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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出城 反方向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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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城一入雪季,放眼望去便是白茫茫的一片,明明时辰还早,可因满地琼英的缘故,曦光照白地,入目明阔,显得天亮得比较快。
慕玉青今日一身玉色长裙,外面披了件白毛氅,头梳双丫鬟,身上什么珠宝首饰都没带,穿着十分简约,简约得过了头,她通身素净婉约,仿佛要跟这冰雪世界融为一体。
她垂头赶路,不忘避开脚下的雪坑。她身后跟着身着蓝白底绣花袄,肩上背着一个小包袱的抱酥,今日是慕玉青离府去庄的日子。
慕宅内院二门处早就停了一辆马车,几个婆子媳妇从东院南门出来,行色匆匆,她们将二小姐离府要带上的东西搬装上马车,东西不多,只装了两箱。
天一冷,院里许多时秋的花卉都凋谢枯萎了,但枯枝被落雪覆盖遮掩着,也没显出死气来。
慕玉青绕过假山枯池,抬头眸就见到了在二门处候着的卑躬屈膝的车夫,还有杜氏和她的两个女儿。
抱酥本来还觉得欢快,可一看到三人乌泱泱地挡在二门处,登时如临大敌,杜曼娘不是被罚禁闭了吗?现在是想干什么?两位小姐又是来干什么的?
慕玉青实在没兴趣同她们上演临别不舍的戏码,倒她胃口。
她正想侧身避开走,却被慕楚楚叫住了,“二姐姐,此次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再见了。”语气很不舍,可慕玉青能听出她不舍之下苦苦掩饰着的愉悦。
慕玉青被送到庄子上,讲得好听点是修身养性锻炼人,可哪户人家吃饱了没事干会将宝贝女儿送到庄子上那种凄凉地去?
说白了,只要被远送,相当于被烙上了弃子标签,就算运气好哪天被想起从庄子上接回来,名声也好听不到哪去,况,有这两位姐妹在,定会叫慕玉青‘名声响亮’地回来。
“我前日特意去静和寺里给姐姐求了一卦,得了一条保平安的木串。”
果然就见她手中拿着一链木串,木珠子温润圆滑,绳结也打得规整,看着小巧精致,离得近了,甚至能闻到一股幽香,似是庙里特供的香火味。
慕楚楚今日穿着成衣铺新送来的淡粉绣杏花纱笼裙,裙角绣着银蝶,银蝶栖于花枝,翅羽微敛着,栩栩如生般的织绣,是最近城里时兴的蝶样式。
她最外面套一件银线绣杏花袄子,夹袄不如大氅笨重,衬得她身材纤细有致,她的鞋面上也绣着搭配衣裙的花样子,脸上挂着一抹温润的笑,手中提着那串散发着幽香的木珠子,“姐姐就收下罢?”
抱酥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这上面怕不会抹了什么毒?小姐可千万不能接!
慕玉青身量比她高些,闻言斜睨慕楚楚一眼:“这东西这么好,妹妹干嘛不自己留着?”
慕楚楚脸色一僵,这一滞,使她头上步摇轻颤,她亮丽的小脸暗下来,有些失落,
“妹妹知道,姐姐因为琴的事情仍记恨着妹妹,可妹妹真的是无心碰坏你的琴的……我……”
慕玉青打断,“我真的知道了。”
慕楚楚闻言悻悻,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慕卿儿今日一身五色夹缬花珠裙,在一旁抱臂冷冷看着慕玉青,“就这么走了怎么行?二妹妹总得给母亲磕头个头才成吧?”
小姐给姨娘磕头?
慕玉青闻言嗤笑一声,“大姐姐脑子冻糊涂了不成?话都说反了。”
慕玉青不理会慕卿儿的白眼,转头终于去看描着精致妆容的杜氏,“这么多年,姨娘都没有正经给我行过一次礼,如今我也不欲逼姨娘。”
杜氏倾然一笑,丝毫不恼,恭敬道:“妾身多谢二小姐。”
抱酥还是第一次听杜氏自称妾身,她看着杜氏艳丽的脸庞,猛地打了个寒颤。
应付完母女三人,主仆俩上了马车,车夫手一挥缰绳,车轮轱辘滚动,马车缓缓驶远。
杜氏嘴角仍保持着不变的笑意,那笑意看着都有些僵了,慕楚楚握住杜氏的手,“母亲……您就不该来的。”
杜氏拍了拍小女儿的手,“你以为我会气恼吗?娘亲没事。”
她之所以来,也是演给给慕有义看的,再者,她也是真的想来见慕玉青最后一面,
“毕竟最后一次了,不见可惜。”杜氏眼底笑意开始变得真切起来。
慕卿儿闻言皱眉,不解问:“娘亲您说什么呢?”
