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32章：潜龙在渊，暗流涌动（2） “如今 ...
-
“如今，他赌赢了。”李砚语声愈发沉凝，裹挟大势已定的笃定，点破当下致命变局，“五月下旬以来，宣帝本就垂危的病势骤然断崖恶化，药石无医、回天乏术，连日深度昏迷、双目紧闭、口不能言、四肢难动，彻底丧失理政视事之力。深宫彻底无主、朝纲全然悬空，长安朝堂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各自为谋，大周数十年基业失去掌控核心，偌大社稷，已然如风中之烛、浪里孤舟。”
窗外热风穿竹而过，满院枝叶簌簌摇曳、光影斑驳摇晃，原本清幽恬淡的竹院，骤然被山雨欲来的沉凝笼罩，拂面清风裹挟着乱世将至的凛冽凉意，悄然吹散经年安然的岁月气息。
元穗抬眸遥望北方沉沉云天，眼底满是唏嘘怅慨：“可笑宣帝一生机关算尽、暴虐多疑，防遍宗室诸王、忌惮朝野勋贵、猜忌文武百官，屠戮忠良、清洗朝堂、打压异己，费尽心思稳固皇权、护持江山。到头来，他防尽天下人，唯独漏了身边最隐忍、最低调、最藏雄韬的杨坚。毕生制衡算计，终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亲手将大周万里江山，铺作旁人问鼎九五的阶梯。”
“非是他疏漏不察，是后期已然防无可防、无力可防。”元绾缓缓摇头，语声微凉通透，一语道破北周必死的核心死局，“宣帝晚年心智昏聩、暴虐失度、喜怒无常，肆意屠戮忠贞、疏离良臣，寒尽天下士人之心。数年折腾，朝堂忠贞之士尽数离心避祸、有志之臣尽数归隐自保，可用之人寥寥无几，朝野再无忠心栋梁。他近身侍奉、贴身用事者，只剩郑译、刘昉等趋炎附势、唯利是图、毫无风骨的奸佞之徒。此辈无忠君护国之心、无社稷苍生之念，毕生所求唯有权势荣华。这般残破残局，纵使宣帝有心制衡、稳固大周，亦无可用之臣、可驱之力，独木难支，大厦必倾。”
李砚深以为然：“如今天德殿正阳暖阁之内，宣帝昏迷僵卧、形同废人，生死只在旦夕之间。幼主宇文阐年仅七岁、懵懂无知、不谙世事，从未亲理朝政、不识朝堂规制，全然无力临朝驭臣、制衡朝野、稳住大局。大周宗室诸王，经宣帝连年屠戮打压、刻意震慑，早已人人自危、闭门蛰伏、畏首畏尾，无人敢出头揽权、匡扶社稷、主持朝局。满朝文武人心浮动、各自观望，或暗寻退路、或私投新主、或缄口自保，北周最高权力核心彻底空置，造就了千载难逢的权力真空。”
“权力真空之地，必有枭雄入局、潜龙登天。”元绾眸光澄澈透亮，一语道破乱世权争的本质，收束前文所有铺垫，“杨坚蛰伏数年、藏锋守拙、暗中蓄力，隐忍至今，天时、地利、人和尽数齐聚。这头潜伏朝堂、深藏渊底的潜龙，终要乘风破壁、腾跃九天，搅动天下风云，倾覆旧朝乾坤。”
长安，天德殿正阳暖阁。
盛夏烈日高悬中天，灼灼炎光炙烤皇城大地，殿外暑气蒸腾、热浪翻涌，长街蝉鸣聒噪不休，衬得整座皇城愈发喧嚣浮躁、燥热压抑。唯独深宫暖阁之内，景象截然相反。厚重锦绣帷幔层层垂落、密遮门窗，彻底隔绝烈烈天光与盛夏暑气，将殿宇笼入一片昏暗死寂、寒凉刺骨的氛围之中。陈年沉水熏香层层堆积，混杂着苦涩汤药与衰败病气，数种气息交织缠绕、弥漫不散，凝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郁威压，充斥殿内每一寸角落，压得人心神俱颤、呼吸皆滞。
宇文赟静卧七宝御榻之上，双目紧闭、面色灰白枯槁，往日骄狂暴戾、不可一世的帝王神色尽数消散，只剩病入膏肓、油尽灯枯的死寂颓态。他胸口起伏微弱细碎、若有若无，呼吸浅促紊乱、时断时续，每一次喘息都裹挟着浑浊沉重的痰鸣，孱弱破败的身躯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灭、生机将绝。昔日执掌万里江山、肆意纵情、奢靡无度的天元帝王，如今孤卧锦绣龙榻，无人体恤、无人施救、无人悲戚，冷冷清清、凄凄惨惨，道尽末世帝王的悲凉宿命，亦映尽大周王朝的末路穷途。
御榻之下，肃立三名当朝核心近臣。皆是宣帝晚年最亲信、最倚重的贴身肱骨，亦是此刻距离北周最高权力最近、足以撬动天下变局的关键人物：御正下大夫郑译、内史下大夫刘昉、御正下大夫颜之仪。
三人垂首肃立、屏息不言，身形端正、神色各异，无人敢打破殿内死寂。偌大帝王寝殿落针可闻，无形的权谋张力、家国重压、生死博弈层层堆叠、沉沉覆下，令人窒息。三人眼底暗流翻涌、心思迥异，一场无声的算计与对峙，已在死寂之中悄然拉开序幕。
