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有雨，不宜重逢》我是臭屁小焕

3、暗涌 #庞焕

　　#庞焕的日记：2026年3月4日周三
　　#他问：“只是同事？” 七年了，他凭什么问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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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焕担心的修罗场，今天似乎并没出现。一切都比想象中更平静。
　　不过，早上魏宇成并没有遵循她昨天的意愿——她一下楼就看到他的车停在酒店门口车位上。
　　他的解释冠冕堂皇：甲方昨晚发了一些新资料，他打印好带给她，还补充说，拿着纸质版去现场，会显得团队更重视项目。
　　庞焕没办法反驳，毕竟他现在是客户经理，硬要说的话，在项目组里也算她半个领导。
　　魏宇成在现场停好车的时候，才刚八点十分，比约定好的八点半早了二十分钟。
　　“在车里坐着等吧，反正还早。”他制止了准备下车的庞焕，“外面冷。”
　　她缩回手，继续翻看着那沓“新资料”。内容都挺眼熟的，说实话，她看不出跟之前发来的有多大区别。
　　但不看资料，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所以她只能继续假装手上很忙。
　　“你和陈屿……”魏宇成突然问，“平时工作合作很多吗？”
　　“最近这两三年不多了，挺长时间没碰到同一个项目，我们现在不在同一个分院了。” 庞焕顿了顿，“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鬼信。她懒得拆穿他，视线转向窗外。刚好，远远的地铁口那边，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朝这边靠近。
　　“不过，他倒是跟以前一样，不爱迟到。”庞焕说着推开车门，“走吧，陈屿来了。”
　　***
　　陈屿穿了件深蓝色羽绒服，手里拿着叠起来的一大张图纸。离两人五米开外，他就招手打了招呼。目光在庞焕和魏宇成身上来回交替了一圈。
　　“陈工，早。”
　　“好久不见，庞工。”陈屿表现得自然、从容，脸上带着恰好的礼貌微笑，仿佛两人真的只是普通同事。是庞焕担了些多余的心。
　　魏宇成向他伸出手：“陈工，你好，我是中夏市场部魏宇成。”
　　陈屿回握：“你好，魏总，澄星三院建筑专业陈屿。”
　　不知道是不是庞焕的错觉，两人握手的时间似乎有些长。松手后，陈屿向她投来的目光好像带了点疑问。
　　她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当时嘴偏偏比脑子快。
　　“挺巧的，魏总跟我刚好是高中同学。”
　　陈屿像确认了什么似的，随即又对魏宇成露出刚才那种礼貌的微笑：“那还真巧。听说很快我们都要成为集团同事了。”
　　魏宇成点点头：“今后还会常合作。”
　　***
　　八点半，甲方高总准时到场。个头不高，四十多岁，戴眼镜，气场跟庞焕想象中别无二致，说话不紧不慢。
　　几人寒暄过后，他打量着庞焕说：“咱们这位景观专业负责人，很年轻啊？”
　　这种质疑，这几年她见多了。谁让自己长了一张娃娃脸，还有点学生身材。再说，作为主创设计师她确实算年轻——要不是行业下行，院里裁员严重，估计也不会这么早就挑起大梁。
　　她刚要开口，陈屿先接了话。
　　“庞工可是我们澄星景观专业的小王牌，做方案相当出色。高总您放心。”
　　庞焕看了陈屿一眼。他替她说话，大约是出于前同事的默契，但这个接话也太自然了些。好在高总的表情松动了几分。
　　陈屿又打趣了一句：“而且，庞工只是长得学生气，其实也二十八了。”
　　高总笑了笑，对庞焕说：“庞工，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你的方案了。下周一汇报，时间有点紧啊。”
　　“没问题。”她笑着回应。
　　魏宇成站在一旁，没出声。但庞焕余光扫到他，发觉他的视线一直黏在陈屿身上。那表情很复杂，她读不明白。
　　***
　　项目地块不算大，毕竟只是整个遗址改造公园项目中的一个小标段。但遗址改造项目，通病就是高差复杂，加上那里现状留存的建筑和树木也杂乱，现场勘查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
　　建筑专业已经在线上跟进几周了。陈屿走在庞焕旁边，拿着建筑的初步设计图纸，对照现场给她讲解保留和改造的建筑部分。
　　他跟以前一样，专业、认真，只是多了一点很淡的——疏离感吗？
　　庞焕边走边记，偶尔停下来思考。
　　在各种场地细节的交流探讨中，她逐渐确认：两人都已完完全全放下了那段感情纠葛。现在这种平淡的氛围，其实挺舒服。
　　不自觉地，她脸上笑容也多了些。
　　快到场地边界，有个五六十公分的小断崖，像是某些老构筑留下的结构基础。
　　“景观专业最好想办法消化一下这块高差。”高总在后面说。
　　庞焕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想看看低处的现状。京市早春还不够暖，地上结着薄霜，她没留神脚底轻轻滑了一下。
　　魏宇成一个大跨步，伸手，从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
　　庞焕失去了平衡，重心全压在他手上，右手不自觉扶住了他抓着她的那只左胳膊。窘促间回头，对上他有点紧张的脸。
　　魏宇成什么都没说，倒是陈屿在一旁提醒：“小心点。”
