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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归巢 陈秀娘和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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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师傅道:“我这儿又不是没肉,黎枝,过来。”
黎枝仰着头道:“周师傅,是林师傅先喊的我。”
所以,周师傅那儿的再好吃,也得按先来后到的顺序。
周师傅笑了一下,这小丫头真有意思。
“去吧去吧,明儿我早点喊你。”
还有明天,黎枝压压嘴角,“好!”
她和陈秀娘说了一声去了林师傅那儿。
林师傅把东西理了理,挽起袖子泡豆子,“平安,把蟹刷了。”
今日师徒二人之间气氛好了许多,不像昨日那么冷凝。
林平安听话地点点头,抱着篓子去一旁,蹲下吭哧吭哧地刷,极其卖力。
刷干净后蟹就上了蒸锅,青色的蟹绑着绳子翻面躺着,每个肚子上都盖了姜片。
在黎枝眼里,它们一个个都变成蟹粉汤包的模样。
林师傅对黎枝道:“上气一刻钟后就停火,锅里面咕嘟咕嘟响便是上气,到时候蒸屉盖子这里往外冒热气。”
黎枝听话点头,“嗯,我知道了。”
她守在灶膛边,等灶里面火光烈烈,开始留意林师傅和林平安在做什么。
林师傅挽着袖子做早食,一刻钟多的功夫,和面、剁馅儿、擀皮……
还用砂锅煮了两锅甜粥,用的小炉子,这个也得黎枝烧火。
林师傅干活极其麻利,黎枝却不得已打断,“林师傅,这个已经蒸好了。”
林师傅:“好。”
她去一旁洗手,而后垫一块布揭开蒸屉盖子,热气涌出来,黎枝也被熏了个正着。
她吸吸鼻子,看了眼林师傅,等热气散去,林师傅已经把螃蟹捡出来了,拿了蟹八件让林平安去一旁剥蟹。
“蟹黄蟹膏放在碗里,蟹肉都放盆子里。”林师傅嘱咐道,“慢慢来,不急,不能有壳不能用嘴,碰了别处一定要洗手。”
林平安:“师傅,我记住了。”
然后林师傅刷干净锅,“黎枝,烧火。”
黎枝熟练点火,林师傅等锅里的水烧干倒油煎锅贴,有羊肉和虾仁两种馅儿,锅贴转着圈儿放进去,贴上就滋啦滋啦响,闻着挺香。
螃蟹的香味也往黎枝鼻子里钻,还有粥的甜香,她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顺便转移注意力,发现其他灶台也很忙。
往日大厨房的师傅们做菜时会闲谈,今天说话的没几个,只有周师傅他们开口吩咐徒弟做事的声音,偶尔有学徒会出言询问。
忙活了有两刻钟,大厨房进人了,有丫鬟去陈秀娘那儿提水,还有人过来叫菜。
水蓝色的裙摆翩翩,燕国公府的下人样貌都还不错。进内宅的丫鬟模样最差也是清秀可人,做粗使仆役的长相都挺顺眼的。
一个丫鬟直奔林师傅这儿来,“林师傅,今儿有芙蓉糕不?”
林师傅刚让黎枝烧小火,“今儿大厨房忙,不叫菜。早上有粥和锅贴,你看看想吃什么。”
时辰还早,丫鬟道:“那我一会儿再过来拿。”
不然带回去凉了可不好吃。
不仅林师傅这儿不能叫菜,其他人那儿也是。不过今天食材多,做的早食种类不少,完全可以供应。
但实在想吃那口就的就没法子了,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有小厨房的好处了。
黎枝觉得若是塞钱,大师傅兴许乐意多忙活一会儿。
就是平常不塞钱的,多是大厨房捧着、或是原本就得宠的,有别的路子。平常塞钱、叫不上的,这会儿就更叫不上了。
再说甜粥和锅贴配着吃也不错。
林师傅做的锅贴也好看,形似小舟,上面没被油煎到的泛着油润的光,而下面颜色焦黄,摆盘也极好看,拿青瓷盘子装锅贴,再用白瓷大碗盛粥。
整整齐齐摆进食盒里。
这粥也是黎枝看着做的,豆子用的是林师傅昨晚泡的,煮得形状饱满欲开不开欲裂不裂。米最烂,都被煮开了花。两样粥,一样七宝素粥,另一道是莲子百合粥,煮好之后林师傅让黎枝烧小火温着,以免放凉。
而林师傅今天泡的豆子,大约要做中秋宴的点心。
林师傅给人盛粥的时候,黎枝会留意锅里面还剩多少。
幸好今天黎林师傅做得多,等丫鬟们提完饭,锅里还有小半锅。
林师傅道:“你去跟你阿娘说一声,今儿在大厨房吃。”
黎枝点点头,虽然跟着烧了几次火,但是她没得寸进尺地问能不能让陈秀娘也留下吃。
她能留下,是因为帮忙烧火了,饭算酬劳。
要是陈秀娘也能帮忙就行了,只不过这个时代手艺是秘方,只教徒弟,对其他人都得藏着掖着。
陈秀娘是成年人,不像黎枝年纪小,在外人看什么都不懂。
她省一点,中午给陈秀娘他们吃!
