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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琴房砸镜 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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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琴房砸镜
周五的下午沈听澜手机响了。
江炽当时正在上铺睡觉,被手机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看见下铺的沈听澜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上面的来电显示:父亲。
沈听澜拿着手机走去了阳台,反手拉上门。江炽太困了,也没在意,重新闭上眼睛。
但是他没睡着。
因为阳台隔音不好,所以沈听澜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了进来,一开始是压抑的平静,然后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一种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嘶吼。
“……我不会转系……我不是废物……你凭什么管我……”
然后是死寂一般的安静。
江炽从床上坐了起来。看见阳台门开了一条缝,沈听澜没在里面。
他跳下床,套上鞋子,冲出了宿舍。
艺术楼三楼,独立琴房。江炽一间间找过去,在走廊尽头听见了钢琴声——不,不是钢琴声,是砸东西的声音。
砰。砰。砰。
他撞开门。
沈听澜跪坐在满地碎玻璃中间,钢琴盖开着,琴键上溅着血点。他手里攥着一块碎玻璃片,掌心被割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面前的墙上,那面落地镜砸碎成了蛛网,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他扭曲的脸。
他缩在角落,肩膀剧烈发抖,像只被剥了壳的蜗牛。
江炽站在门口,血腥味和钢琴的木质味混在一起,呛得他鼻子有些发酸。
他没过去问“怎么了”,也没问“发生什么事”。他径直走了过去,单膝跪在碎玻璃上,膝盖被扎得生疼,但他没管。
他握住了沈听澜攥着玻璃桥片的那只手。
“松手。”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
沈听澜没反应。他的瞳孔涣散,看着江炽,像是没认出他。
江炽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沈听澜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江炽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块带血的玻璃片取出来,扔在地上。
沈听澜的手掌被割了好几道口子,不深,但血糊了一手。
江炽扯下自己的衬衫下摆,用那块布裹住他的手。他的衬衫是干净的,带着洗衣粉和油烟的味道。
全程他没说话。
包扎完,他把沈听澜从地上抱起来。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还在抖。江炽跨过碎玻璃,把他抱出琴房,抱下三楼,穿过操场,往宿舍走。
一路上有人看,有人拍照,江炽都没管。
他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把脸埋进他颈窝。江炽感觉到颈侧一片湿热——是沈听澜的眼泪,烫得惊人。
“你别走……”沈听澜的声音闷在他衣领里,破碎得不成样子,“他们都不要我……你别走……”
江炽抱紧他,手臂勒得发酸。他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爬,像扛着某种珍贵的、易碎的瓷器。
“不走。”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不走。”
回到402,他把沈听澜放在下铺,盖上被子。沈听澜攥着他的衣角不松手,江炽就坐在床边,任由他攥着。
顾言和陆骁都不在。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沈听澜终于睡着了,眉头还皱着,睫毛湿漉漉的。江炽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准备去拿医药箱——他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他刚站起来,衣角又被拽住了。
沈听澜没睁眼,是梦里的本能。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江炽叹了口气,又重新坐下。他等了很久,等到沈听澜的呼吸彻底平稳,才轻轻把衣角抽出来。
他走到走廊,蹲在灯光下,从医药箱里取出镊子,开始挑自己膝盖上的碎玻璃。玻璃渣很小,嵌在肉里,挑出来的时候带着血丝,疼得他额头直冒汗。
他挑完自己的,忽然想起沈听澜掌心里可能还有残余的碎片。
他端着医药箱回到床边,拧开台灯。暖黄的光落在沈听澜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
江炽坐在地板上,拉过沈听澜的手,在灯光下一寸一寸的检查。
果然,掌心还有三片细小的玻璃渣,嵌在纹路里。
他捏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去夹。沈听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指蜷缩了一下。
“不疼,很快。”江炽轻声说,像哄小孩。
他夹出第一片,第二片,第三片。每夹一片,他就低头吹一吹伤口,再涂一点碘伏。
沈听澜的眼睫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他也没动,就那么躺着,看着江炽低垂的眉眼。台灯的光在江炽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鼻尖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嘴唇抿着,很专注。
沈听澜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上了江炽的眉毛。
江炽一愣,抬头:“醒了?疼吗?”
沈听澜没说话。他的指尖从江炽的眉毛滑到眉心,再到鼻梁,最后停在他鼻尖那颗痣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羽毛,像试探,像某种不敢声张的触碰。
江炽僵住了。他看着沈听澜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很亮,亮得吓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海啸。
“还疼吗?”江炽问,声音有点干。
沈听澜的手指缩了回去。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江炽。
“……不疼。”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谢谢。你去睡吧。”
江炽坐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镊子。他看着沈听澜的后脑勺,看着那截露在被子外的、白皙的后颈,心跳莫名其妙地快。
他以为沈听澜是疼糊涂了。
他没看见,背对着他的沈听澜,把刚才碰过他眉毛的那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咬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