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鹿》舟木

47、实心眼 你额头上有

　　“当真奇怪。”傅青围说。

　　傅青围右手成拳，左手成掌，右手一拳锤在左手上，道：“真该留下一个人面猴来拷问的。”

　　鹿白宣也面无表情地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不该那么快就把那些猴全杀了。”

　　“怎么是师兄考虑不周呢？”傅青围道，“是我赶到太晚，是我没有保护好师兄，幸好师兄没有受伤。”

　　傅青围凑到鹿白宣身边，双手交叠搭上鹿白宣的右肩，下巴也放了上去。

　　狗子总是时时刻刻想跟主人亲昵。

　　鹿白宣推开了他，展开那幅《雨雪霏霏》图，手一伸，干脆利落地从画中掏出一具被砍了脑袋掏了心的人面猴尸体。

　　尸体鲜血淋漓，可怖至极，鹿白宣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把它掏了出来，像从水桶中掏一块抹布，扔在地上。

　　那老仆、老仆的儿子、以及贺从，都被吓得面色惨白。

　　画中空间的四只人面猴，三只被冻成了冰块，一只没有，但被鹿白宣砍了脑袋、被傅青围挖了心，鹿白宣掏出来的就是这只的尸体。

　　傅青围仔细查探，发现这猴身上确实没有妖气。

　　没有妖气的妖，奇了。

　　傅青围问南怀：“你在画中多少年？”

　　南怀：“七年。”

　　傅青围：“那些猴也在画中呆了七年吗？”

　　南怀：“不是。那些人面猴是三年前贺以墨找来的，他说是为了防止有人打扰我画画，四根柱子也是三年前才加上的。”

　　傅青围：“防止有人打扰你画画，你信啊？”

　　南怀用力一点头，“信啊，我画画的确需要安静。”

　　鹿白宣：“……”

　　傅青围：“……”

　　傅青围手贱劲犯了，伸手打了南怀的侧脖颈一巴掌，问他：“如果我说我打你是因为你脖子上有只蚊子，你信吗？”

　　南怀依然老老实实点头，“信啊，不然你为什么要打我呢？我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打人。”

　　鹿白宣：“……”

　　傅青围：“……”

　　傅青围：“实心眼。”

　　鹿白宣：“嗯。”

　　傅青围笑嘻嘻对南怀道：“你额头上也有只蚊子……”

　　鹿白宣赶紧摁住傅青围那只蠢蠢欲动的手。

　　鹿白宣问那老仆：“老伯，你在府中多久了？”

　　老仆：“五六年了。”

　　鹿白宣：“那你知道这些人面猴的来历吗？”

　　老仆：“公子说这些妖怪身上没有妖气，我倒是想到一个地方。”

　　鹿白宣：“哪里？”

　　老仆：“黎山。”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给了鹿白宣和傅青围重重一击。

　　鹿白宣和傅青围就是为黎山而来。

　　不是受翰元帝所使，是为了寻找鹿父。

　　鹿白宣的眼死死盯住老仆，冷眸射出光来，眼中仿佛写了两个字，那两字叫“希望”。

　　只是五十年来，这希望总是落空。

　　老仆道：“黎山这座山，虽然没有人见过，但只要是嵩州人，就一定从小听过它的传说。据说黎山上有妖怪，黎山上的妖怪种类跟黎山外的妖怪种类没什么不同，区别在于在黎山出生的妖怪，身上没妖气，所以道士和驱妖人分辨不出来。”

　　黎山妖物没妖气，贺府的这些人面猴也没妖气，也就是说，这些人面猴是贺以墨从黎山带回来的。

　　鹿白宣连忙问：“贺以墨去过黎山？从黎山带了这些人面猴回来？”

　　老仆：“猴或许是黎山的猴没错，但我家老爷没去过黎山，猴是三年前我家老爷从一队商队手里买下来的。”

　　傅青围：“什么奇怪的商队卖妖猴？”

　　老仆：“这位公子还真说对了，就是一队非常奇怪的商队。”

　　老仆回忆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那天晚上雾很大，浓雾中走出一队商队，停在府外，拉货的不是马，而是骆驼，骆驼长着三只眼。”

　　“三只眼的骆驼？”一旁的贺从也在认真听，贺从讶异道。

　　老仆：“还有更奇怪的，那些骆驼脚下踩出来的，不是骆驼脚印，而是一连串梅花脚印。”

　　鹿白宣瞳孔一缩，手指微蜷。

　　梅花脚印。又是那些人。鹿白宣想。

　　傅青围握住了鹿白宣的指尖。

　　老仆继续道：“骆驼上坐着一群穿白斗篷的人，尖尖的帽子，全身纯白，跟奔丧似的。哎哟喂，从夜晚的浓雾里出来这么一群人，能把人吓成龟孙子！当时我和我儿子在门外，见了这一幕，差点吓尿流。”

　　老仆的儿子在画室内，也说：“是的，太吓人了。”

　　“后来呢？”鹿白宣问。

　　老仆：“后来，坐在骆驼上看着像是头领的一个男人对我们说：‘去叫你们老爷出来，他跟我们约好今晚上买货，货到了，他人呢？’”

　　鹿白宣：“什么样的男人？”

　　老仆：“很年轻，二十岁不到，很凶残。”

　　鹿白宣：“为何说凶残？”

　　老仆：“他骑的那匹骆驼，脖子上挂了一连串舌头，不是猪舌头也不是牛舌头，而是人舌头！我看到后吓坏了，他就故意吓我：‘看什么？这是我割下来的多嘴之人的舌头，你要是也多嘴，我不介意把你嘴里那条也割下来。’”

　　忽然，老仆的儿子像是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对老仆说：“爹，我突然想起来，三年前那个晚上的年轻男人，跟刚才袭击我的那不知是男还是女的神秘人，长得很像。”

　　老仆也恍然道：“哎呀，是啊。刚才太慌了，一时没想起来，现在想想，确实是像，长得像，声音也像，好像就是同一人啊！”

　　难道三年前卖猴子给贺以墨的就是横霜？

　　老仆继续说：“商队拉了两车货，老爷亲自去车上选他想要的东西。老爷选中了那四只猴，猴子装在笼子里抬到府中。那年轻男人给了老爷一枚骨哨，对老爷说：‘都是训好的，吹响这哨子就能控制。’”

　　鹿白宣说：“横霜拉了两车货来贺府卖，其中包括四只来自黎山的人面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那两车货，全是从黎山上带下来的玩意。”

　　傅青围道：“难怪皇帝陛下着急找到黎山呢，那山明明在大翰境内，山上多的是好东西，结果这些好东西啊，大翰是一点没捞着，反倒让明安国那些人屡次进出，将山上的东西拿走，得了便宜。”

　　“说到骨哨。”老仆的儿子说，“老爷死前在画室里呆了整整一天，他不许我们进入画室，自己也没离开画室一步。在这一天之内，我们听到很多次骨哨的声音从画室中传出。”

　　鹿白宣和傅青围又问了贺府的其他下人，所有人都说是这样的没错，贺以墨把自己关在画室的一天中，画室里曾多次传出骨哨声。

　　骨哨吹动，这期间有人在操控人面猴。

　　“那枚骨哨呢？”鹿白宣问。

　　“老爷一向随身带着。”

　　老仆说着，想从贺以墨的尸身上找到骨哨，可摸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摸到。

　　老仆正疑惑，一直没说话的南怀突然从怀中摸出了一枚小小的白色哨子。

　　南怀将哨子举在手中，懵懵懂懂地问：“是在找这个吗？”

　　老仆一看，果然是贺以墨的骨哨，忙道：“是，就是它。怎么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