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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第25章 ...

  •   方才在对攻中偃旗息鼓的兴奋感突然随着漆黑结界的蔓延重燃。

      “哈!这才像样!”诅咒之王大笑道:“报上名来。”

      一步、十步。

      “没必要!!”

      我的领域不存在必杀效果,张开结界的意义只是为了让我的术式——让“我”拥有必中的效力。

      重复动作的状态叠加被压缩到了极致,在被异化为近乎无限大的领域结界内部空间里,我可以畅快地、不加节制地让自己超越极限。

      宿傩说我和他们不同......事到如今无需再向任何人否认这一点。

      五。

      弥虚葛笼的外壳在冲击中摇荡着,宿傩在进攻打在壳上的瞬间发现了我领域的特殊之处,果断松开了结印的双手,放弃继续维持弥虚葛笼。

      这个古老的技法无法中和术式本身,只能中和附加了术式的领域结界,令其附加术式的必中效果无效化。

      我的术式作用于自身,领域也有些特别。本应搭载于结界上的生得术式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必中效果也一起被转移。

      弥虚葛笼挡不住我的进攻。

      四。

      超越极限、让肉身化作划过宇宙的彗星,每一次冲击代表着身躯的一度衰弱,但由术式叠加、变为现实的是逐次上涨的咒力输出。

      “只要人还在乎从旁人那里获取的意义,妄想通过他人得到满足,不论拥有何种力量的猛者都会可笑地抱怨不满。”

      宿傩抬手为斩击指引方向。无形攻击和他的话一同飞来,我身边膨胀的咒力将致命的斩击削弱,让它们只在破溃的体表留下微不足道的血痕。

      “这该是人之常情。”我驳道。

      “呵,”他敲着脑袋,准备让神武解在我的领域内再现惊雷,“与我无关者的意志可不就是真假难辨的后加遗言吗?入耳也不过是无用的杂音,身负力量却追逐着这些东西,还会因为无人理解而惆怅孤独——”

      三。

      “——滑稽地学着从群聚的人类中衡量自己的价值,简直可笑至极!”

      骨肉隐隐作痛。

      迎面疾驰而至的斩击被弹开,宿傩的语速加快了一些,我的视野完全被炫目的咒力洪流覆盖。“假想”的概念即将超越极限,在其变为“现实”之后......

      领域的结界也在冲击下摇荡着。

      坠落的时候总是很畅快,失重感已是最微不足道的感觉,肉|体带着被狂风洗净的灵魂回到了四百年前。

      明明——

      “谁要往回看啊?!”我咬牙切齿,血线从嘴角淌了出去。

      二。

      肉|体的崩解开始了。

      撞死八岐大蛇的那一回,我已经不记得将术式叠加了多少次。也早就没了什么痛觉、连被自内而外焚烧的高热也在某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的冲击切切实实地将宿傩砸入地面,由我的心象空间具现化出来的这片虚假的大地早已遍布疮痍。

      这就是最后一次。

      重回高空,我俯视着诅咒之王。

      他的身上遍布咒力灼烧留下的残痕,最初被武具破开防御留下的横贯胸膛的伤口也还在渗着血,看起来终于不再和这片狼藉的战场格格不入。

      “你虽和他们不同,但也无趣得很。”

      猩红的眸子抬了起来,异质的咒力在异形身体的表面翻涌、汇聚,他向我举起了一只手,指尖迎面锁定了目标。

      “你让他看到的慈爱只会让人变得软弱。”

      腹部的口念诵着可怕的咒词,宿傩面上扬起讥讽的笑:“不必在意旁人的意志,也不必从他人身上得到满足——强者生来就被人忌惮着、恐惧着,将这份超越一切的力量原原本本地回馈给任何来到自己面前的人,这才是他们一直想不明白的慈爱啊!!”

      人类并非土偶。

      他们是消遣。

      比无知无觉、没有任何附加意义的土偶脆弱,比它们更加多变,比它们更加滑稽,作为有生之年的消遣正正好。

      一。

      ——胡扯。

      切断世界的斩击连带着我的领域一同击碎,漆黑的结界碎片四散飞舞,我撞碎了它们,让最坚硬的、最脆弱的最后一颗流星撞向了地面。

      诅咒之王抬臂挡在了身前。

      “你所谓之慈爱仅此而已?”

      我还是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眼前一望无际的芒草丛似乎是武藏野的某一部分,此刻它们正成群结队地被风撩拨着,如浪般涌动。

      “......他问了和你一样的话。”宿傩抱着双臂,吝啬地回道。

      我畅快地笑了起来。

      在回忆中的某个角落里,连思维都变得更加轻快。宿傩说我和鹿紫云一他们不同,大概是看穿了我不像他们一样渴求着从旁人身上获得某种意义。

      五五分。

      所以没有他们那样如有实质的孤独。

      但“这样也好”的人生缺少了狂热的“渴求”,那种不管什么身份地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抛弃未来也抛弃身份的强烈“欲望”从未在我身上出现过。

      或者说,它们像偶尔扫过水面的鱼鳍,只留下一闪而过的涟漪。

      我想象着武藏野深秋的风。

      “置身其中才能真正明白那群人的可怕,就算是你也一样,宿傩。”

      我没有回头,诅咒之王大概也早就离开了。

      不过......应该过不了多久也会回来的。我还说过“对宿傩的结局不感兴趣”这样的话来着。

      “哈!”

