分地区已经不再适合人类居住,寻找食物或者临时住所变得轻而易举了起来。毕竟也是有自动贩卖机里可以买到全世界这样的说法存在着的啊。
这感觉就像是突然成为了这座城市的闯入者。
“像是老鼠一样呢。”我这样评价道。
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在人类城市中时,眼前的任何东西都有它们的“主人”。除了真正目中无人的家伙们,脑袋正常一点的人类都会小心又聪明地遵循着这个规则,不会随意越过那些因为从属关系而延伸出来的无形壁障。
东京的末日降临后,这种关系随着人类的逃离自然而然的崩断了。
另一个结界离得并不算远。只是自行车这种东西......容器的身体留下了肌肉记忆,所以哪怕我的手是第一次触碰到车把,坐上去、蹬踏脚蹬的动作也熟悉得让人诧异。
空气中的风透着干冷的气息,我嗅到了一点酝酿着新雪的乌云的味道。
现在这个时节下雪有些太早了。
这座城市里除了人类之外的居民可没有两脚生物那样复杂的想法。哪里适宜生存,它们就会在哪里繁殖、群聚而生,又为了继续活下去而寻找下一个居住地。
它们可不知道什么是“你的、我的”,什么是“人类的、它们的”。也许知道,只是我自大地觉得它们不明白。
“......这倒是不用太担心,”我骑着自行车向另一处通天结界靠近,没怎么留意正前方的路况,毕竟这里也没有交通规则需要遵守,“选择离开结界的人应该是少数吧?啊,得加上时间的限制才行。目前,目前选择离开的人不会太多。”
具体来说,至少是第一轮十九天的界限内吧。
进入结界的人会比离开结界的人多得多。
拿我们刚刚离开的那个结界来说,算上我、日车宽见,勉强加上一个零士和他可能一起行动的“同伴”,加起来怎么也应该能拿到200点分数。就算每个结界里都有一两个实力强劲、以聚敛分数为主的泳者,分别拿到足够改变规则的分数也是有可能的。
大家都在观望着。
毕竟邀请我们的是羂索,收集分数以应对有可能变化的下一阶段才是聪明的做法。连只是来凑热闹的零士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现代社会对我们而言也不那么容易适应。”我说道。
等待的时间总不会比被封印为咒物的那些时候更漫长,在这种方面,应当没有那么急性子的人。
“都在做什么?睡觉的时候居多。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与其数着日子把自己逼疯,还不如安安稳稳地睡着等待。”
“......这个啊,倒也说不上信任。有的时候看人就只需要一眼就够了,羂索就是这样的人。你看到他的时候就懂了。”
我们都是他为了达到最终目的而摆上棋盘的棋子罢了,只是他给出的条件、开出的价码太过诱人,不管怎样衡量利弊......都会让人疯狂地心动。
“所以我才说大家都不怎么着急。”
不管是作为咒物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还是成为泳者后积攒分数等待着死灭回游进入下一个阶段。
这片区域的另一侧似乎爆发了战斗。咒力波动的气息传得极远,感觉是个咒力量超乎想象的家伙。而且战斗的时候毫不顾忌,张扬得过分。
我撇撇嘴。毕竟刚刚才向人说明过古代术师们应当不会随随便便离开结界,结果现在就有可能推翻结论的存在暴露在了眼前,多少还是会让我觉得窘迫的心情一闪而过。
不,说不准会是现代的术师呢。
战斗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很快,远远传来的气息就只剩下了逐渐平静的余波,我也散去了靠过去看看的心思。
新结界里比原先的那个更安静。
人少到令人发指,取而代之的是数量更多的咒灵。
我随手捞来的刀具上满是豁口,从咒灵的尸体上拔出来的时候,刃部恰好断在了里面,彻底没办法继续使用。
咒灵的身体随着消失反应逐渐消散,那截断刃也在某一刻哐当一声掉在了大理石花纹的石板地面上。
如今能在结界中找到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厨刀或匕首,自然无法与灌注了诅咒的珍贵武具相比。
我曾有过不少好宝贝,有的东西里面寄宿着强大的诅咒,又或者哪怕级别不高、但极为特殊的小玩意儿,不过它们大多数都被我留在了家里,常带在身边的只有一柄短刀。
体积太大的武器会影响我使用术式,那柄方便携带的短刀也只被当做保险。我的咒力足够锋利,有的时候它们比咒具更好用。
咒灵被击飞后落下的地方似乎是一家私人画廊,天顶嵌着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被砸碎之后洒了满地,我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传来咯吱声。
天上银色的月光照到了回廊里,周围的玻璃碎片闪出晶亮细碎的光。
这边的这个结界肯定也有远胜其他泳者的人在。
我叹了口气,琢磨着要不要去更远一些的结界,又或者就在这边等着新泳者的加入。
我抬脚扫开了那些只会咯吱咯吱响的碍事东西。
这里毕竟是在东京,来这边的人应该也会更多一些的吧?
如果放慢速度,很容易会变得懒散起来。
小金虫的出现打破了逐渐冷却下来的气氛,我的视线在它冒出来的瞬间便甩了过去。
死灭回游开始后的第11天,终于有人增加了第二条新规则。
“有泳者追加了新规则!规则10——泳者可获得其他泳者的情报!!”
“......”
呼吸重新变得火热起来。
我眯起眼睛笑着说:“终于......来了啊。”
新规则让小金虫能够显示出每个泳者的名字、得分、追加规则次数,以及所在结界。
“小金,”我指着它,语速快了一些,“鹿紫云一在哪儿?”
