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鹿》舟木

48、骨哨 是你吹的骨

　　傅青围双手抱臂，走到鹿白宣身边。

　　傅青围侧了侧身，对鹿白宣道：“吹响骨哨，可操控人面猴；操控人面猴，可杀了贺以墨。”

　　鹿白宣问傅青围：“现在贺以墨是自杀还是被谋杀都不清楚，你如何断言有人操控人面猴杀死了他？”

　　鹿白宣又道：“若那些人面猴是普通妖物还好说，普通妖物会留下妖气，如果贺以墨是被它们吊死的，绳子上必会有它们的妖气，可偏偏那些人面猴是黎山妖物，黎山妖无妖气。”

　　傅青围嘻嘻笑道：“我的师兄，用妖气找线索，自是最准确不过，没有什么信息比气味更准，但若长时间依赖它，可能会忽略了其他有用的东西。”

　　说完，傅青围手一动，妖术幻化，化为数条狗尾巴形状的流光，在画室的地板、房梁、书桌，以及吊死贺以墨的那根绳索上绕来绕去。

　　不一会，一些刚才还看不到的痕迹在房梁、地面及绳索上现了形，傅青围像是用妖术给这些痕迹染了色。

　　傅青围指着地面说：“人面猴的脚印。”

　　他轻轻巧巧一跃，跃到房梁上，“房梁上也有。”

　　接着傅青围从房梁上跳下来，拾起吊死贺以墨的那根绳索，仔细找了找，道：“绳子上也有猴子的手印。”

　　“贺以墨是被人面猴吊死的。”傅青围说。

　　傅青围冲鹿白宣道：“闻不到妖气，还可以通过这些细小痕迹做判断。那些人族的青天大老爷们，他们闻不到气味，不也是这么做的么？”

　　鹿白宣觉得傅青围说得有理，正如傅青围所言，依靠气味查线索，无疑是准确而迅速的，但如果习惯性地依赖它，若哪天气味没了，可不就手足无措了？

　　于是鹿白宣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画室中现形的痕迹，在心里提醒自己，下次一定要多注意气味以外的信息。

　　鹿白宣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心中好像随时带着一个小册子，如果察觉到自己有做得欠缺的地方，就在小册子上记上一笔，下次不再犯。

　　这也是鹿父教鹿白宣的。

　　鹿父说，不贰过。

　　鹿父养大了鹿白宣，他构成了鹿白宣生命初期的整个世界，也不可避免地将自己的影子投到了鹿白宣的身上来，因此哪怕这人杳无踪迹多年，只要鹿白宣还在这世上，这世上就永远会有一个小小的他。

　　贺以墨是人面猴吊死的。

　　人面猴可被骨哨的哨声操控。

　　而如今那枚可以操控人面猴的骨哨，就在南怀手上。

　　贺以墨跟人面猴无仇，但跟南怀有仇，贺以墨占了南怀的画，南怀有杀他的理由。

　　那老仆是个忠仆，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南怀的手，红着眼质问：“我家老爷是不是你害死的？”

　　老仆语气哽咽，似乎下一秒就能流出泪来，“你记恨老爷，所以偷了老爷的骨哨，吹响骨哨操控人面猴，指使人面猴将老爷杀死，是不是？”

　　南怀懵了，拼命地摆手，“不，不，不是。”

　　南怀紧张时会结巴。

　　老仆道：“就算老爷对不起你，你也万万不该杀人。你失去的只是画，而老爷却丧了命啊！”

　　不知为何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傅青围：“老管家，我知道你现在心情比较激动，但你这句话呢，我是不敢苟同的。”

　　“是你吹的骨哨？”鹿白宣问南怀。

　　南怀连连解释：“骨哨不是我吹的，我不知道是谁吹的。”

　　鹿白宣问：“这骨哨怎么会到了你的手里？”

　　“是别人扔给我的。”

　　“是谁扔给你？”

　　南怀非常紧张，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不知道。我一直都在专心画画，可，可不知怎么的，这骨哨就，就滚到我脚边来了，不知是谁扔进来的。我把骨哨收了起来，想着等见到贺以墨的时候就还给贺以墨，我没有吹响过它。”

　　一旁的贺从“唰”的一下打开了扇子，兴奋道：“愈发有意思起来了，这可好，故事越多，画越贵。”

　　那老仆则“扑通”跪倒在傅青围和鹿白宣面前，指着南怀说：“就是这妖怪杀了我家老爷，请二位大人将此恶妖捉拿！”

　　老仆的儿子也“扑通”一声跪倒，说：“老爷对我家有恩，盼二位大人能为我家老爷做主。”

　　鹿白宣和傅青围看向南怀。

　　傅青围对南怀说：“小鲤鱼啊，妖物犯案呢，归我们狄安司管，如果贺以墨真是你操控人面猴杀死的，那你还真得跟我们走一趟。”

　　南怀吓得六神无主，脸色苍白，颤抖着唇结巴地说：“不，不是我。我，我没吹过哨子。”

　　鹿白宣从大袖中拿出一个荷包，就是他装瓜子的那个。

　　“手。”鹿白宣对傅青围说。

　　傅青围乖乖在鹿白宣面前摊开手掌。

　　鹿白宣把荷包里的瓜子全倒在傅青围掌心上，把荷包倒空。

　　傅青围得了满手的瓜子。

　　鹿白宣把荷包开口对准了南怀。

　　“进来吧。”鹿白宣冷着一张雪山脸，命令南怀。

　　南怀吓得连连摇头，缩着身子往后退去，慌慌张张，快要哭了。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要抓我……”南怀恳求。

　　“你先进来。”鹿白宣严肃道。

　　南怀还想继续哀求，一股冷嗖嗖的寒风从荷包中吹出，把南怀卷了进去。

　　鹿白宣收紧荷包开口，把南怀关在了荷包里，又将荷包收入袖中。

　　杀人的妖物被擒，贺府上下感恩戴德，纷纷跪地言谢。

　　鹿白宣和傅青围回到揽月小院时，已近半夜。

　　傅青围问鹿白宣：“师兄，你真觉得贺以墨是南怀吹响骨哨操控人面猴杀死的？”

　　“不是。”鹿白宣不跟傅青围拐弯抹角，干脆利落道。

　　鹿白宣捏着荷包，说：“贺以墨是人面猴吊死的，人面猴则是受人操控，操控猴子的人到底是谁，还得查。我只是先把南怀带离那是非之地。”

　　青衣大概睡了，韩修蹦蹦跳跳地迎上了两人。

　　韩修嗅了嗅，舌头舔唇，指着荷包说：“这是把鱼打回来了？”

　　傅青围伸手，在韩修的脑门上就是一拍，动作那叫一个熟练。

　　“不是给你吃的。对人家客气点。”傅青围说。

　　说完傅青围把鹿白宣推入了房中。

　　进了房，鹿白宣仍然是一张严肃脸，对傅青围道：“我觉得……”

　　他还没说完，狗子就火急火燎地吻了上去。

　　傅青围把鹿白宣抵在门背后，抓着对方的手腕，将鹿白宣的手摁在门上。

　　“师兄又不听我话。”傅青围用自己的额头抵上鹿白宣的额头，鼻尖顶着鹿白宣的鼻尖，颤声说：“我那红圈，就是留不住师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