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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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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血者的产生,有两种方式。
一是血脉遗传。父母一方或双方是龙血者,后代必然携带诅咒。血像河流一样,从源头向下奔涌。
那些孩子在出生时或许看不出异样,但龙血沉睡在他们的血管里,等待某一天被唤醒。
二是龙血污染。伤口直接接触红龙血,或饮用、注射龙血,有一定概率畸变为龙血者。
帝国把龙血者定义为诅咒携带者、必须被净化的污垢。但事实上,龙血者远不止于此。
当龙血浓度升高到某个临界点,他们会失去一切人的特征,只剩下本能的攻击欲望,如同发狂的红龙。
而他们的血液,同样拥有龙血的污染效果,若是在过程中意外见了血,对方也可能会被污染。一环扣一环,像个永不终止的链条。
伊瑟属于前者。他的母亲是龙血者。
他出生在帝国边境一个极小的村镇里。人们管那里叫灰烬区。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漫天飘散的灰尘,煤炭燃烧后剩下的残渣。
伊瑟关于童年的记忆不多。他只记得灰扑扑的街道和低矮的木屋,所有的一切永远是灰色的,好像从来没有人打扫过。
母亲不住在家里,她被关在山上的屋子里。
养父说,那是因为母亲的模样不能见到阳光。过强的光线会让她的眼睛溃烂流血,会让那些已经浮出皮肤的鳞片像烧红的铁一样灼痛。
养父维勒·兰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据说他曾经是骑士团的第五席,后来不知道知道了什么,变得疯疯癫癫,从骑士团退役跑去了连地图上都没有的偏远地方。
他捡到母亲的时候,对方已经畸变得没有人形了。他是靠多年清剿龙血者的经验,才从那具扭曲的躯体上分辨出她有孕。
维勒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件事,他应该杀了对方,但他没有,反而留下灰烬区住了下来。
他每天什么也不干,除了给伊瑟弄点饭吃,就是喝酒喝到吐,喝到晕乎乎什么都不用思考。
他的眼神永远是涣散的,像是透过伊瑟在看别的什么人。可惜伊瑟那时候太小,不知道他在看谁。
他只知道自己每天要走很远的路上山,把食物放在木屋门口,坐在门口的石头上,隔着那扇薄薄的木门,聊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故事。
直到那个夜晚。上山砍柴的村民借着月光,从门缝里看见了屋里的怪物。第二天,审判庭的黑袍们来了。
他们的甚至没有过多确认,就把母亲架上了火刑架。
伊瑟站在人群最后面,被养父捂住脸,让他只能从指缝间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一天,火光把夜空烧成了橘红色,和他后来在阿尔比恩看到的天空,是同一种颜色。
火焰熄灭后,灰烬区的人们回去睡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而伊瑟被养父带走了,离开了那个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村庄。
养父把他送进了圣环区的教会学院学习。后来他毕业了,维勒用最后一点旧关系,把他的档案塞进了骑士团的选拔名单。
伊瑟从此变成了伊瑟·兰特,兰特家族旁支骑士维勒·兰特的私生子。
只不过养父在他毕业前自杀了。留下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你不是我儿子,不要记得我。”
伊瑟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从异于常人的发色、到远超同龄人的体质,每一项都在说明他的非人本质。
不过,他似乎与普通的龙血者不太一样。
维勒从小给他喂一种黑褐色的苦涩粘稠药水,那个药抑制了龙血的作用。
他没有长出鳞片;没有瞳孔变红;体温虽然比常人略低,但远不到引人怀疑的程度;银针刺入皮肤也不会变色。
白色的头发被解释为贵族血统,体质是维勒从小训练导致的,体温是不爱晒太阳的原因。
每一个疑点都被精心编织的说辞覆盖,像一层一层糊上去的纸,盖住了下面那个真实的答案。
除了捕风捉影的传闻,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把伊瑟·兰特和龙血者粘上关系。
--除了另一个龙血者。
每个龙血者都可以通过血液的气味来判断同类。一旦流血,就几乎等于暴露。
当然,这个机制的前提是双方的龙血都处于被唤醒的状态。那些血脉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边缘人,他们闻不到,也不会被闻到。
可惜,伊瑟不是普通的龙血者,他还是一名屠龙者。
猎杀“死亡之翼”的那场战斗中,他接触到了纯正的红龙血。
在那段归来的路途上,他一度感觉自己变成了另一种生物。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意识像是在滚烫的锅里煮。
无数陌生的画面涌入脑海,红色的、白色的龙在被屠杀,金色、红色的血液如同雨一样洒落在地面上,结出晶莹剔透的水晶。
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可以自由控制瞳孔收缩了。不需要药水和费力的伪装,只需要一个念头,黑色的虹膜就会漫上来,盖住底下那片浓郁的红。
同时,他的皮肤下藏着一层随时可以唤出的铠甲。需要的时候,银白色的鳞片会从体表的伪装下浮现。
伊瑟有预感,他可以朝着龙的方向更进一步。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继续同化、改造自我,最终大概会变成一只有着银白鳞片的龙。
他当然可以这么做,但是那不是时候。如果实在瞒不住身份了、走投无路了,再去考虑当一条龙吧。
伊瑟最后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确认了镜中的青年没有仪态问题后转身离开房间,朝庆功宴的方向走去。
皇宫附近的天空没有遮挡,晨光穿过走廊上的彩绘玻璃窗,不可阻挡的把地面染成一片浑浊的颜色。
走廊尽头的转角处,莱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手里换了个梨,咬得咔嚓直响。
他看着伊瑟经过,含糊不清地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果不其然被噎到,拼命的拍了半天胸口才避免了一场愚蠢的窒息。
他身后的副官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回去房间端了杯水给他。
“团…队长,”副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宫廷管家刚刚通知我,王妃希望在宴会开始前召见您到休息室聊点事情。”
伊瑟脚步未停,侧头看了他一眼:“单独?”
