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有雨，不宜重逢》我是臭屁小焕

4、触碰 #庞焕

　　#庞焕的日记：2026年3月5日周四
　　#他说我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差点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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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渠道提建议的话，庞焕真的很想告诉培训主办方，不要找空有头衔、没有实际项目经验的“美学专家”，给一众一线建筑设计师讲什么色彩心理学。
　　整个上午，报告厅里都充盈着困倦的气氛。她也和大多数人一样，盯着手机发呆。
　　小圆那边也忙得焦头烂额，没人能听她吐槽培训。
　　庞焕来回扒拉着微信消息列表，忍不住反复点进魏宇成的对话框。昨晚那两个字还挂在那里。
　　【晚安。】
　　以前她又渴望又讨厌的两个字。
　　大一的时候，宿舍十一点熄灯，她每晚都会把手机塞进被窝，亮度调到最低，挂好耳机，等待太平洋对面的他下课给自己打电话。有时等到睡着了，屏幕倏然亮起，惊醒，耳机线缠在脖子上，手忙脚乱地划开消息——总是那两个字。
　　晚安。
　　那时候她每天给魏宇成发很多消息。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画图到几点，七零八碎，鸡毛蒜皮。他总是回得很慢。
　　大洋彼岸的他忙着准备转学，要争取满绩，还要兼顾课外成果和志愿服务。原本他就不是喜欢发微信的人，也不愿意把她当倒苦水的垃圾桶。两人的话越来越少了。
　　后来她也不发那么多了。害怕那种一直期待又一直落空的感觉。
　　再后来，他常常只在每天的终点，给她发一条“晚安”。
　　魏宇成曾说过，“晚安”是很暧昧的词，有很多含义。代表今天过得好，或者不好。代表有点想你了。代表希望你睡个好觉。代表希望你梦到我。
　　她习惯了脑补和猜测每晚“晚安”的含义，但那终归是她自己的想象。时间久了，她也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不喜欢说太多，还是不喜欢对自己说太多？
　　庞焕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忍不住在想，这些年没收到的“晚安”，魏宇成都说给谁听了？
　　现在又发“晚安”是什么意思？跟当年一样，例行公事吗？
　　干嘛这么在意。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发给魏宇成：【晚上请你吃饭，有空吧？】
　　秒回：【好。】
　　隔了十几秒：【几点？】
　　又隔了几秒：【地方我定？】
　　三条消息，间隔都很短。庞焕盯着屏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魏宇成，现在倒是会秒回了。
　　她隔了几分钟才回：【六点来接我，地方我定。】
　　【好。】
　　打开地图搜了一下——双马餐厅还在，母校西门附近，不远。
　　双马，是九年前他们计划好却没能兑现的，第一场京市约会的地点。
　　她很好奇，他还记不记得。
　　***
　　六点，庞焕又一次坐上了魏宇成的副驾。
　　魏宇成看起来心情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扣安全带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背后多了个小熊腰靠。“你怎么还会买这么小女生的东西？”
　　“中午吃饭溜达，碰巧看到了，觉得可爱就买了。”他指了指她怀里抱着的平板，“正好，你估计在这偷摸画了一天草图吧，腰还好吗？”
　　被看透的感觉并不爽。庞焕没应，直接点开中控屏幕上的语音输入键：“导航到双马餐厅。”
　　魏宇成明显愣了一下。
　　她挑挑眉：“怎么，你记得这家店？”
　　“记得。”
　　庞焕故意没继续接话。不想再主动开启关于回忆的话题。
　　***
　　服务生过来点餐，庞焕没问魏宇成，直接报了：“两份炸猪里脊套餐，饮料都要冰可乐。”
　　魏宇成看了她一眼。
　　庞焕咬了咬嘴唇，对服务生改口：“算了，都换成味增汤吧。”
　　服务生收好菜单走了。
　　“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还是吃上这顿炸猪排了。”魏宇成说，唇角带着很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
　　庞焕点点头。
　　“我记得你说要带我吃三家店，还有另外两家。”
　　“对，那两家都已经倒闭了。疫情的时候。”
　　“嗯，我回国的时候它们就关门了。”
　　庞焕有些惊讶，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魏宇成会特意去找这些店吗？
　　他看着她，像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补了一句：“这家店我也来吃过。还有你们学校，我经常去转。春天的樱花林，秋天的银杏大道，总是人山人海的。”
　　庞焕张了张嘴，又闭上。
　　刚好服务生把套餐端上来了，金黄的炸猪排冒着热气。她撇开刚才的对话，夹起最边上的一块，咬了一口。还是十年前的味道。
　　魏宇成看着她，目光有点软。
　　“你吃东西的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他说。
　　“什么样子？”
　　“吃到好吃的就眯眼睛。”
　　她下意识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刚才确实眯眼睛了。
　　旁边的一桌来了一群大学生，说笑打闹。庞焕转过头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想念自己的大学时代，心里泛酸。
　　“还是上学的时候好。”她将视线重新拉回魏宇成身上，“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那家墨西哥小餐馆。周四晚上是lady's night，我们宿舍总一起去喝免费鸡尾酒。”
　　“我记得。你给我发过照片。”
　　“嗯。可惜不是所有东西都会在原地等我们重来。”庞焕故意捅了他一句，“你也没机会去了。”