而陈秀娘听女儿说早上在大厨房吃,只嘱咐女儿多吃一点,吃饱一点,“得好好烧火,林师傅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知道吗?”
她隐约觉得林师傅对黎枝很好,这种时候能嘱咐黎枝什么,只能是好好烧火,多吃点儿,不用想着他们。
别招林师傅厌烦。
黎枝:“我知道。”
陈秀娘笑了一下,找来黎枝的碗,“快去吧。”
没有丫鬟小厮提饭,大厨房的人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剩什么吃什么,不够就再做点儿。
林师傅道:“你先喝碗粥,吃几个锅贴。”
黎枝笑了一下,“多谢林师傅!”
林师傅让林平安也先吃,自己去周师傅那儿看了看。
周师傅笑道:“你过来干啥?咋的,来显摆有人给你烧火?”
林师傅:“送几个锅贴给你尝尝,你这儿有啥肉不?”
周师傅早上做了羊血羹羊肉粥,清炒了两道菜,“粥不剩了,肉……有吊高汤的牛骨头,上面有点肉吃不吃。”
林师傅道:“牛骨头那小丫头啃不动,别的有不?”
周师傅狐疑看了林师傅一眼,拿勺子在锅里捞了捞,“鸡架鸭架,上头也有肉。”
在周师傅看来,精华都在汤里,而且吊高汤时不加盐和香料,煮过的肉没滋没味,并不好吃,给出去是没有半点不舍。
林师傅点点头,“行。”
周师傅找来笊篱捞鸭架,他不禁感叹林师傅人还挺好,愿意为黎枝跑这么一趟。
虽然都在大厨房,没多远吧,可林芸对林平安就没这么大的耐心了。
其实周师傅也知道,教手艺严格点没坏处,可是太严苛了也不好啊。
他这么干是因为周程是他侄子,提前告诉过,林平安又不是。想开口,又怕林师傅嫌他多嘴。
最后捞了两个鸭架鸡架就把人给打发走了。
回去之后,林师傅把盘子放在了黎枝面前,“先吃早饭,吃饱了这个留你上午慢慢啃,就是没啥滋味。”
黎枝没想到林师傅会去周师傅那儿给她要吃的。
话说周师傅吊高汤的手艺她也学了点儿,骨架炖汤,炖上小半个时辰后,再放干货,有干鱼、干贝、鲍鱼等物。
到了时辰,再放剁成泥的鸡肉蓉,这个应该能起到让汤汁澄澈的作用,因为每每弄完汤就会变得很清亮。
单看颜色就是颜色微黄的清水,可是煮面很香。不过在黎枝看来,汤中嘌呤多,吃肉反而更好。
鸡架、鸭架上的碎肉不少,她能吃很久的。
慢慢吃,留一个,最好留到晚上,这样黎一平他们过来烧水的时候也能吃。
黎枝冲林师傅笑了笑,“好,多谢林师傅!”
“快吃吧。”林师傅也坐下吃饭了,忙活一个早上,话都不想说。
吃完她看看林平安剥蟹剥成什么样了,这是费心思的活,蟹肉极其不好剥,得耐下性子,一点一点来。
林平安小心看了林师傅好几眼,林师傅这才点点头,道:“还成,慢慢来吧,不急。”
而黎枝,已经吃第三个锅贴和第二碗粥了,林师傅给了她四个锅贴。
第一碗是七宝素粥,第二碗是百合山药粥。两者相比,黎枝更喜欢前面的,微微甜,里面的栗子莲子很香甜。
这个念头一出,黎枝不免觉得今儿真是好吃的吃多了,她竟然比较两种粥更喜欢哪一个。
不过锅贴两种就都喜欢了,虾仁的是猪肉馅儿的。毕竟虾仁带腥味,羊肉带着膻气,两者放一块儿倒不如用猪肉的好。
吃着一点都不腥,估计这个时代的猪已经开始骟了。猪肉挺好吃,让黎枝更加期待中秋的炖肉。
想到肉,黎枝问了问林师傅,“林师傅,中秋炖肉能多炖一点吗?”
