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我对未来外甥一见钟情》桉木爱歪

12、12野湖3 12.

　　12.
　　杜世铭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不是那种电脑卡顿还能转圈圈的死机，是主板烧了、电源炸了、屏幕黑了、连一声警报都发不出来的那种。
　　他整个人僵在水里，嘴唇还贴着周慎的嘴唇，像一尊被遗忘了千百年的石像。
　　大约过了一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或者一个世纪，反正时间这个概念此刻已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细微的信号开始在他空白的意识里跳动，像黑暗中亮起的第一缕光。
　　好软。
　　好滑。
　　好润。
　　像一颗嫩嫩的、Q弹的果冻。什么味的呢？大概是荔枝味的吧，清甜，微凉，带着湖水的淡淡腥气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属于周慎的气息。
　　杜世铭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原来周慎除了一张脸，还是有别的优点的。
　　然后第二个念头接踵而至。
　　他怎么这么会亲啊……我快要被他亲窒息了。
　　等等。
　　窒息？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了杜世铭混沌的意识里。他的大脑像被强电流击中，忽然之间，无数个念头碎片疯狂地涌上来，拼凑成一幅荒诞至极的画面——
　　#难道是殉情？——杜世集团掌舵人竟与他的小姨父一起双双溺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资本的阴谋#
　　标题都有了。
　　杜世铭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聚焦，他终于清醒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周慎。
　　两个人之间终于拉开了一点距离。湖水在他们之间荡开一圈涟漪，像一道小小的鸿沟。
　　“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杜世铭骂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急促和愤怒。
　　周慎满脸迷茫。
　　他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沉醉的梦里被人强行叫醒。那双无辜的眼睛里盛着水雾，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整个人看起来恍惚极了。
　　“我想死？”他懵懵地问，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装。
　　杜世铭看着他那一脸不解的样子，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可能搞错了什么东西。
　　“你不是要自杀吗？”他问，语气里已经带出了几分慌乱，像是一个侦探在最后关头发现自己的推理全盘错了。
　　“自杀？”周慎被这两个字砸得更懵了。
　　他愣了好几秒，大脑在湖水里泡了太久，运转得比平时慢了许多。但慢慢地，慢慢地，那些齿轮开始转动了。
　　“你——以为我要自杀？”
　　周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甚至有点想笑的意味。
　　杜世铭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红得像他后花园里那几株开得最盛的红玫瑰。他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不是“很少”，是“从来没有”。
　　他这是做了什么啊？
　　放着好好的早餐不吃，放着好好的假期不过，从巡航舰上穿着一条裤衩跳下来，在水里跟人缠斗了半天，被人亲了——被人亲了！——结果人家根本没想死？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他将成为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杜世市值一个月之内腰斩的那种惊天大笑话。
　　“我只是脑子很乱，想游泳。”周慎解释道，语气平和得近乎无辜，好像他只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比如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杜世铭笑了。
　　被自己蠢笑的。
　　如果说周慎放着好好的酒店游泳池不游，跑到这荒郊野湖里来游泳，有一百分的愚蠢的话——那他以为周慎是要自杀，就是一万分的愚蠢。
　　这一万分的愚蠢，还赔了一个吻。
　　老子的初吻。
　　杜世铭觉得自己今天的智商大概已经跌到了地心，再往下挖一挖就能看到岩浆了。
　　他气得一句话也不想讲了，掉头就往岸边游。手臂破开水面，水花四溅，带着一种“我不想看见你”的决绝。
　　周慎本能地追了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臂。
　　杜世铭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周慎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呛了水。
　　“你以为我跟我小姨一样好骗吗？”杜世铭回过头来，眼神狠辣，面色赤红，声音像淬了冰，“你这种见钱眼开、见异思迁的渣男我见多了——滚开！”
　　周慎被他那个眼神刺了一下。
　　不是轻轻刺了一下，是像一把刀，从胸口扎进去，直没入柄。
　　他从那个眼神里读到了一种意思——杜世铭觉得他恶心。
　　不是不喜欢，是厌恶。是那种看到什么脏东西时，本能地想要远离的厌恶。
　　看来，杜世铭真的不喜欢他。说不喜欢都是轻的，他简直是讨厌他。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周慎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湖水的凉意此刻反而显得温和了，因为心比水更冷。
