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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猎犬出笼
燕京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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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郊外,废弃的高速公路服务区。
天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盖在城市上空。冷雨连绵不绝,打在防雨布上,发出令人心烦的“噗噗”声。
贺凛站在临时指挥帐篷里,背对着门口。
他换下了矫正中心的囚服,穿上了一套漆黑的战术装甲。那不是普通的警用装备,而是军方最新型的“弑神者”系列单兵外骨骼,通体哑光黑,关节处闪烁着幽蓝的指示灯,像某种异化的昆虫甲壳。
“贺队长。”
身后传来下属恭敬的声音。
贺凛没有回头,只是抬手,从面前的武器架上,取下了一把造型狰狞的长枪。
“镇魂-7型”反Alpha特种步枪。
枪身比普通步枪短小,但枪口却异常粗大,内部螺旋状的膛线隐隐泛着紫光——那是专门用来发射“信息素凝固剂”和“腺体震荡弹”的特制武器,据说一枪下去,连S级Alpha都会在十分钟内丧失战斗能力。
“目标的最新坐标?”贺凛开口,声音透过战术面罩传出来,冰冷,机械,不带一丝感情。
“在您左侧三公里处的废弃加油站,信号显示,他停在那里已经有十五分钟了。”
“收到。”
贺凛转身。
当他抬起头时,帐篷里的几个年轻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面罩之下,贺凛的眼睛不再是那种鲜活的、带着野性的黑色。
而是被某种高科技手段强行“净化”过的无机质灰白。
那是夜枭给他植入的“视觉增强系统”,能实时分析目标的弱点,却也剥夺了他作为Alpha的感知色彩。
“出发。”
贺凛扛起长枪,迈步走出帐篷。
雨更大了。
他走在泥泞的路上,每一步都踩得积水四溅。外骨骼的伺服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正在热身的大型猛兽。
“贺队……”副官骑着摩托追上来,犹豫了一下,“真的要这么做吗?江砚他……”
“他什么?”贺凛停下脚步,灰白色的瞳孔透过雨幕,冷冷地盯着副官,“他现在是SS级通缉犯,代号‘暴君’。他杀了我们三个最好的狙击手,还记得吗?”
副官脸色一白。
“我不记得他是谁。”贺凛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只记得我的任务是——带回尸体,或者,毁灭。”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战术手套下的手指,正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染红了黑色的布料。
“江砚……”
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加油站。
破败的顶棚缺了一角,钢筋裸露在外,像怪兽的肋骨。
江砚就坐在加油站的便利店里,背靠着柜台,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在慢条斯理地冲洗手臂上的伤口。
伤口很深,是被“镇魂”步枪擦伤的,边缘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那是信息素毒素在侵蚀肌肉。
但他没有皱眉,甚至还在笑。
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店里亮得吓人,像两簇鬼火。
“来了。”
江砚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被一脚踹开。
贺凛站在雨幕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江砚的眉心。
“江砚。”贺凛的声音透过面罩,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束手就擒,我或许能给你留个全尸。”
江砚看着他,看着那身丑陋的黑色装甲,看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贺凛。”江砚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这身皮,真丑。”
贺凛握枪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最后一次警告。”贺凛扣动扳机,保险解除的声音清脆可闻,“放弃抵抗。”
“放弃抵抗?”江砚站起身,随手将水瓶扔在地上,“然后像条狗一样被你拖回去?”
他向前迈出一步,暗金色的光芒在周身流转:
“贺凛,你忘了?我们曾经发过誓——”
“谁先松手,谁就去死。”
贺凛的呼吸一滞。
就是这一瞬的停滞——
“砰!”
江砚的身影骤然模糊,像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突进到贺凛面前!
“什么?!”贺凛大惊,急忙扣动扳机——
“咔哒。”
空膛。
刚才那一瞬的迟疑,让他错过了最佳射击时机。
江砚的拳头,裹挟着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在贺凛的外骨骼胸甲上!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贺凛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水泥柱上,碎石簌簌落下。
“咳——!”
贺凛喷出一口鲜血,面罩出现裂痕,灰白色的视野瞬间变得血红。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看到江砚一步步走来,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就是你追捕我的方式?”江砚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用这身铁皮,用这双瞎了的眼睛?”
贺凛透过裂开的面罩,看着江砚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
怜悯。
“江砚……”贺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嘘。”江砚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动作轻柔得像情人间的触碰,却让贺凛浑身僵硬。
“别说话。”
江砚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只有贺凛能听见。
然后,在贺凛惊愕的目光中,江砚猛地站起身,转身,像一道流光般消失在雨幕深处。
“砰——砰——砰——”
身后,其他的士兵慌乱地开火,却连江砚的衣角都没碰到。
贺凛躺在地上,听着雨声,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刚才江砚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灵魂上:
“贺凛,你真可怜。”
“明明想保护我,却只能扮成杀我的恶鬼。”
几分钟后,援军赶到。
“贺队!您没事吧?”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扶起贺凛。
贺凛摘下面罩,脸上全是血污和雨水,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报告……目标呢?”副官颤声问。
贺凛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而冰冷:
“让他跑了。”
“下次……不会再失手了。”
他低下头,没人看见他藏在阴影里的脸——
那是怎样一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