　　魏宇成沉默，随即低下头。十几秒后，他重新看着她。
　　“你还记得我不喝酒吗？”
　　庞焕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不喝酒了？”
　　他看着她，忽然苦笑了一下。
　　“我从来不喝酒。酒精、咖啡因，都会让我胃痛，所以我从来不喝。”
　　庞焕有点愣。
　　咖啡也不喝吗？他们曾在一起那么多年，虽然约会的机会很少，但每次一起吃饭、看电影、压马路的时候，从来没有买过咖啡吗？绵延七八年、容量庞大的微信聊天记录里，他提起过自己从不喝咖啡吗？
　　她忽然不确定了。那些年她自以为的“了解”，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魏宇成淡淡地说：“人的记忆，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
　　庞焕没说话，只是继续吃饭。
　　不知道是因为拉扯几句耽误了时间，还是影响了心情，总觉得猪排没有刚才那么香那么脆了。她有点不爽，没好气地放下筷子。
　　“我的日记本你带了吗？”
　　魏宇成顿了一下：“……没，你今天临时约的我。”
　　她朝他皱起眉头。
　　他补了句：“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走之前。”
　　“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庞焕盯着他，“干嘛啊，你留着又没什么用。”
　　“不是没用。”他的声音没什么底气。
　　“那有什么用？”
　　他不说话了。
　　庞焕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在心里默默骂道：魏宇成你个闷草包。他总是这样，记得她吃东西会眯眼睛，会提醒她少喝冰的，会一个人打卡她的学校、她去过的地方，可是什么都不愿意对她说，回避她一切深入的问题。
　　这恰恰是她最讨厌的点——魏宇成总在用一个人的方式，对待两个人的感情。无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分开这么多年以后，她始终在他的那扇门外罚站。
　　“魏宇成。”她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
　　“你当年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什么意思？”
　　“那些年，你究竟如何定位我们的关系？我总觉得，我对你来说只是个普通朋友。”
　　魏宇成有些错愕，沉默的那几秒，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也像是在让自己下决心，最后他说：“对我而言，你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庞焕盯着他，心跳得很快。
　　这个回答让她有点爽，又有点不爽。
　　“既然我那么重要，你为什么要冷暴力分手？”
　　他吸气，叹气，皱眉，抿嘴，又是漫长的沉默。
　　“是我做错了，”终于他开口，“也许是‘恃宠而骄’吧。自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魏宇成，没有谁永远不会离开谁。”庞焕的回答没有犹豫。
　　他右手搭在额上，拧了拧眉头，朝上抓了抓头发。宽松的袖口滑落了一寸，庞焕又一次看到前臂那条浅疤。记忆中他那句“出了点交通事故”忽然浮了上来。
　　“你胳膊上的疤哪里来的？”她紧盯着他。
　　魏宇成没回答，只把胳膊收起来，拉了拉袖口。
　　又这样。庞焕轻轻冷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冲他，还是冲自己。
　　“算了。吃饭吧，晚上还要工作。”他不说，她也不想再问了。
　　***
　　庞焕拒绝了魏宇成送她的提议，自己坐地铁回了酒店。她实在无法继续忍受跟他独处——他像一堵沉闷的墙，她快要窒息了。
　　洗完澡换好衣服，她打开电脑继续做方案。
　　遗址改造公园的概念框架已经定了，草图也画好了大半。最痛苦的头脑风暴阶段已经过去，但工作量还在，细节还要深化。下周一汇报，满打满算只剩三天。
　　她盯着屏幕发呆，脑子里反复闪过魏宇成在饭桌上的那几句话。
　　“对我而言，你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自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她摇摇头，把这些声音赶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不是魏宇成的消息。是小圆。
　　【你那个项目汇报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时间有点紧。】
　　【加油，别太累了。对了，我今天在行政那边碰见陈屿了，他在报销之前去京市的高铁票。】
　　庞焕扫了一眼，回了个“嗯”。
　　【这项目建筑是他负责，你怎么都没跟我说。】
　　【也没什么好说吧？我跟他又没什么。】
　　【你们真放下啦？】
　　【早放下了。】
　　【那你跟魏宇成呢？】
　　她顿了会儿，回了句：【一样。】
　　把手机放下，庞焕努力集中注意工作，可盯着平板上层层叠叠的等高线，却忍不住又开始发呆。
　　倚着靠背，仰头看着无聊的白色天花板，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魏宇成的脸。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他的消息。
　　【休息了吗？】
　　【还没。】
　　【日记本下次带给你看。】
　　【随便你。】
　　发完她就后悔了。“随便你”听起来像在赌气。
　　但她不想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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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焕的日记：魏宇成似乎挺在意那三个本子的，至少要把本子争回来吧，总要让他损失点什么。
　　#其他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