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跑道上的硝烟 燕京一 ...
-
燕京一中的操场,午后阳光毒辣。
体育课,男生测一千米,女生测八百米。
江砚站在起跑线上,活动了一下脚踝。他今天穿了一双纯黑的跑鞋,鞋带系得很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贺凛在他右侧,状态明显不对。
脸色比平时更苍白,额角全是冷汗,扶着膝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前几天被夜枭电击留下的后遗症,加上易感期临近,信息素极不稳定。
“喂。”江砚侧头看他,“跑不完就别硬撑。”
“用你管?”贺凛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却还是扯出一个冷笑,“老子还没废到要你扶。”
江砚没再说话,只是默默退后半步,替他挡住了左侧吹来的风。
“各就位——”
体育老师举起发令枪。
“砰!”
枪声响起,一群男生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冲了出去。
江砚起步很快,保持在第三梯队。
贺凛却明显慢了一拍,起跑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贺凛学长怎么了?”
“好像生病了……”
“听说前阵子住院了。”
议论声从身后传来,江砚充耳不闻,但他的余光一直锁着贺凛。
跑到第二圈时,贺凛已经掉到了最后一名。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脸色从苍白变成潮红,再变成一种病态的青紫。
江砚皱眉,加速追上他:“贺凛,减速。”
“滚……”贺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脚步却越来越乱。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低沉的、近乎兽类的咆哮,从贺凛喉咙里挤出来。
下一秒,一股暴烈的硝烟味信息素,毫无预兆地炸开!
那是S级Alpha失控的前兆。
周围的学生瞬间遭殃。几个Omega捂着鼻子蹲在地上干呕,几个Beta也觉得头晕目眩,甚至有Alpha被这股极具攻击性的信息素逼得停下脚步,脸色发白。
“贺凛!控制住!”体育老师惊慌地大喊。
但贺凛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瞳孔泛起血丝,视线在人群中逡巡,最后死死锁定在——
江砚身上。
“是你……”贺凛的声音嘶哑,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是你害我变成这样……”
他猛地扑向江砚。
江砚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却还是被贺凛一把掐住脖子,狠狠掼倒在塑胶跑道上!
“砰!”
尘土飞扬。
“贺凛!你疯了!”江砚被压在下面,脖颈被死死扼住,氧气迅速流失,眼前开始发黑。
但他没有反击。
不能在这里用能力。
“是你……害得我姐……害得我爸……”贺凛双目赤红,信息素像疯狗一样撕咬着江砚的防线,“去死——”
“住手!”
一声清喝从看台炸响。
江芷不知何时冲到了跑道边,手里举着一瓶喷雾,毫不犹豫地按向贺凛的脸。
那是强效抑制剂,剂量极大,专门针对失控Alpha。
“噗嗤——”
白色雾气笼罩贺凛的脸。
“呃啊——!”
贺凛惨叫一声,从江砚身上滚落,蜷缩在地上剧烈抽搐,信息素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萎靡下去。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体育老师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吹哨:“快!快叫救护车!”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难闻。
贺凛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脸色惨白得像鬼。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却没有任何焦距,只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江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淤青,那是被贺凛掐出来的。
“检查结果怎么样?”江砚问校医。
“应激性信息素暴走,伴有短暂的精神错乱。”校医推了推眼镜,“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或者受到了强烈刺激?”
江砚沉默。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夜枭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
“江砚同学,贺凛同学。”夜枭面无表情,“根据《特殊生物安全管理条例》,贺凛同学需要接受进一步观察和评估。”
“评估?”江砚抬头,眼神冷得像冰。
“对。”夜枭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鉴于贺凛同学具有高度危险性,且曾对同学实施暴力行为,建议转入‘特殊行为矫正中心’,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行为重塑。”
江砚猛地站起身。
“不行。”
“这是军方和教育局的联合决定。”夜枭冷冷道,“你没有否决权。”
“他刚才只是失控。”
“失控造成的结果,就是暴力。”夜枭看向病床上的贺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尤其是,对一个‘高危观察对象’实施攻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江砚:
“江砚同学,你被列为‘高危’,不是没有原因的。”
江砚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了贺凛扑上来时,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除了疯狂,还有一丝……
绝望。
“我可以跟他一起去。”江砚忽然开口。
夜枭挑眉:“什么?”
“你说他有暴力倾向,需要矫正。”江砚面无表情,“那我也去。毕竟,我是受害者,也需要心理疏导。”
夜枭眯起眼:“你确定?”
“确定。”
江砚走到贺凛床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只有贺凛听得见。
说完,江砚直起身,看向夜枭:
“什么时候走?”
夜枭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很好。下午三点,校门口集合。”
她转身离开,白大褂在身后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贺凛缓缓转过头,看向江砚,眼底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你……没必要跟我一起跳火坑。”贺凛声音沙哑。
“谁跟你一起跳火坑。”江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贺凛嘴里,“闭嘴,休息。”
贺凛含着糖,冰凉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看着江砚,看了很久,才低声说:
“刚才……对不起。”
“知道错就好。”江砚没看他,“下次再敢对我动手,我就把你那玩意儿剁了喂狗。”
贺凛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胸腔的疼痛,咳嗽起来。
江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动作很轻,却让贺凛整个人僵了一下。
“江砚。”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疯了,真的变成怪物了……”贺凛盯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会杀了我吗?”
江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一寸,久到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滴答的声音。
“不会。”江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我会把你绑起来,关在小黑屋里,每天给你喂饭,直到你清醒。”
贺凛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行。”贺凛闭上眼,“那说好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门上喷涂着“特殊生物对策科”的标志,刺眼又冰冷。
江砚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车前。
贺凛跟在他身后,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上车。”夜枭坐在副驾驶,冷冷地命令。
江砚拉开车门,护着贺凛先上去。
车厢里没有窗户,只有两排面对面的铁座椅,冰冷,坚硬,像囚车。
门关上的瞬间,江砚和贺凛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说话。
但江砚悄悄伸出手,在贺凛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一下,很短,很轻。
贺凛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走了。”江砚低声说。
越野车发动,驶离校园。
透过窄窄的车窗,他们看到江芷站在校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江砚早上出门时,随手塞给她的护身符。
少女站在风中,脸色苍白,眼神却坚定得像一块石头。
“别怕。”
她无声地说。
江砚收回视线,靠在冰冷的车厢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