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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约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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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曼背朝大树蹲下,翼背过身去,站得离她远远的,即使这样蒋曼还是时不时地回头提防翼偷看她。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身体像是被固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蒋曼为自己的防备心感到一丝愧疚,其实有些人就算不做出承诺,冥冥中也能感觉到,他不会做出没有底线的事。
自从来到这个没有卫生纸的远古时代,蒋曼细数这期间拿各种东西擦干净的感受,树叶和树皮都比较粗糙,最舒服的还得属苔藓,擦的干净还柔软。一想到自己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小野孩,蒋曼也有些无奈。解决好生理问题,蒋曼走到翼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翼盯着她的脸问:“你怎么这么爱脸红?”
蒋曼尴尬一笑,脸更红了。
两人继续走着,翼:“红土那还有条河,一会我们先打一些水。那水流很缓,日后想洗澡就去那,我陪你。”
蒋曼点点头,她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信任,这种信任来自于人与人交往的第六感。
翼拿出水壶和水袋灌着水,“这就是了,你想要做什么形状的器?”
“我要两个大一些的器具,里面可以放这么多的肉。”蒋曼边说边比划一堆肉的样子,“我还要几个小的,不带脚的,怎么说呢,我画个大概样子给你。”
蒋曼在泥地里画了个碗的形状。
翼点点头:“底下是平的,对吧?”
“对,那我们开始吧,你先做这些,我要试试怎么搭火炕。”
蒋曼学着翼的样子先用水和了些红泥,她在脑中构思出炕的大致模样,先要用红泥搭成一个长方体,再在长方体两侧分别掏出两个洞,洞的一面搭一个灶台,这样这一面既能烧火又能做饭,另一面的洞口搭一个高的烟囱,保证热烟通畅的流动。构思好大致轮廓后,她开始搭建小模型。
翼这边铺了几张大树叶,拿红泥做了个底,一根根搓着泥条,再把搓好的泥条一圈圈盘上去,再用手指把盘好的泥条碾平,泥条一圈圈盘绕,层层叠加。
蒋曼偷偷看翼的做法,这种做法她实在是想不出来,要按这种做法弄一口大锅,实在不算简单。在现代做瓷器,只要把手固定到土胚上,脚踩着机器旋转,不管是碗还是杯子,很快就能做出来。
“我能摸摸吗?”蒋曼好奇这锅的质量。
翼放下沾满泥土的手,示意蒋曼触碰。她摸了摸刚做一半的锅,土很厚,壁也均匀,和现代的珐琅锅形状差不多,看起来很结实耐用。
蒋曼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感叹道:“你这手艺不错,在哪学的呀?”
“学是什么意思?”翼没看蒋曼,认真搓着泥条,盘锅具。
“哦,就是谁告诉你怎么做。”
“不少人都会,小时候看别人做过。”翼说完皱了皱眉头,又忍不住问:“很多简单的事你好像都不知道,你们那里每天都做什么?”
“我们从七岁开始,每天会去学校,就是所有的孩子都去一个地方,有专门的人告诉孩子们知识,就像现在你教给我怎么做,我就学会了。”
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凝视蒋曼半晌,双手盘在胸前,问道:“你们的学校也不教打猎,也不教做器具,那教什么?教种地?还是教你之前说的驯化山猪。”
蒋曼感到尴尬讪讪地说:“都不教。”她想该怎么解释初高中学的六大学科,怎么解释上大学之后人们才有不同的分工,学习不同的专业。
翼没等蒋曼继续解释,瞥了一眼蒋曼做的东西,继续问:“还有刚刚你说炕能睡人,这东西如果真做出来,我都不用睡,手杵着就得塌。真不知道在你们的世界靠什么活着。”
翼说的话让蒋曼生气,她的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一度:“我又没学过怎么做炕,而且我会慢慢改进,我们的工作和你们不一样而已。”
翼见她生气了,明白是自己的话伤人,试图和她解释:“我没怪你不好好学,我刚才只是想问你的学校都教什么?”