　　气氛有些尴尬，庞焕只能顺着高总刚才的话打了个哈哈：“看来消化一下这部分高差还是很有必要的。”
　　恰好，场地勘察至此也结束了。高总接了个电话，先行离开。剩下三个人。
　　陈屿说：“我下午两点的高铁，时间还够，中午一起吃个饭？”
　　庞焕看向魏宇成。他点了点头。
　　***
　　吃饭的地方是附近一家小餐馆。
　　陈屿点了三份套餐，坐下后对庞焕说：“你气色比上次开大会好多了。”
　　“可能因为最近出来培训，没加班画图吧。”她笑了一下。
　　“估计是，上次看你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对面，魏宇成低头吃饭，筷子动得很慢。
　　陈屿转向他：“魏总，庞工有时候工作起来太拼，你现在跟我们是一边的，可别老跟着甲方一起催她进度。”
　　魏宇成抬头看了陈屿一眼：“嗯。”
　　陈屿还跟以前一样，难怪同事们给他取外号叫“男妈妈”。庞焕笑了笑：“没事，不用听他的，我自己有数。”
　　魏宇成没接她的话。只是把服务生刚送上桌的冰可乐拿了起来，起身换了一个常温的，放回她面前。
　　“干嘛，我想喝冰的。”她小声抱怨。
　　“庞工，你胃病犯了可会影响项目进度。”他说着，没看她，“原本时间就够紧张了。”
　　一套官腔说辞，让她没法当着陈屿的面反驳哪怕一个字。
　　***
　　吃完饭，陈屿说是明早澄川还有项目会要开，只能今天赶回去，随后独自坐地铁去高铁站。
　　魏宇成开车送庞焕回去培训。
　　车上很安静。她一路靠在副驾驶座看着窗外，故意不说话。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魏宇成忽然开口：“你们配合得挺默契。”
　　没来由的一句话，庞焕除了随意附和也不知道怎么答：“嗯，毕竟之前做过两年同团队的同事。”
　　“只是同事？”
　　闻言，她转过头看着魏宇成。他眼睛盯着前方，握方向盘的手却紧了。
　　“你觉得呢？”她反问。
　　他没回答。
　　庞焕笑了一下：“问这么多，是想详细了解我的感情史？”
　　魏宇成沉默了几秒。
　　“随便问问。”
　　又是随便问问。
　　“那你呢？”她把问题抛回去，“你的感情史——随便说说？”
　　“我的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语气冰冰冷冷的，车里的气温好像跟着低了几度。庞焕的话全被堵在嗓子里，接不下去，她甚至轻轻打了个寒颤。
　　魏宇成瞟了她一眼，伸手探到她跟前的空调口，把风量调大。
　　手臂停在她视线前方那几秒，袖口边、手腕以下的位置，隐隐有道痕迹。像一条浅疤？她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手已经回到方向盘上了。
　　庞焕没有再追问什么。
　　追问会显得太关心他了吧。
　　***
　　下午培训课一结束，庞焕就赶回酒店加班。
　　时间紧，一打开电脑，压力值直顶脑门。幸好在房间小冰箱里翻出三瓶冰镇苏打水。没有什么比碳酸饮料更解压了。
　　结果很不幸地，晚上她胃里就开始翻腾，胃绞痛雷达拉响。
　　庞焕心里暗骂两句，魏宇成这个乌鸦嘴。
　　紧接着，为了避免胃痛强度变大，她吞了一粒布洛芬。而后不知道是太困了还是胃绞痛导致了低血压，吃完药没多久她就昏睡过去。
　　魏宇成的电话把她震醒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庞焕朦朦胧胧地接起来，“喂”了一声。
　　“你出啥事了？怎么不回我微信。”电话那边的声音硬邦邦的。
　　“我睡着了。”她一边应着，一边点开微信确认消息。
　　四十分钟前：【方案做的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二十分钟前：【？】
　　没了。
　　她忍不住冷笑了一下：“方案在做着呢，魏总。犯胃病也不会耽误的，放心。”
　　“你们刘总没给你加人吗？”
　　“没跟我说，咋了？”
　　“没事。”他停了一下，“你吃晚饭了吗？”
　　庞焕沉默了两秒：“吃了。”
　　那边顿了一下。
　　“你知道你撒谎一直很明显吗。”
　　“不知道，你少管我。”
　　她又羞又恼，挂了电话，继续瞪着方案发呆。
　　半小时后，酒店前台来电，说有个她的包裹，稍后让机器人送上来。
　　很快，庞焕就一脸懵地收到了一份装在不锈钢饭盒里的小米南瓜粥。
　　她抓起手机就想质问那个最可疑的人，恰好收到他的微信：【好好喝完。】
　　输入“收到”，删掉。输入“谢谢”，又删掉。
　　最后还是发了：【收到。】
　　粥挺好喝的。绵绵软软，带着南瓜本身的甜味。她胃里的结好像慢慢化开了些，好受多了。
　　庞焕小时候肠胃很差，每次犯胃病爸妈都会做好几天的白米粥和清汤面。她很讨厌那两样东西寡淡的味道。南瓜小米粥似乎是个好得多的选项。
　　盯着空饭盒发呆的时候，她不自觉开始回忆，自己有跟魏宇成提过这些事吗？
　　记忆遥远而模糊，她想不起来。
　　***
　　晚上十点半，概念框架终于列好，庞焕才坐下来写日记。
　　几分钟前手机收到消息，是魏宇成发的。
　　【晚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发了好一会儿呆。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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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焕的日记：今天发生了很多事。魏宇成也做了很多事，但我看不懂他的想法。
　　#我好像比当初更不了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