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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穴洞罗刹 “右契主许 ...

  •   这人的嗓子像是掺了沙子,嘶哑低沉,听不出男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冒,重音也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好像许多年都未曾说过话。

      心脏狂跳,安樾的目光牢牢钉在束缚这人的铁链上,确定这人无法挣脱后长舒一口气,又倏地全身上下都炸开毛来。

      这人说什么?好多年没见过活人?

      安樾低头看了看自己穿了褐白色毛裤般的外八短腿,陷入一阵沉思。

      什么活人,我是老鼠。

      安樾同自己的好奇心搏斗一番,又贼眉鼠眼地探出头再次确认这人被铁链牢牢绞起动弹不得,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跃过巨岩,来到那人面前。

      靠得更近,安樾就更清楚地看见这人裸.露出来的皮肤没一块完好的地方,全身上下血呼拉擦,能活到现在真可谓奇迹。

      “吱吱,你是谁呀?”小花栗鼠站在离那人五步之远的地方,两只后腿方向朝外,似乎只要那人发难,小花栗鼠就能飞快脱身逃跑。

      那人盯着安樾沉吟片刻,忽然微微抬起白肉见骨的手腕,修长而清瘦的手指点了点安樾所在的方向。

      安樾撒开脚丫子就跑。

      可没窜出两步,安樾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不论他怎么使劲往外刨都无法再向前一步。

      “你放开我呜呜。”小花栗鼠泪洒当场,忽然感觉自己的灵台被无数针棒刺入般泛起细密的疼痛,一时捂住脑袋,被折磨得牙齿战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似是感知到了主人有难,猎猎火焰自小花栗鼠身上腾起,一把不事雕琢的清拙骨琴骤然出现。

      “呀。”那人破风箱子般的嗓子似是惊讶一声,随机将手腕下压,极淡的玄雾倾泻而出,犹如轻烟般飘向吉光。

      安樾灵台中的疼痛越来越密,像是要把脑中的每一根神经都凿穿似的,让他根本无法顾及其他,也没有发现那缕玄雾的靠近。

      “啊啊啊——”玄雾接触到吉光的刹那,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安樾的灵台中活生生被人剥离,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疼痛消失,但安樾的大脑白光闪烁,好一阵发木才恢复意识。

      他愤怒地吱叫一声,爪间明黄微闪,扭过身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微一抬头,安樾却怔在原地。

      包裹吉光的烈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一个缓缓腾升而起的魂魄。

      那个魂魄青面獠牙,浑身怨念冲天,正发了疯似的挥舞着长尖的指甲冲安樾大声嘶吼,似乎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把面前这人撕成碎片。

      这是……猿惊?安樾想起了那个死在自己剑下的疫鬼,正是自己亲手斩杀了那魂魄,吉光才得以承认他的天赋。

      “汝唤何名?”安樾从那破锣嗓子中听出了深深的悲切。

      那魂魄一抖,似是听到了什么骇人之言,一面继续冲安樾嘶吼,一面又挣扎着断断续续回复:“啊、啊啊——xi、xian——弦——”

      安樾一怔。

      “汝苦矣。”那人叹息一声,手腕一翻将那魂魄压入吉光,黑雾也随之消失不见。

      砰!

      骨琴突然失去支撑,重重砸在安樾头上。小花栗鼠四脚朝天,突然在这暗无天光的洞穴中看见了很多冒着白光的星星。

      “你们疫鬼当真克我……”小花栗鼠欲哭无泪。

      “忘了、汝是这般、模样,”那人沙哑的声音夹杂着笑意,“汝愿放此人、轮回转生否?”

      安樾瞬间回过神,漆黑的豆豆眼一转溜,想靠近那人问问刚才那恶鬼的具体情况,又怕那人再次将他困住无法动弹,只好把自己缩在吉光下,倔强地仰起毛茸茸的鼠头:“你为何这样说?那魂魄是谁?”

      那人见安樾怂怂的模样,又是好一阵轻笑,嘴角牵扯着脸上所剩无几的血肉与白骨,活脱脱一副罗刹模样。

      “此人唤、弦,”破锣嗓子说到那恶鬼的名字时顿了一下,用极为缓慢的速度将那个字的所有音节饱满地言尽,才继续往下说,“是吾的、族人,现今被困在、汝这法器中,燃烧魂魄、以支撑汝的法器。”

      简洁的答案并不能解答安樾的疑惑:“他是如何被困住的?”