蒋曼被气笑了:“哈哈,还说我不好好学!我学习成绩好的很!我告诉你我们学校教什么……”她大脑飞速运转,数学?说了他也不懂;语文?对他来说也没用;外语?一个鸟语他更不用学;物理?研究什么天体运转的,他知道什么天文?化学……无语了,什么硝酸硫酸的,她也只会纸上谈兵,实际上操作的时候都是买试剂直接用。
想到这蒋曼也不生气了,她苦笑着叹息,确实,学的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呢?她自认为学习还不错,可不但现在一点用场都没派上,就连当年毕业之后,也再没用过那些书本里的知识。她嘲笑自己学了十几年的东西不会用,自己就是应试教育的失败产物。她没有那个创新能力,但她相信那些能发明创造的人,也不是学校里教出来的。
蒋曼想说她们通过上学不必再从事体力劳动,而是在电脑面前工作。可转念一想人在电脑面前做一些表格,在公司里面上班,这样的工作也很可笑,只是在为公司老板赚钱而已。但那些老板真的需要那么多钱吗?人们早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每个人都不满足。从上学到上班,多少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已不再是为了糊口,人们为了那个梦想中的生活努力,可脚下的日子却过的苦兮兮。
蒋曼冷静下来,心情沉重,低着头看着她那个失败的产物说道:“学校确实不教这些,但也是我不够聪明,只能慢慢琢磨。”
“一起想,回去我叫大家也一起想,不是你不够聪明,聪明人也不是什么都会。”翼安慰蒋曼。他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手上沾满了泥巴,抬起来的手只好放下。
“曼,我给你唱个歌吧。”
蒋曼有些不理解翼为什么要给她唱歌,她用眼神询问翼。
“你之前说你每天都听,但我不一定有他唱得好。嗯……,你笑一笑,别因为我的话伤心。”
蒋曼会心一笑,他以为她每天听音乐是因为有人给她现场演唱,她看到翼用手肘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他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在这炎热的夏季,就因为她说想要个鬲,就带她来这冒着大太阳做,其实她并不是因为他而生气,而是气自己没用。
“好。”
翼少见的有些露怯,目光时而看着蒋曼,时而移向别处。
“东升红日兮,玄鸟归故土。”翼念了两句唱白,随即唱到:“昔我离丘,唯日永驻,玄鸟相随,鲜至饥屠,忧心何谓,归期故土。”
他的嗓音浑厚,曲调充满哀伤,哀伤中又带着希望。
蒋曼的眼圈湿润,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故土虽在脚下,无家可归使人愁。
“很好听。”蒋曼笑着擦了擦眼泪:“我也有些想家了。”
翼用手背轻轻拂过蒋曼脸上的泪水。
“别哭。”
她的睫毛被水珠浸润,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明明心中难过的哭了出来,却还要笑着遮掩。看到这一幕,他的心仿佛被人攥在手里,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他只好继续低着头做他的东西,可心中却对自己更加恼怒,刚刚说了那些伤人的话真该死。
做完一个陶罐,翼又开始从另一个泥块里取土,蒋曼看他做陶罐的过程很有条理,他会先把泥巴分成几个方形的小堆,每一堆刚好能做一个罐或碗。蒋曼看着一个个的泥巴堆,直拍脑袋,她怎么就没想到要先烧砖再搭炕啊!
“翼,我想到办法了!”蒋曼兴奋地拽着他的手臂,“可以把这方形的泥块烧成砖,垒到一起,上面用石板铺上,这样就能承重了!”
“需要多少?”
“我算算啊,我以前住过的大炕他们说能睡十个人,你们部落大概有五十多人,至少需要搭六个炕可能要上千块了。”
“千?”
“哦,千就是十个百,百就是十个十。”蒋曼不知道这里的计数最多能到多少,但这里的人对几十这种数量还是认识的,毕竟部落里的人现在就有五十多个,他们每晚都会点人。
翼思考了一会:“不小的量,需要大家一起,等回去我就和大家说,我们先在这做出个大致模样来。”
“好,不过我不会烧砖,我估计烧砖和你烧这些罐子差不多,我们今天先把这些罐子烧出来吧。”
翼眼中带笑看着她:“曼,今天烧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这些需要先阴干,后面还要烧至少三天。”
“哦,那好,那我先做一些砖块,日后我们再一起来烧,到时我把我设计的样子告诉你。”
“好。”翼答应着。
盛夏的太阳高挂,已是晌午时分,蒋曼的鼻尖渗出一层薄汗,额头的汗珠滑过皮肤落到脖颈,脸蛋晒得红扑扑的,但她揉泥的动作却没有停,早日把这些砖烧出来就能更安全的度过冬天。
“去树下歇会吧。”翼小心地捧起一个大陶罐,示意蒋曼跟着他去不远处的那棵树下。
两人坐在树下休息,蒋曼仰头大口灌水,来了这么多天已经习惯了喝生水,这山泉水清澈甘甜比城市里的自来水要好喝许多。
“看看是你想要的吗?”翼两腿盘坐在地,频频擦拭头上的汗珠,天气炎热,汗珠不受控地顺着前胸后背淌下,小麦色的皮肤被汗水蒙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光。
蒋曼看着眼前的大陶罐,里面还堆叠了很多小碗,样子和她描述的别无二致。
“是,一模一样,你的手还挺巧。”她拿起来欣赏,“我们可以在上面画一些纹样,会更好看。”蒋曼折断一树枝,拿起笔构思了片刻。
“对了,你刚才唱的歌里提到了玄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名字是不是也和鸟有关?”蒋曼刚听到他这个名字时,一直以为是数字一,今日才反应过来鸟可能是他们部落的图腾,他的名字应该叫做翼。
“嗯,我们被玄鸟救过多次,迷路或是没食物的时候,总会有一只玄鸟引路,那鸟通人性,还会不时地等我们。”翼双手搭在腿上,与蒋曼并肩坐着,聊天时也并不看着她,只是偶尔瞟她一眼,又撇过头,避免和她有视线的接触。
“那我们就画这只玄鸟。”蒋曼拿起树枝在罐壁上小心翼翼地刻画,她能感受到翼在看着,她尽量不去抬眼看眼前的男子。有时她会觉得和翼相处很奇怪,有时觉得他对她很亲近,比如他从水下救了她,还给她剥栗子,还会唱歌给她听,但有时又觉得他很疏离,就像此刻他一言不发,甚至都不拿正眼看她。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蒋曼藏不住心事,直接问了出来。她看着乖巧,实则直白大胆,做事也不计较后果,不考虑这话问出口后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