      看来宿傩也并非“什么都理解”了啊。

      “......”

      “你怎么说,鹿紫云?”

      他还是我记忆里年轻时的那副模样。其实像他这般生来——至少年轻时就已拥有远超旁人的强大力量的人,总该有过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吧?

      但是自我第一次见他起,除了偶尔会在酣战中露出狂妄的表情之外,竟然从未有过让我觉得他没有自知之明的时候。

      不论是身为被挑战者,还是成为挑战者的时候。

      顺理成章,仿佛他本应就该站在那里。

      “输了就是输了,这没什么好说的。”鹿紫云一抱着手臂,坦然说道。

      见我没什么反应,他忽然叹了口气,似是将胸腔里装了四百多年的那些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单手插着腰挠头,拖沓着说:“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宿傩说的那些。你说得对,他觉得与他无关的其他人不过是生命中的消遣,想吃就吃,碍眼就杀。”

      他直起身,我们面前已然变成了一片虚无,回归为了混沌的黑色。

      “完全拒绝从他人身上索取意义——”

      我听到了一声扔掉一切后的轻笑。

      “——这个我也做不到啊。”

      鹿紫云一若真能做到宿傩那般,拥有绝对不会分神于其他的自我,那他永远也不会问出那些问题。

      说自己做不到......这就是我所谓的自知之明,更进一步说的话大概就是从不屑于欺骗自己,也不会为了任何人眼中“应该成为的模样”而舍弃自我。

      “固执的家伙。”我说。

      鹿紫云一虽然不怎么自欺欺人,但想让他坦诚地心口如一依旧不是件易事。

      “......干嘛要跟过来。”

      我吸气,耸肩说道:“现在问这个?虽然你听起来也不像是真的在问。”

      我的最后一击带走了宿傩的两条手臂和神武解,同时崩解的还有追随着容器体内的咒物而来的、“我”的肉|体与和咒术有关的一切。

      之后就该虎杖悠仁和日车宽见他们将战斗延续下去了吧?有星绮罗罗和忧忧在,倒也不必担心容器的情况。

      “要是像天使那样和容器共生过上一辈子,等到容器也老去之后,受肉|体也会再次面对死亡,”我望着眼前的混沌,觉得这里大概就是通往天堂或者地狱的狭间,“本来也没什么必须再来第二次也要弥补的遗憾,还想做的事如今也差不多做完了......”

      我说话的尾音落于虚无。

      鹿紫云一没有抓住它。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笼罩武藏野的雷云终究在我、在他心中散去,俯低的芒草丛中不再有狰狞的霹雳混杂着湿润的泥土遗留的气味,此时此刻焕然一新——

      像是清晨被洗净的露珠,又冷又透。

      “回答呢?”我问道。

      既然在生命终结后在这里遇见,能够听到他亲口说出的回答,以此作为终幕倒也不算草草收场。

      鹿紫云一如我所愿。

      “像宿傩那样活着也不是不行。不论是否拥有他那般绝对的实力,只要遵从随心所欲的活法,施予旁人的爱和对待那些土偶没什么区别。”

      “我倒是不觉得宿傩会在乎自己和那些被他斩杀、吃掉的人类是否不同,他大概也没产生过什么同族的概念,不如说根本不会思考这样的事,”鹿紫云一目视前方,侃侃而谈,“那是从‘自我’出发的......情感。”

      他说完这话,突兀地住了嘴,与他头发同色的青色眼睛瞥了过来。

      宿傩认为那是货真价实的“爱”。

      作为强者,给予弱于自己的人应得的东西,那便是慈爱,那便是慈悲待人。

      “他贯彻这样的活法,却否定了它的意义?”

      鹿紫云一复述了宿傩的原话:了解之后方能断言,爱甚是无趣。

      我的疑问没有得到反驳,也没有等到认可的回应。鹿紫云一预料之中的沉默似乎是在说我应当不需要从他口中得到认同,我早已得到自己的答案。

      那些给予出去的“爱”来自何处......究竟是诞生自天然拥有的强大,还是两面宿傩诅咒这个世界的时间里慢慢领悟而来?

      “即便是前者,也无法摆脱成长过程中这个世界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影响吧。看看五条悟就知道了。”

      鹿紫云一此时打断我道:“宿傩说的‘爱’......多少混杂着点世俗意义上的那个意思吧。”

      我惊奇地看着他,想从鹿紫云一的表情里求证这句话的真实性:“真的假的?爱情?”

      鹿紫云一“嘁”了一声,补充一点:“他明白,但同样也不会认同它的意义。”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

      我等待着他继续开口。

      “......强大是否必须伴随着孤独,强者如何慈悲待人......直到现在我仍旧不能给出无比确信的回答。听了宿傩的答案,看见了五条悟的答案,如今站在这里也还是觉得不满意。”

      “你也一样,须贺。”

      我闭上眼睛低声笑了两下,难得鹿紫云一也会这样天真:“太挑剔了吧?”

