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寂寞》芥末蟹

25、第二十五章 雪夜再见

　　凌夕依言不再靠近。陆泽辰的动作非常标准，也许是早年间在联盟指挥官预科班训练过的缘故，又或许是在英联邦的时候做过训练，他持枪的姿势非常熟练，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见凌夕虽然乖乖停下动作，但并没有慌张，陆泽辰问：“不怕我开枪？”

　　凌夕摇摇头，肯定道：“你不会的。”

　　陆泽辰被他肯定的神色逗得扬起了唇角，明明刚刚以为他拿的是真强还紧张地去关窗，现在枪指着他倒不害怕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放下枪，陆泽辰示意凌夕过来，待凌夕坐在他身边，便把枪塞进凌夕的手里。

　　凌夕还没见过真枪，于是仔细打量起手中做工精致的手枪，越看却觉得越眼熟。

　　银灰色的枪身看上去毫不起眼，遍布着杂乱却充满岁月美感的划痕，瞄准镜被重新折叠起来。手柄最为特殊，质地是透明的琥珀色，上面刻着网状雕花，在烛火下仿佛流动的火焰，使得这柄手枪兼具复古和科技的美感。

　　凌夕认出了这标志性的轮廓，这是《银翼杀手》里，戴克用来追杀复制人的枪。

　　“这是LAPD 2019 Blaster？”凌夕问。

　　陆泽辰道：“嗯。Syd Mead的设计复刻版，前两天才送过来。”

　　凌夕知道陆泽辰很喜欢银翼杀手，当时他们是一起看的，这把枪复刻发售的时候他也留意过，不过全球限量300件，他没有抢到，也就没有强求。当时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能送给陆泽辰的机会，没想到现在陆泽辰带着这把枪回来了。

　　拿起枪，比凌夕想象中要重一些，“难怪戴克拿着它的时候，手总是很沉的样子。”那时他留意过这个点，便更加感叹电影艺术的精细，最大程度将那个赛博朋克的世界真实化带到他们眼前。

　　陆泽辰覆上凌夕的手，带他握住手柄，“会用枪吗？”

　　凌夕摇头，“不会。”
　　他确实不会用枪，他也没有需要用枪的地方。北城有钱人家的孩子大多小时候都会被送去训练，包括基础的体能训练和逃生技能，也包括枪械的使用，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的命比钱有价值得多，必须有充分的保命手段。但凌夕因为身体原因，这些训练他都没有参加过，以他的身板，遇到紧急情况作出反应比不做反应还要危险。

　　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陆泽辰教凌夕怎么使用瞄准镜，怎么装配弹夹，举起枪瞄准前方的一瞬间，凌夕明知枪里没有子弹，但复刻版对细节的还原还是让他产生幻觉。

　　就着这个姿势，陆泽辰将凌夕环在臂弯里。凌夕分化较晚，所以身形比寻常Omega要发育得高一些，不过由于身体太过瘦弱，和陆泽辰身量上仍有不小差距，所以看上去陆泽辰几乎将凌夕整个罩住。
　　倒没有多少暧昧，尽管紧贴着对方，仍然像是一场简单的射击教学。比起姿势的亲昵，凌夕更多感受到的是熟悉。

　　这个动作并没有维持多久，凌夕和陆泽辰收回枪，凌夕继续端详LAPD 2019 Blaster，“细节很还原。”

　　陆泽辰没有看枪，目光落在持枪人的身上，“喜欢吗？”不等凌夕回答，他继续道：“送你了。”

　　凌夕是真心认为复刻版还原了许多细节，但他也清楚肯定是陆泽辰更喜欢，拒绝的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谢谢。”

　　陆泽辰拉开和凌夕的距离，径自在床边的餐桌前坐下，背对着凌夕看不清神情，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凌夕收好包装入座，思绪仍停在陆泽辰把复刻版手枪送给他这件事上，一边展开眼前的餐巾，一边问：“你看2049了吗？”
　　这是银翼杀手系列最新的一部，两年前上映，原本在家里看完1982以后两人说好等续作出来以后一起去看，最后却没有机会。如果不是和陆泽辰一起，凌夕不会去看2049。

　　陆泽辰道：“没有。”

　　“为什么？”凌夕略带疑惑，以陆泽辰对银翼杀手的喜爱程度，他应该电影一上映就去看了吧。

　　陆泽辰用餐的动作很优雅，切割食物的动作仿佛在切什么艺术品，不过眼神是冷的，又好像这只是流水线上的产品，说话时没有抬头，“当时工作很忙，所以没去。”

　　凌夕想，是啊，那时候瑞达正在急速扩张期，大量接收世界各地的订单，作为创始人的陆泽辰哪有时间去看电影呢？

　　这样的话，两个都没有看过的人坐在一起，应该完成当年的约定吧？凌夕从那柄LAPD 2019 Blaster上获取了一些勇气，盘算着被拒绝的概率大约是50%，这很值得尝试，于是他看着陆泽辰道：“要一起看吗？”

　　陆泽辰停下切割的动作，对上凌夕的视线有一瞬愣神，“什么？”

　　不是接受也算不上拒绝吧？凌夕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要和我一起看2049吗？我家有投影仪，我们可以一起看。”

