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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流 燕绥透露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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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出现后的第二天,姜栀起得比平时早。灶房里还没有生火,天井里的桂花树在晨光里安静地站着,花苞比昨天又多了一些。
她蹲在灶台前生火,柴有些潮,烟呛得眼睛发酸。燕绥端着一盆水从灶房门口经过,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我来。”
接过火钳,几下就把火拨旺了。姜栀退到一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烟还没散,眼泪还在往外冒。
“你昨晚没睡好?”燕绥把柴架好,站起来。
“睡了。做梦了。”
“什么梦?”
“忘了。”转身去淘米。不能说梦到了系统。不能说脑子里多了一个说话的人。
燕绥没有再问。他把水盆放在灶台上,从碗柜里拿出碗筷,在桌上摆好。
粥煮上了。姜栀靠在灶台边等着水开,燕绥站在天井里,仰头看着桂花树。晨光落在他脸上,眉骨上的疤已经淡到几乎看不出来。老大夫说得对,年轻,皮肤恢复得快。
“沈鹤亭信里说的陌生面孔,你有没有去问陆平?”姜栀先开了口。
“问了。他说没注意到。”
“他天天站在巷口,怎么会没注意到?”
“他说来扬州的外地人太多了。做生意的,走亲戚的,看风景的。分不清谁是冲着谁来的。”燕绥从桂花树上摘下一小串花苞,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回灶台上。“他说如果那个人再出现,他会跟上去。”
“跟上去?他不是要在巷口站着吗?”
“他会让别人跟。”
姜栀看了他一眼。“他还有别人?”
“沈鹤亭不会只派一个人来。”燕绥的语气很平,“明处一个,暗处几个。你看不到的。”
心里动了一下。系统小七也说过类似的话。明处暗处,她看不到的才是真正防着的。
粥煮好了。盛了两碗,一碗推到燕绥面前,一碗自己端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谁也没有说话。桂花香从灶台上那串花苞里散出来,淡淡的。
“燕绥。”放下碗。
“嗯。”
“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栀香阁怎么办?”
燕绥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你想怎么办?”
“继续开。这是我的心血。”姜栀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你走了,我一个人也能开。”
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
“嗯。我一个人。”抬起头看着他,“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你走了,我不会拦你。”
燕绥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放下碗。
“你拦不住。”
“我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燕绥先移开了目光,站起来,把碗收走。
上午开店的时候,小翠来了。她在货架前挑了半天,买了一盒豆沙红,又帮林小婉带了一盒粉红。付了钱,没有走,趴在柜台上。
“姜姐姐,你有没有听说?隔壁巷子的王太太昨天收到一封信,说她表妹在京城出了事。”
“什么事?”姜栀把铜板收进抽屉里。
“不知道。她没说。但我看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小翠压低了声音,“听说是跟摄政王查的那个案子有关。”
手指在抽屉边沿停了一下。“什么案子?”
“就是那个旧案。死了很多人的。”小翠的声音更低了,“王太太的表妹夫,好像是当年那个案子里的人。”
没有接话。把抽屉关上,拿出算盘开始拨。
小翠见她不接话,也不问了,说了声“我走了”,出了铺子。
等小翠走远了,放下算盘。摄政王在查旧案。燕绥也是那个旧案里的人。他在找燕绥。还是只是巧合?
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燕绥不在。刚才出去倒水了还没回来。陆平还在老槐树下站着,姿势没变过。
走到门口,朝巷口看了一眼。燕绥站在老槐树旁边,跟陆平说着什么。陆平的表情没有变化,燕绥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
“怎么了?”等他走近了,靠在门框上。
“陆平说昨晚有人在巷子里转了两圈。不是附近的住户。”
心跳快了一拍。“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戴了斗笠,低着头。”燕绥从她身边走过去,走进铺子,“陆平跟了一段,跟丢了。”
“跟丢了?”跟进来,“他不是练家子吗?”
“扬州巷子多,岔路多。他对这里不熟。”燕绥在柜台后面站定,“但那个人对这里很熟。”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姜栀拿起算盘继续拨,珠子哗哗响。
“你觉得会是谁?”她没抬头。
“不知道。但不会是沈鹤亭的人。”
“为什么?”
“沈鹤亭的人不会躲。他们会直接来找我。”
算盘珠子停了一下。又继续拨。
下午,沈知意来了。她趴在柜台上,托着下巴,歪着头看姜栀打算盘。
“姜姐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沈知意的眼睛亮亮的。
“没有。”姜栀头也没抬。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眼睫毛会抖。你自己不知道吗?”