      “哼,”鹿紫云一攥拳,反驳道,“千锤百炼的肉|体、打磨到极致的咒术、与生俱来的战斗直觉,想要放弃它们不是更简单吗?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了。”

      如此一来,多少也能算得上是个“软弱者”了吧。哪怕身处这样的情况中,也依旧需要不断追问如何予人“爱”。

      我指着他说:“把强大和‘爱’当成无法相融的两种物质来看待,结果就会是这样的。”

      鹿紫云一耸肩:“事实如此。虽然同为人类,可一旦超越了某条界线,强大会重新定义划分物种的概念。”

      我屏息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开口道:

      “......真可怜啊。”

      不管站在界线的哪一边都让我觉得太可怜了。

      鹿紫云一嗤笑道:“这种时候你倒是傲慢得很啊,须贺。如果再来一次我也不会舍弃这份强大吧。这样就只能将这份不理解、不满意当成追求强大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只是......”

      “只是?”我追问。

      “......”

      他的声音摇摆个不停。

      我最后望向那双青色的眼睛。眼角下的纹路转出锐利的折角,此时此刻跟随着面上的肌肉一起提了起来。

      我见他笑着说:“五条悟那种活法应该也不错吧!”

      我的嘴巴违背了我的心意,在我反应过来之前,笑声便已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这辈子也还不赖。”鹿紫云一的声音平静极了,让我想到夏季雷雨过后嗅到的、带着土腥气的湿润空气。

      于是我畅快地将视线挪开,满足地走向既定的结局。

      我同母亲一样,不怎么追奉轮回转世之说,所以她死前那般安然,我如今也将以同样的姿态离开。只是多了受肉这一遭,感悟多少还是略有不同。

      或许......也有连灵魂都会一并消失的寂寞。

      向前走着,突然感觉到有人扯住了我的发尾,力道不轻不重,牵拉感顺着发丝传递了过来,不足以让我止步,但我脚下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动作。

      我没有回头。

      “......”

      鹿紫云一松开了手,声音悠悠传来:“......留长一点也挺好看的。”

      我翘起嘴角。

      “再见,”我说道,“鹿紫云一。”

      似乎有一声极轻的“再见”做了回应。

      ——

      “再见!”仿佛害怕我听不见似的,和子跳起来向我挥手:“再见!!”

      “......我听到了啦!明天还要见的,为什么每次都说得这么郑重啊!”我举起手臂用力挥着,不过和子听到我的抱怨也不会改掉这个习惯,这样的对话每天都会在我家附近的这个十字路口准时准点地发生。

      我摘掉了学校统一发放的帽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将它扔向天空,又随意地接住。

      等上了初中就不会再这样悠闲了吧?哥哥姐姐他们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的时候甚至夜不归宿,说是去了社团的什么......合宿?

      今天这条路上很热闹。

      我看到了一辆小货车停在了邻居家的院门外,货箱门敞开着,有工人正在搬卸家具。

      新邻居......?

      我探头探脑地从大人们交错的身影间望见了门口被替换掉的门牌。

      恰好都是我认识的字。

      新邻居姓鹿紫云。

      院子角落里看上去不怎么干净的旧藤椅上坐了一个孩子,背对着我。

      “......大葱?”我扒着院子的栅栏,将脸挤在缝隙中看着那头颜色奇异的发丝。

      “哈?!”那个孩子凶巴巴地半转过身,甩过来的眼睛虽然一闪而过,但我也看见了它们同他发色无异的青。

      他的头别扭地往我这边侧过来,眼睛却很快地重新转了回去,紧紧盯着他自己手上的游戏机,按键的动作变得狰狞了一些。

      “我是须贺,”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叫‘一’哦。你的技术好烂。”

      GAME OVER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他简直像个夏日祭时蹿上夜空的烟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将注意力完全从游戏机转移到我身上之后,那股因为我轻慢的评价而想要发难的态度突然偃旗息鼓。

      他撇着嘴,本来挑剔的目光停在了我的头发上,用一种不清不楚又恰好能被我听到的音量说:“......敢嘲笑我头发的人都被揍了。”

      “抱歉啦。不过真巧,”午后的风把我鬓角不听话的几缕发丝吹到了眼前,赤红的颜色划过视野,“我也是。不过你打游戏的技术......”

      “你好啰嗦!!”他有些恼羞成怒。

      我指了指隔壁:“我们是邻居。新的。”

      他的视线顺着我的手望向我家,又转了回来。

      “我是鹿紫云,”他似乎犹豫了一小下,最终有些不情不愿地伸了只手过来,“鹿紫云一......为什么还是同名啊?!”

      “谁知道!”我握了上去,笑嘻嘻地说。

      明天把他介绍给和子好了,应该和我们上同一所学校的吧?

      我想道。脸长得这么可爱,大家都会喜欢他的。

      “......总感觉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鹿紫云一压低眉毛,没什么威慑力地威胁道。

      “没什么啦!”我笑着说。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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