　　这下周慎是真的想自杀了。
　　他在情场上从来都是无往而不利的。从中学到大学，从跑龙套到小有名气，他只要看上了谁，几乎没有失手过。那张脸就是他的通行证，走到哪里都畅通无阻。
　　他并不知道，那种“我喜欢谁谁就喜欢我”的情况，其实是专属于大帅哥的特别待遇。
　　他现在体验到的，才是普通穷小子高攀白富美所该有的正常待遇。
　　只不过，他此刻的高攀对象不是白富美，而是一个比他更美、更有钱、而且完全不给他面子的人。
　　这个人还刚刚骂他是渣男，还让他滚开。
　　周慎浮在湖面上，仰面朝天，看着头顶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觉得今天的阳光有点刺眼。
　　刺眼到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湖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散去，最后归于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其右在他老板重新登舰之前，飞快地操作了十二下——往自己的十二个云端上传了十二个备份。
　　十二个。
　　不是三个，不是五个，是十二个。
　　他甚至在最后一个备份的备注栏里打了一行小字：“本文件为终极绝版，价值不可估量，建议与生命同存。”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大不小，不卑不亢，标准的“高级特助微笑”。
　　然后他站在舱门口，迎接他的老板。
　　杜世铭浑身湿透地爬上来，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狼狈得不像话。他一边接过陈其右递来的毛巾擦身上的水，一边面无表情地赏了陈其右一个白眼。
　　那个白眼的意思是：你什么都没看见。
　　陈其右读懂了。
　　然后他笑得更加开心了。
　　杜世铭的手顿了一下，毛骨悚然地看着自己的特助。那笑容太灿烂了，灿烂得不像一个正常人，像一个中了彩票还不敢告诉任何人的疯子。
　　他怀疑他的特助脑子坏了。
　　不过，现在不是处理“助理脑子坏了”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杜世铭站在舱门边，一边擦头发，一边让脑子空转了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他也没想起来这件“更加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最后，他只想起来一件事。
　　“等会儿你回去看着他点，”杜世铭头也不抬地说，“别让那个白痴溺死了。”
　　顿了顿。
　　“算了，我自己回去。你下去看着他。”
　　陈其右微笑着点头，心里的小本本上又多记了一笔。
　　杜世铭的智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天里集体出走了。如果他还是那个英明神武、智慧超群、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杜世铭，他这会儿就该意识到，其实他想起来的这件事，就是他觉得最重要的事情。
　　以及，到底是为什么，这件事会是最重要的。
　　他没想明白。
　　但陈其右想得很清楚。
　　他一整天都守在湖边，不厌其烦地看着周慎。他那双眼睛亮得发光，视线像黏在了周慎身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像一头贪婪的巨龙，盯着一枚金灿灿的、会移动的金元宝。
　　周慎在杜世铭离开后，在那片湖里游了一整天。
　　他游得很慢，手臂一下一下地划着水，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水在他身下涌动，凉丝丝的，像一双无形的手托着他。
　　他甚至十分渴望来个腿抽筋，或者来一根识趣的水草缠住他的脚踝，让他就这样干脆溺毙在湖里得了。
　　那样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不用想白恋夏含着泪水的眼睛，不用想杜世铭那个厌恶的眼神，不用想何况恨铁不成钢的臭骂，不用想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湖面很宽，水很深，四周很安静。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叫声尖细，像一根针划破绸缎。
　　周慎浮在水面上，望着天空，忽然想起了一个哲学道理。
　　那个道理是他初中时在课本上读到的，当时只觉得是句废话——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现在他懂了。
　　回不去了。
　　彻彻底底的。
　　他不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了。那个在1872的野湖里从早游到晚、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少年，已经死了很久了。他离开1872的那一天，那个少年就死了，只是他今天才收到死亡通知书。
　　他离开1872，是因为他想去过更好的生活。结果兜兜转转一大圈，他发现原来1872的日子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生活就是这样搞笑。它给了你一样最好的东西，但直到你失去它，它才会让你知道那是最好的。
　　就像一个渣男，分手了才懂得珍惜。
　　周慎想到这里，苦笑了一下。渣男，这个词用来形容自己，还真是贴切。
　　周慎第二天就离开了黑星。
　　就像他当年头也不回地离开1872一样。
　　他走得很早，天还没亮就收拾好了行李。他只跟白恋夏说了一句再见。
　　他回不去1872，也回不去黑星。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当你选择离开的时候，就是你回不去的开始。你以为是你离开了那个地方，但根据相对论，其实也是那个地方离开了你。
　　黑星离开了周慎。
　　还几乎带走了周慎全部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