“是的,单独。”副官点头,眉头微微皱起,“我打听了一下,王妃这次只召见了两个人:您和奥古斯都王子。”
他又翻过一页:“另外,北境伯爵那边也有派人过来,我约了今天下午三点,在骑士团驻地的接待室…”
“这个人我见过,”莱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滴,“他的嘴很严,不太会说话,是个很顽固的老家伙。”
“除了我刚刚说的那些,还有一位。”副官合上本子,犹豫了一下,“骑士团的第三席大人托人带了口信,说希望您尽快在庆功宴结束后回到骑士团进行工作交接。”
“知道了,宴会结束后我去找她。”
“是。”副官收起本子,又看了一眼莱安,欲言又止,扭头不去看他:“对了 ,队长,我会一直在侧门候着,如果有任何需要,请直接…。”
“我现在就有需要拜托你的工作。”伊瑟抬起手,朝莱安的方向轻轻一指,“盯着他,别让他喝多了乱说话。”
“明白。”
莱安瞪大了眼睛:“不是,为什么是我?我又不是你们骑士团的人!”
副官没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莱安心里直发毛。
他努了努嘴,可怜巴巴地望向伊瑟。
然而伊瑟并没有看他。
反而是副官拦在他面前,伸手朝走廊尽头指去,语气温和而坚定:“请和我走吧。”
“叛徒。”莱安嘟囔了一声,终于拖着步子消失在转角处。
很快,副官领着莱安走远了,顺便留下了一张王宫大致地图,于是伊瑟循着地图指示的方向走去。
王宫的路线建的弯弯绕绕,即使手持地图,伊瑟也险些迷路。
休息室位于偏殿的中心位置,就在两条交叉走廊的中间。门口站着两名身穿深蓝制服的侍卫,他们看见伊瑟走近,无声地推开了门,躬身示意。
房间不大,说是休息室,陈设却简洁得近乎冷清。
两把沙发椅相对而立,身后是一整面塞满历史记录的书架。墙上孤零零地挂着一幅油画,画中卡夫卡持剑而立,剑尖朝下正对着那把靠墙的沙发椅。
王妃还没有到,但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斜靠在窗边的墙壁上,深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称得上英俊,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轻佻。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军装外套,扣子只扣着中间一颗,只要动作幅度稍大一点就可以看见里面黑色的衬衫。
奥古斯都王子。
他看见伊瑟进来,就装模作样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白发上停留了很久。
“比画像上还白,兰特的返祖现象,真是了不得。”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眼神确依旧冰冷。
伊瑟微微欠身:“殿下。”
奥古斯都笑了笑,没有还礼,而是伸出手拍了拍伊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试一块石头硬不硬。
“听说你去北边杀龙了?”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那边冷吗?”
“冷。”伊瑟说。
“冷就对了。”王子收回手,歪着头看他,“边境都冷。我在那边待了七年,冻得骨头都疼。不过你运气好,杀完就回来了,不像我,等了七年才等到一纸调令。”
伊瑟没有接话。
这时候,门外的侍从忽然提高了声音:“王妃殿下到。”
奥古斯都立即收回了自己的笑容,他向伊瑟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你先,我后。别紧张,她不吃人,至少不吃你这种。”
然后他转身,从容不迫地从正门口走了出去,和王妃擦肩而过,没有停留,更没有问好。
跟随的侍从皱了皱眉,但看着自己的主人并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发作。
王妃伊莎贝拉出现在门口。
她比伊瑟想象的更年轻。深绿色的长裙拖在地上,领口别着一枚硕大的银质胸针,形状是一条展翅的龙。
她的头发盘得很高,上面缀满珍珠链条最为装饰,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皮肤保养得极好,看不到一丝皱纹。
“伊瑟·兰特。”她走进房间,没有客套什么,直接在主座上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