　　陆泽辰皱眉，神情非常疑惑，像是凌夕提了一个格外荒唐的建议，最后只是问：“你没看过？”

　　凌夕点头，“没有，我们约好一起看的。”

　　陆泽辰道：“难为你还记得。”

　　用餐的时候陆泽辰并没有对凌夕的提议表态，凌夕猜想他大约是不愿意的，不愿意也没有关系，谁想和讨厌的人一起看喜欢的电影呢？凌夕没有追问。

　　直到深夜凌夕力竭地被抱上床时，陆泽辰才给了凌夕一个突然的答复，他说，“明天去你家。”

　　总之这个决定就是这样产生的，“明天去你家”大概就是答应了邀请的意思。凌夕觉得，他们现在已经可以送对方礼物，也可以一起看电影，大约陆泽辰也没有那么讨厌自己，他的和好计划正在稳步推进。

　　拒绝了钟岳一起吃晚饭的邀请，将钟岳对他最近都在忙什么的疑问敷衍过去，又处理了叶一骁整理的文件。
　　下班时间一到，凌夕便取了钥匙准备自己开车驱车回家，临走时叶一骁还说凌夕最近工作效率太高，所有工作都赶着上班的时间弄完，让凌夕再招一个助理，不然自己都忙不过来。

　　凌夕把这件事也一并交给叶一骁去办，转手在电梯里又给他发了一个慰问的红包。

　　怕陆泽辰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凌夕下班前给陆泽辰发去了地址，对方没有回复。
　　凌夕住在Free附近的一户公寓，离瑞达大约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赶上晚高峰大约要开上一个小时。
　　将从陆泽辰那里的来的LAPD 2019 Blaster收好，估算着时间，凌夕收拾好家里便开始着手做晚餐。这段时间他们的晚餐都是陆泽辰安排的，凌夕认为难得有机会，可以自己做晚餐，就做陆泽辰喜欢的菜。

　　虽然一直以来下厨的机会都不多，毕竟他们很少有机会需要自己动手做饭，但凌夕真的挺喜欢下厨的，因为做饭是一件非常有规律的事情，只要按照步骤和流程去做，就能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而且做饭的时候时间也过得很快，他能够沉浸其中，就像写代码一样，属于凌夕能感受到的秩序之美。

　　切好排骨，醒好牛排，凌夕按照计划做了两套准备，一半做以前他们在校外居住时陆泽辰喜欢的菜式，一半做最近晚餐时陆泽辰常吃的西餐，这样就不会和那盒消失的葡萄糖一样，因为口味的变化而被厌烦。

　　要怎么安排时间凌夕早就规划好，只要按照计划执行，他相信今晚会是非常美好的。直到他做好了晚餐，从储物间取出一双新的家居鞋放到玄关，打开客厅的投影仪找到银翼杀手2049的界面，又将厨房、客厅、餐桌都整理了一遍，陆泽辰还是没有来。

　　隔着餐盘确认食物都有些冷掉，凌夕将它们又送入微波炉中加热保温，直到时针越过十点，陆泽辰还是没有来。
　　通讯仪没有回复，凌夕也不想联系陆泽辰确认他的行程，害怕得到确认的拒绝，凌夕甚至怀疑昨晚陆泽辰说的话是自己朦胧中的幻觉，其实陆泽辰根本没有这样说过，一切只是他太希望和陆泽辰重归于好而臆想出来的。

　　室内的暖气很足，凌夕也穿得不薄，无端端的却觉得冷，走到玄关看着那双没人穿的家居鞋，凌夕有些难过，想着还是收回去放好吧，没关系，也许总有一天他会来穿上的。

　　准备了那么多道菜，一个人吃不完，也没什么胃口了，凌夕准备明天让阿姨打扫，他应该去处理一些公事，马上他要带灵臂系统去欧联盟参加展会，有一家生物公司想和Free谈合作，他还有很多没准备的事。

　　这些日子他也查过资料，想要求得他人的原谅，就不能带着我一定会被原谅的预设，不能认为自己每一个行为都能被对方看见，也不能强求对方一定要接受自己的示好，所以现在这样是正常的情况。

　　就在凌夕抱着鞋子准备回储物间放好的时候，门铃响了。

　　很轻的一声，会是谁？

　　打开门，微微有些寒气扑面而来，看清眼前人，凌夕眼底绽放出笑意，是陆泽辰来了，原来昨晚的话真的不是他的幻觉啊。

　　过道的灯常亮着，将陆泽辰照得分明，深黑色大衣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利落的剪裁使他表情看上去更加冷峻，五官也更加锐利，面上没有情绪波动，眉微微皱着，眼神格外平静。

　　一样东西被递进凌夕手中，他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是一捧红色的玫瑰，在陆泽辰手中很小一束，凌夕听见陆泽辰说：“客户送的，给你好了。”

　　因为科技的发展，即便是冬天，也能有开得如此艳丽的玫瑰。陆泽辰递给他的动作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一件极其普通的物件，凌夕下意识接住的一瞬间他就松了手，仿佛一秒也不想多拿。

　　凌夕说不清这场“失而复得”的约定让他产生了怎样的情绪波动，只知道心跳得很快，很快。

　　“谢谢，花很漂亮。”凌夕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