杜氏对上大女儿天真的眼神,不由伸手为她压了压鬓上珠钗,和蔼爱怜一笑:“没什么卿儿,娘亲开玩笑呢。”
杜氏弹了弹罗锦缎上的飘雪,再不看马车一眼,转身走了,慕卿儿跟在她身后。
慕楚楚站在门外看着,她嘴边噙了一抹笑,娘亲的话她怎么就听不明白?慕楚楚规矩站着目送马车,直到看不到马车的影儿,才转身回了房。
西院东厢房,杜氏吩咐下人给慕卿儿涂药,看她歇下后悄声出房门,一出房门,她柳眉便紧拧着,再不掩饰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杀意。胡嬷嬷跟在杜氏身旁走着,
“告诉覃大当家的,此事必须万无一失,我今日就要那贱人的命。”胡嬷嬷为杜曼娘撑着伞,防着她被雪飘到,“夫人放心,都安排妥了,连着那车夫一起坠入山崖,谁都不知道的。”
今日慕玉青那番话,又让杜氏觉得这么快死倒便宜了她。
胡嬷嬷道:“覃大当家的昨日回信儿,说会在二小姐坠崖前活生生砍下她身上一处物件给姨娘您,绝不让您白花银子。”
杜氏闻言,原本还阴霾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哦?倒是会办事。”
慕玉青去庄子途中惨遭山贼玷污杀害,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她还真是找了一个懂她心思的人,杜氏拿帕子压了压上扬的嘴角,“我还真是期待这物件儿,你说会是什么呢?”
…
盛京城环沿设有五个城门,不过平日里供百姓进出的,只有城北的玄武门,其他四个门属于禁地,非皇帝口谕或朝廷特令,私下里是开不得的。
天还没亮,要出城的车马商队已经排成一条长龙,骡马低嘶,宝驹振鬣,人气掺杂着寒气,在微微亮的晨色间攒动不休。
慕府马车等在队列中,随着检查通关文牒的官兵喝令而走走停停,抱酥隔着帘子问车夫还要多久才可出城。
车夫解释,“快到我们了,小姐稍安勿躁。”
车夫看着前面例行检查的官兵,这车夫是个多嘴的,转头对车里吆道:“不过今日是真的很严,前面粮车的米袋子都得拆袋全部倒出来检查。”
抱酥好奇极了,“为什么?平日里也这样吗?还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车夫道:“这几日城中武侯巡防严密,来往百姓商队都得严格盘查,若是伪造符牒或是符牒对不上的,可当场直接扣下。”
慕玉青坐在车里,闻言不由得想起那位刚回京的萧公子,这事会跟他有关吗?十几日前他突然回京,原因也很耐人寻味。
她努力回想明隆十一年年关发生的事情,忆起来好似有一户世家大族因谋逆获罪被赐满门抄斩了。今日守备如此森严,会是防那世族一家跑了吗?
慕玉青收神,总归和她没关系,还是先担心她自己吧。
底下雪地车辕相抵。而遥遥的城楼之上,寒风凭四起,霜雪凝浓眉,一男子身披黑貂大氅,一眼不错地注视着下方源源不断的香车马驹。
身后轻氅羽逢冷风,凛凛而飘,却因被束缚于绣,无法随风起逃。
半晌,男子收回视线下城楼,招来身边人。
“公子,从翟家逃出来的人已悉数抓回,一个不漏。”
男子闻言,不由牵唇一笑,他生就一双张扬的桃花眼,这肆意一笑,更显少年意气风发之姿。
但他一双眸子沉暗如墨,眼底翻涌着近乎杀戮的冷意,分明长着一副勾人皮囊,此时看着却无端让人脚底发寒,少年利落翻身上马,
“上翟家。”他道。
马腹一夹,玄驹便似飞箭瞬离,马蹄下卷起滚滚白烟,在雪地留下几行马蹄浅印,风一吹,又被大雪覆盖,一丝痕迹不留。
与此同时,慕家马车反玄驹方向而行,远离城门越驶越远,车厢外车夫仍在自来熟地与抱酥侃侃而谈,慕玉青心里有些不确定了。
是她经验太少了,现在的刺客都能不带凶器,跟没事人一样与人纵论不休了?难道他不是杜氏派来的人?
有可能。为避免生出其他是非,只要在路上雇杀手即可,那倒也不需要她大费周章了。
马车驶过一片不平雪地,车轮磕到了藏在雪下的细石,引得车厢一阵抖动。
“姑娘,那您是被送去养病的吗?和家里人关系……”话音未落,车夫的粗腰就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触了一下。
“别动,立刻停下来。”
一道陌生的女声传入耳中,车夫听着心中不安,手下不受控地一动,缰绳收紧,马儿反而跑得更快了。
车夫眼神向下瞟,果然,那是一把刀,“饶、饶命……”
他慌了,带着缰绳一起将手高高举起,马儿受牵,更是扬蹄狂奔,眼看马车就快驶进前方竹林,
“快停车!不然我杀了你。”见车夫冥顽不灵,慕玉青沉声威胁,手中利刃也从腰间移到车夫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