郑译一身锦袍华服、纹饰精致、材质华贵，身姿恭顺低垂，面上刻意覆着一层忧君忧国的凝重悲戚，尽是近臣侍主的恭谨姿态。他眉眼微垂、不露神色，看似安分守礼，眼底却藏着精明躁动、算计百出的野心。自追随宇文赟以来，他常年揣摩君心、曲意逢迎、谄媚取宠，凭一身察言观色、逢迎讨好的本事，从微末小吏一路攀升至中枢要职，执掌宫禁机要、参与诏令起草、近身伴君数载，揽尽中枢实权、享尽极致荣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宣帝秉性，更明晰当下危局。帝王病危垂绝、大限将至，一旦龙驭宾天、幼主临朝，自己往日谗言乱政、蒙蔽君上、祸乱朝纲的种种劣迹必将败露无遗。新帝年幼无势、朝堂重启洗牌，他毕生所得的权势、富贵、地位终将尽数清零，轻则贬黜流放、身死异地，重则株连宗族、满门覆灭。数年身居高位、浸淫权奢浮华，他早已贪恋权势、不甘落幕。于苍生社稷而言，此刻是亡国危局；于他而言，却是改换门庭、依附新主、再攀高位、独揽中枢的千载良机。
立于身侧的刘昉，心性城府、利弊盘算与郑译如出一辙。他素来嗜利贪权、浮华无度、趋利避害、毫无臣节，毕生无忠君报国之心、无社稷苍生之念，所求唯有高官厚禄、权柄在手、一世奢靡。数载混迹中枢、贴身伴君，他早已看透宇文赟昏聩暴虐、大周基业溃烂、王朝气数已尽。旧主将亡、旧朝将倾，他早已暗中盘算退路、筹谋前路，决意彻底舍弃垂死帝王、飘摇大周，另择强主、依附新贵，保全自身权位与荣华。
二人默然肃立片刻，眸光悄然交错一瞬，无需言语示意，便洞悉彼此全部心思与谋划。多年同流合污、共侍昏君、共处中枢，二人默契入骨、心意相通，早已看清当下唯一的求生之路、登顶之路。如今宗室蛰伏畏缩、忠良束手无策、幼主孱弱懵懂、朝堂群龙无首，满朝文武之中，唯有外戚杨坚家世显赫、根基深厚、声望卓著、城府深沉，且暗中手握势力、暗藏雄图，是唯一能稳住朝局、执掌军政、掌控天下大势的强人，亦是二人唯一可依附攀附的新生势力。
三人之中，唯独颜之仪风骨凛然、卓尔不群。他一身朝服端正肃穆、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沉郁悲怆、眼底忠愤灼灼，满心皆是社稷之忧、亡国之痛，无半分私心算计、趋利避害之念。身为武帝旧臣、当朝忠贞良臣，他亲历武帝铁血开国、一统山河的盛世荣光，亦目睹天元荒暴乱政、朝纲崩坏、民心离散的衰败乱象。如今帝王垂危、国本飘摇、社稷将倾、山河无主，他满心焦灼悲凉、痛心疾首，唯思竭力守国、挽回残局，不肯有半分苟且私念。
死寂良久，殿外断续传来御医低弱的问诊声、内侍压抑的啜息声，愈发衬得殿内局势紧绷凝滞。郑译终于率先打破沉寂，他微微抬眸，目光扫过榻上奄奄一息的宇文赟，又侧视刘昉，语声压得极低，暗藏机锋、刻意试探：“主上大渐、人事不省，宫禁隔绝、朝野惶乱。如今国无长君、朝纲悬空，四方州县观望、宗室静默、百官无首，这般僵局若无人主持大局、安抚人心，不出数日，天下必乱、社稷必倾。”
刘昉立刻心领神会、顺势附和，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二人一唱一和、步步铺垫：“郑大人所言极是。幼主年幼懵懂、不谙政务，全然无法临朝驭臣、镇抚四方。当下朝野汹汹、人心浮动，急需一位威望深重、根基稳固、百官信服的重臣入宫辅政、总揽大局、安抚内外，方能稳住朝局、杜绝天下乱象。”
二人看似忧心社稷、为国筹谋，实则私心笃定、暗中布局，借乱世变局择主铺路、借机夺权。
颜之仪心思澄澈、洞若观火，瞬间识破二人言语暗藏的蹊跷与算计，连忙上前半步，神色肃穆、语气恳切坚定，恪守臣节祖制：“国逢大变、主上病危，依大周祖制，当即刻传召宗室诸王回京辅政，召集托孤老臣、六部重臣共议朝政，循礼制法、稳定朝纲、辅佐幼主。此乃正统正道、合乎礼制，岂容旁人擅专、乱政夺权？”
“颜大人太过迂腐！”郑译眉头微蹙，语气外和内厉、暗藏锋芒，句句驳斥旧论、强立私理，“如今诸王蛰伏避祸、人心涣散、时局动荡，宗室早已无心力、无魄力主持大局。若坐等诸王入京、众臣合议，迁延日久、人心愈乱，四方兵马必生异动、州县必起祸乱，届时社稷倾覆、苍生流离，谁人能担此亡国重罪？”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32章：潜龙在渊，暗流涌动（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