“......搜索中。”薄薄的半透明屏幕亮着暗淡的昏黄荧光,我看着黑色的像素字迹快速变换,难得无视了身体中另一个人的问话。
我有点等不及,直接从画廊天顶被砸破的洞口跳了出去,来到了无人的宽阔大道。
连原本觉得没什么可看的夜空都变得可爱了一些。
追随而来的小金虫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泳者鹿紫云一,现在正在东京第2结界。”
“哈!就是这里?”
红尾巴的“窗口”变得灵活了一些,雀跃地答道:“就是这里!”
我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么,就去更高处找找看吧。
身处高空的时候,感官全都会变得更加敏锐。
我在酝酿新雪的云雾中嗅到了雷霆的气味。我不再收敛咒力,让它们尽情地盛放。
跃起又落下,叠加的力量让靠近的每一步都变得更加沉重。
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受到了那些散布在空气中的咒力残渣,它们划过体表时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痒意。
太碍事了。
最后一次跃起,我在月色中看到了那个人。
淌着河水上岸的鹿紫云一早已恢复了原身,模样与四百年前年轻时别无二致。他仰着头,将手搭在眉间:“来了啊——”
我仍在空中时就捏紧了拳头。
鹿紫云一了然地笑着,依旧带着与他从前一模一样的嚣张:“——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过来呢,须贺!!!”
不管我究竟想干什么,但是果然......每次见到这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抡起拳头打一架。
落地时翻滚的尘幕遮住了视线,但我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涌动的咒力在体表流淌着,我将它们通通驱赶到了手掌附近。
一。
锋利的咒力破开了他的周身的咒力防御,不过鹿紫云一显然早有预料。我们打过很多次,这种程度的攻击只能算是一种软弱的“打招呼”。
“你这容器怎么回事?!太不像话了吧?!”他吼着,手上的武具抡过来时发出了击破空气的声音。
二。
我的后背撞上了石桥,拱形结构被交织在一起的咒力冲击得粉碎。发尾战栗着,与电流性质相同的咒力已经隐隐让那些苍白的折线在眼角余光中闪烁了起来。
拧身让开鹿紫云一的横扫,我一脚将棍子的一端踩进了布满鹅卵石的河岸,湿润的淤泥让深深嵌进去的武具困在其中,鹿紫云一索性松手继续挥拳攻了上来。
三。
“别当着小姑娘的面说这种的话,”臂骨隐隐作痛,电荷的积攒让皮肤表面变得敏感,我的拳头开始带上了血迹,“她还在长个儿呢!!”
“......哈?”
四。
差不多了。
他想要接住下一拳叠加的力量也有些勉强,但随着战斗时的肢体接触转移到我身上的正电荷也快要积攒完毕,就看鹿紫云一准备什么时候将负电荷诱导过来。
“......”
鹿紫云一不笑了,他微微昂起下巴挑眉看着我,停了下来。
见他这样突兀地站在原地不再动弹,我放缓了脚步:“......怎么?”
他做了个叹息的动作,却没有真的发出声响,挠着头将视线转向了侧方:“现在还有其他的‘须贺’?”
“没有了吧。”我也不知道。
他将眼睛转了回来,指着我问:“那这家伙是你的后代?”
我皱眉:“我不记得刚才打了你的脑袋,鹿紫云。”
“那就恢复原身来打啊。”
我的术式终了,身上那股令人汗毛倒竖的凉意随着身上积攒的电荷一起消失了。
“......”
我踢开了脚边的鹅卵石。它们本被河水和泥沙冲刷得圆润,线条流畅极了,如今在战斗中被锋利的咒力波及,碎成了边角尖锐的烂石头。
“......说话。”他催促道。
我抱起手臂:“这回可是第二次了,鹿紫云。”
鹿紫云一不以为意,退回去将不远处的棍子从地上拔了出来,伸到河里让流水冲掉那些泥泞的污渍:“所以呢?没有‘须贺’,没有江户和京都,你还有其他在意的事?”
“一个两个的,都弱得要死,”他有些咬牙切齿,这一次切切实实地带着怨怼的意思将胸中的那口气吐了出来,眼睛又瞥了过来,“你还留着她干什么?只是附身的话,也就是那种随随便便的水平了。”
我定睛看了他很久。
他说完那让这具身体的另一个主人大声抱怨的话后,就开始用“我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的神情打量我,我的视线偶然扫过他眼角异于常人的、形似闪电的纹路时停住,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
“你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我在他的啧舌声中扬起了不输于他战斗时的嚣张笑容,将字句间的顿挫念得极重,“一、模、一、样啊。”
“......?你说这张脸吗?”
鹿紫云一伸出拇指指向自己:“虽说是恢复‘原身’,万一只能回到死前的状态可就是个麻烦事了,那样的话就得找羂索要个说法才行。”
他大大咧咧地说:“你总该不会是在担心会变成老太婆吧?还是说你更喜欢她的样子?”
“脸长得还可以,但是有点太瘦弱了。没多少肌肉,个子也不——”
他话音未落,我的拳头已经落到了他的脸上。这次我完全解放了术式,鹿紫云一没想到我会突然冲过来,可以算得上是毫无防备地被我揍飞了出去。
“——?你刚才打架的时候怎么不这样尽全力?!”
我甩着手,看他一脸糟心的模样从石桥的废墟中起身:“我都跟你说了她在听。啊,这是她让我打的。”
“还有,鹿紫云一。”
我很少当着他的面连名带姓地叫他。
“我说的‘以前’可不是指我们年轻的时候......虽然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因为你一直都这样。”
他撇着嘴,干脆拄着棍子蹲在了原地,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将两根手指伸出,摆到了眼前:“这第二次,我会让你看见答案。”
鹿紫云一沉默着,最终缓缓从口中发出了一声将信将疑的、逐渐兴奋起来的哼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