      “汝杀了、他。”

      安樾愣道:“我杀的疫鬼叫猿惊,不是他。”

      “被、掉包了,汝被骗了。”那人道。

      安樾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吃笑一声,与安樾对话的这片刻就让那人的声音逐渐流利起来:“汝这法器的品阶,本算不上天级,靠弦燃烧魂魄得以提升,但时日一久,汝也会受弦的影响,沦为行尸走肉,听从弦的调遣。”

      小花栗鼠用大尾巴轻抚过琴弦,脑中飞速将斤竹岭之行的个中细节全部过了一遍,并未找到可疑之处。

      如果非要说,就是在照夜白出鞘,召唤出吟白时动了手脚。

      但又是谁呢?姜慈云?抑或吟白?

      安樾问:“放他轮回,我这法器的品阶也会下降么?”

      “正是。”那人毫不避讳道。

      “那你为何觉得我会答应你,这对我来说有何好处?”

      “那汝又为何,要帮助山趾下的那一对祖孙?”

      安樾指尖一颤。

      原主的结局是被闻颂吸成人干,而他早在穿进来时就跟自己说好,要远离这伙疯子。

      而现在他与自己的计划背道而驰。就在刚刚,他还在想要从这里挖出去痛扁一顿闻颂。

      他把自己折磨得半死不活,因为闻颂公然与全宗门对立,而对方甚至完全不领他的情。

      安樾又想起了闻颂那声清晰的“我不去”。

      种种一切,百害无一利。

      那人又笑着问了一遍:“汝为何,要帮助他?”

      安樾又想起闻颂被踹着下跪,装出与他性格完全不符的模样来迎合对面找乐子。

      他清楚地记着棒槌打在闻颂脊背上的清脆,与闻颂每日被赶出学堂时从高高的台阶上层层滚落的闷钝声。

      为什么要帮助闻颂?

      安樾垂下眼睑,声音极轻:“如此种种,何须理由?”

      如果连悲悯和善意都需要缘由,那这世道,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那人像是早就预料到安樾的回答,语气轻快:“吾的灵力所剩无几,若愿放弦一条生路,可每日至此,吾助你净化。”

      安樾不置可否,反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为何会被关在此处?”

      那人笑盈盈地打太极:“就是在此处了。汝知道距离那日已过多久了吗?”

      “哪日?”安樾立马被带跑了。

      “就是那日,汝阵起移形换影。”

      小花栗鼠瞬间把鼠头缩进吉光底下:“你在说什么,什么阵呀,我早就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破风箱子又开始呼啦着笑,那人长久地看着吉光,语气怀念:“多少年了……距离吾上次看到此阵,都多少年了……”

      安樾心中再次搏斗了一番,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好奇心:“我清疏堂众长老无一人发现,你是如何得知这阵从我体内而起?”

      那人状似惊讶道:“很难发现么?这宗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呀。”

      安樾板着脸道:“别把我骂进去了谢谢。”

      那人笑道:“这天下真是大变样,什么时候连那些货色都敢在阵法上挑衅吾族了。”

      安樾再一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在安樾知晓的原书剧情中压根就没这号人,听口气,这人应该在此被关押多年了。

      安樾不禁想,这不就是古早武侠文中掉进山洞结果得到白胡子高人真传的剧情吗?虽然这高人也不是很高,但姜慈云都没触发的暗线居然让他触发了?

      肯定有坑。

      安樾对自己的运气十分自信。

      那人自顾自道:“已过去三月有余,汝昏迷了三月有余。”

      安樾再次被引走注意力,大惊道:“三个月?我三个月没有吃饭???”

      安樾痛彻心扉。

      那人不解道:“吾百年未曾进食。”

      “哇那还是你惨一些。”安樾点点头,怜悯地看着那人。

      “……”

      有什么好比的?小花栗鼠抽抽嘴角,一想闻颂带着一身伤离开清疏堂,之后又黑化成那个鬼样子,现在一定不好过。

      他甩了甩大尾巴:“我明日再来找你,现在我要先挖洞下山。”

      那人问:“去寻那个孙子么?”

      “……?”安樾道,“他叫闻颂。”

      若真要按辈分来,闻颂应该是这人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直到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吧?

      那人“唔”了一声:“不用麻烦,那人寻过来了。”

      安樾一怔,猛地抬起鼠头。

      只见空中骤然浮现出一张鬼气森森的红契,在契面的右下方,是一个人类的指纹,而在左下方,有一个小巧到几乎看不见的爪印。

      这是闻颂与他第一次见面时签下的雇契。

      直至今日,他仍未完成这个契约,却也因着这个契约,安樾一直能感应到闻颂的存在。

      契面上安樾看不懂的血字倏地宛转而动,几经周折,最终形成一行新的字迹:

      “右契主许之,券提前断绝,更不追索,两相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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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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