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睫毛。“没有的事。”
沈知意笑出了声。“你看你看,又抖了。”
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打算盘。
沈知意买了一盒青绿口脂,包好塞进袖子里。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来,朝燕绥那边喊了一声:“冰块脸,你姐姐一个人算账很辛苦,你倒是帮帮忙啊。”
燕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知意朝他吐了吐舌头,笑着跑了。
姜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摇了摇头。燕绥走回柜台旁边,拿起抹布开始擦柜台,一句话没说。
晚上,姜栀在灶房里做口脂。燕绥坐在灶台边烧火。今晚不做太多,十盒就够明天卖了。
“今天小翠说,王太太的表妹夫,可能是当年那个案子里的人。”把朱砂粉倒进锅里。
燕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什么案子?”
“就是林小婉说的那个旧案。十年前的。”
没有接话。
锅里的蜂蜡渐渐融化,朱砂粉沉在碗底,红是红,黄是黄。拿起筷子轻轻搅动,颜色慢慢变匀。
“燕绥。”没有抬头。
“嗯。”
“你怕不怕被人找到?”
灶膛里的火跳了一下。燕绥用火钳拨了拨柴,让火烧得更稳。
“不怕。该来的总会来。”
把搅好的蜡液倒进瓷盒里,放在窗台上。转过身,看着燕绥。火光映在他脸上,那道疤确实看不见了。他的眼睛还是那个样子,深不见底,但看人的时候比刚认识的时候柔和了很多。
“如果找到你的人,不是萧衍,是别的什么人呢?”姜栀靠在灶台边。
“什么人?”
“比如,当年害你母妃的人。”
燕绥的手顿了一下。火钳悬在灶膛口,停了两秒,然后放下去。
“那就更不怕了。”他的声音很低,“我找了他十年。”
灶房里安静下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窗台上的口脂慢慢凝固。姜栀看着燕绥,燕绥看着灶膛里的火。
“他是谁?”姜栀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母妃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屏风后面。看到两个人,穿着黑衣,蒙着脸。一个高,一个矮。高的说话,矮的动手。”燕绥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段背了很多遍的文字,“高的叫矮的那个,阿七。”
阿七。姜栀的手指在灶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和小七的名字很像。
“阿七。你记得他的声音?”
“记得。十年了,每天都在想。”
没有再问。走过去,把做好的口脂一排排摆好。燕绥还坐在灶台边,盯着灶膛里的火。他的背影在火光里显得很单薄,肩膀微微绷着。
“燕绥。”叫了一声。
“嗯。”
“水烧开了。洗脚吧。”
燕绥站起来,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端着一盆热水走到天井里。姜栀跟出去,两个人把脚伸进同一个盆里。她的小,他的大。
“你的脚比以前好多了。”低头看了一眼。
“嗯。没再冻。”
“到了冬天,给你做一双厚棉鞋。”
燕绥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姜栀。”
“嗯。”
“你说你一个人也能开栀香阁。我相信。”
手指在水里动了一下,没有抬头。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有人来店里找你。不是客人,是来找你麻烦的。你就关门。去沈鹤亭那里。他会帮你。”
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沈鹤亭在北边。我怎么去?”
“他会派人来接你。”
没有接话。低下头,看着盆里两个人的脚并排泡在水里。
“知道了。”声音很轻。
洗完脚,把水倒了。两个人各回各屋。
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把手腕上的红绳摸了摸,燕绥编的。
“小七。”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小七。在不在?”
过了几秒,脑子里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在。又怎么了?大半夜的。”
“你说的阿七,和你的名字很像。小七,阿七。”
沉默了一会儿。
“是挺像的。”小七的语气认真了一些,“但我不是他。我是系统,他是人。同名而已,别想多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我是系统,我知道自己的来历。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小七顿了顿,“那个阿七,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跟我不搭界。”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我说了,被动观测。你触发了我才知道。”小七打了个哈欠,“但你放心,燕绥会找到他的。这是他活着的理由之一。”
“之一。还有之二呢?”
“之二就是你啊。笨。”小七的声音带着一丝嫌弃,“算了不说了。我要睡了。别叫了。”
声音消失了。
姜栀把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放在枕边。月光照在红绳上,编的纹路很细,每一结都打得很紧。
她说一个人也能开栀香阁。他说相信。
但是她不想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