他们钱是一块儿分的,多炖多赚多分,林师傅点点头,“当然成。”
二人说话的时候林平安已经吃完了,继续剥蟹,他低着头,很是认真,也不知他的猪肉是卖还是吃。
话说在大厨房干活不缺吃的,估计是卖掉了。
那这样的话,周香和刘盈盈也能吃肉,她们做仆役的不容易。
他们吃过饭,外面响起了铃声,陈秀娘出去打饭。
黎枝在林师傅这儿烧了一上午的火。
比前几天有意思,今天翻出来的柴火多了两根,而且还有鸡架啃。
的确没什么滋味,可能啃出肉来,比干坐着烧火强多了。
上午有两个丫鬟过来叫菜,知道这几天大厨房忙后便走了。
提水的黎枝没留意,离得远,不过上午一向不忙。
中午几个大师傅也没回去睡,林师傅着手做了蟹粉汤包和两样点心,其他人也在琢磨中秋家宴的菜样,就连晚上走得都比平日晚。
天黑黎枝才被放回来,带回来好些东西。
一个鸭架,两个蟹粉汤包,几块烧鸭肉,还有半碗羊肉粥,除了鸭架,其他的都是放在碗里的,粥上还有点炒菜。
“我吃饱了,这些给你们留的。”黎枝坐在自己的小木凳上,捧着脸道。
黎一平他们已经吃过饭了,只不过吃饭是为了填饱肚子,而灶台上除了鸭架,都是离开老家前也没见过的新鲜吃食。
黎柯瞪大眼睛,嘴慢慢张开,又忍着合上。
黎枝:“快吃呀。”
陈秀娘和黎一平以前总见过家门口那棵大树上大鸟出巢找虫子吃,然后回来喂个小鸟,而黎枝却是把吃的留给他们。
一时之间,二人不知说什么好。
黎枝又道:“快尝尝呀,就是有些凉了。”
鸭架放得太久,这还是早上给她的,不过如今的天气放一日坏不了,只不过颜色不太好看。
要是能热热就好了。
黎枝突然想到这儿虽没锅灶用,却有火呀,可以把鸭架放灶膛里烤一烤!
“阿娘,是不是还有盐?抹点盐烤烤,应该会好吃。”
早知道把鸡架也留着了。
黎柯眼含憧憬,赶路的时候他就见有人烤野鸡吃肉,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这么大一个鸭架,他啃一小块都能啃好半天了。
陈绣娘道:“我回去拿去。”
黎枝:“灯笼!”
陈秀娘一边说着,“还没那么黑呢,”一边笑着把灯笼带上。
“你俩先吃吧。”
黎一平和黎柯没动,黎枝觉得他俩不是那种当娘的做饭,端上一道菜就先吃的人。
过了一刻钟多,陈秀娘提着灯笼回来了,再带回来一小罐盐。吃的细盐和刷牙的并没有放在一块,刷牙的里面还混了些牙粉。
鸭架找的细木片串上,黎一平给鸭架抹了点水,涂上盐,放在灶里烤。
黎枝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以后可以托林菱买些山芋、馒头。
她还没见过红薯土豆,兴许这个时代没有,但大厨房有山芋,馒头片抹点盐也好吃。
能赚钱。
烤熟之后,黎枝又分了一点尝尝味道,就有咸味,但比干啃好吃。
再给她就不要了,今日她吃了不少好东西。从早晨的锅贴七宝素粥百合粥鸡架到中午的烤羊腿烧鸭烧鹅,还有晚上的八宝攒盒和八宝饭,林师傅做的点心也给了她一块儿,就没有一个不好吃。
晚上吃的还不太一样,前者是凉菜拼盘,以牛肉、猪肉、鹿肉为主,总共八样,摆在一个八边形的盘子里。
后者也是林师傅做的,她做三样菜,可饭宴得有主食,便也是她来了。
八宝饭是糯米做的,混着熬好的红豆沙、蜜枣、葡萄干……里面真的有八样,特别好吃。
三人分着吃了,热乎乎的鸭架,还有有些温热的羊肉粥,烧鸭一人一块,汤包是陈秀娘和黎柯吃的。
陈秀娘还是有些担心,“明儿别给我们留了,给你吃的你就吃了。”
万一大师傅觉得黎枝连吃带拿就不好了。
黎枝道:“这几天东西多,每个人都带了些回去。”
试菜用的东西可不少,有的一道菜做几遍,多的全自己带走了。
“而且,还挺缺人的。”
尤其是林师傅,就林平安一个徒弟,她做的菜还格外费事。
光剥蟹,林平安就剥了半天。
今儿还只是试菜,这包子还挺大的。比黎枝手大,褶皱更多,皮儿通透雪白,估计是按一人一个准备的。
若等中秋那日,府里上上下下很多人,那得剥到什么时候。
说是不借人,但是中秋当天忙不过来,肯定还是得借人的。
黎一平点点头,心里想若是陈秀娘也给大师傅们帮忙就好了,不过这难。
按理说大人烧火比小孩麻利,可却一直叫黎枝过去,想来因为大师傅们的手艺不传外人,而小童什么都不懂。
只烧火就够了。
没事,他们也刚来国公府,周嬷嬷的话还在耳边,慢慢来吧。
“小柯,吃完洗手认字。”
黎柯:“这上面还有肉,我再啃一会儿。”
黎柯意犹未尽地啃干净,骨头直接扔灶里烧了。
黎一平把碗刷了,开始教黎柯认字。
有人打水就停下认字给人窑水,大多丫鬟都没注意到黎柯在地上写字,就大房过来的丫鬟有些诧异,多看了两眼,然后问陈秀娘,“这是你孩子吗,认字呀。”
陈秀娘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我相公从前是村里的教书先生,识得几个字,晚上无事过来帮我烧火,顺便教该子。”
提水的丫鬟不是青容,黎枝看了一眼,远离灶台的地方都黑,显得人也黑漆漆的。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今儿的活就干完了。
打水梳洗,直接回仆役院,次日一早,黎枝和陈秀娘到的时候大师傅们都在了。
可真早。
周师傅本来想喊黎枝过来烧火,可是看了一圈,没见林平安。
“你徒弟呢?”他问林师傅。
林师傅:“有事,告了半天假。”
周师傅:“啧,这你让我怎么办好,我也不能趁人之危吧,黎小丫头,今儿你还是给林师傅烧火吧。”
黎枝看了眼林师傅,林师傅冲她道:“过来吧,顺便跟你阿娘说一声,今儿就在大厨房吃。”
黎枝扭头看陈秀娘,陈秀娘道:“先梳洗,一会儿就过去。”
说着赶紧烧水,大厨房的众人才发现母女俩竟然来这边梳洗了,不得不说这主意不错。
黎枝洗干净,额头有点碎发沾了水,湿漉漉贴着,过去烧了会儿火,碎发就干了。
林平安不在,林师傅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不过下午人就能回来,黎枝就老老实实烧火。
今儿十三,明日试菜,也不知道试着不成的怎么办,要重新做还是换菜,又或许让别人做?
黎枝不知道。
中午吃过饭,林师傅让黎枝在她椅子上睡了会儿。
灶旁暖洋洋的,椅子上有垫子,很快黎枝坠梦乡,不知睡了多久,身边吵闹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黎枝揉揉眼睛坐起来,恍惚一瞬,站起来先找陈秀娘,陈秀娘在。
而后她被中间灶台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林平安回来了。
只不过没回林师傅这儿,而是去了陈师傅那里。
林平安低着头,跟着陈师傅忙活。
大厨房除了烧水有六个大灶台,北面一个林师傅用,中间三个靠东的就是陈师傅的。
林师傅看着林平安,“平安。”
林平安放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结巴了一下,“林、林师傅,我……”
陈师傅往前挡了一下,语气为难道:“林芸,你别逼这孩子了,他也是没办法了,他老娘病了,急着用钱,不然也不会替人叫菜。
我帮忙是看他可怜,中秋忙,一会儿让他先回你那儿,也算全了这两年的师徒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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