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飞飞》一把杀猪刀

2、护腕 第2章

　　第2章护腕
　　江炽的日程表排的简直是密不透风。
　　周一到周五白天上课，下午四点去健身房当私教，晚上十点还要去夜市帮母亲收摊，凌晨一点回宿舍。周末全天家教加健身房。他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的连轴转。
　　自从父亲走后，母亲一个人支起那个小吃摊，供他读高中，上大学。他见过母亲凌晨在路灯下数零钱的样子，也见过她因为长期站柜台而肿起来的小腿。所以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沈听澜的日程表则是另外一副样子。
　　他早上七点准时起床，衬衫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去琴房练琴，上课，然后去图书馆，晚上十点再准时回到宿舍。精确得像个钟表一样。
　　但是江炽发现，沈听澜手腕上那圈黑色护腕，他从来没摘下来过。
　　洗澡的时候，他戴着。练琴的时候，他戴着。甚至睡觉的时候，那护腕也松松地缠在手腕上，像是一道封印。
　　周三早上，江炽六点起床去跑步，回来时顺路去食堂。他站在窗口前，鬼使神差的多买了一份早餐。
　　一个无糖豆浆和溏心蛋还有一个包子。
　　他回到宿舍，看到沈听澜正坐在床边穿鞋子。江炽把早餐往他桌上一放，语气随意：“今天买多了，你要不吃就扔了。”
　　沈听澜看着那袋早餐，又看了看他。
　　“你每天都买多了？”
　　“……食堂今天买一送一。”江炽爬上床，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赶紧吃，凉了我真扔了。”
　　沈听澜没说话。江炽听见塑料袋窸窣的声音，然后是咀嚼声，很轻，很斯文，像某种猫科动物在进食。
　　他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八点半，宿舍空无一人。桌上留着一张便签，字迹清秀：“谢谢。豆浆太甜了。”
　　江炽看着那张便签，想起自己买的是无糖豆浆。
　　然后他皱了皱眉，把便签团了，扔进垃圾桶。
　　下午在健身房，江炽带完最后一节私教课，坐在更衣室换鞋。门被推开，沈听澜站在门口，穿着白色运动衫，头发束成一个小揪，露出整张脸。
　　“我办卡了。”他说，“指定你当教练。”
　　江炽系鞋带的手一顿：“我不带新手。”
　　“我查过了，你是这里课时最多的教练。”沈听澜走进来，在他旁边的长凳坐下，腿并得很拢，手腕上的护腕换成了深灰色，“而且我付了双倍课时费。”
　　“……随你。”
　　拉伸课上，江炽让他躺在垫子上，压腿。沈听澜的柔韧性很好，但肌肉紧绷，像一根拉满的弦。
　　“放松。”江炽的手按在他大腿后侧，帮他压筋。
　　沈听澜看着他，浅褐色的瞳孔在健身房顶灯下很亮：“我放松不了。”
　　“为什么？”
　　“你手太烫了。”
　　江炽猛地缩回手，耳根发热。他转过身去调器械，没看见沈听澜在垫子上弯起了嘴角。
　　晚上十点，江炽帮母亲收完摊，骑电动车回宿舍。他身上有种洗不掉的油烟味，在楼道里就闻到了。他推开402的门，看见顾言正瘫在椅子上刷手机。
　　顾言是他高中发小，表演系，今天刚搬进来。
　　“炽哥！”顾言扑上来，被他一巴掌拍开，“想死你了！哎，这谁的下铺？这么整齐，不像你啊。”
　　“新室友。音乐系的，叫沈听澜。”江炽去阳台洗脸。
　　“沈听澜？那个省状元？校园论坛上已经传疯了，说今年新生颜值榜TOP1，清冷系草。”顾言挤眉弄眼，“你对人家这么好，不像顺手，像上心了。”
　　“他看着就身体差，照顾他是宿舍长责任。”江炽甩了甩手上的水。
　　“责任？”顾言笑得意味深长，“你给他买早餐的时候，可没想过给我带一份。”
　　“你他妈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还需要我带？”
　　顾言哈哈大笑，滚回自己床位。
　　江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下铺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纸张翻页的声音。沈听澜在看书，或者看谱。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五十九条未读。他点开最后一条，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炽炽，周末妈给你安排了个姑娘，你李阿姨家的侄女，在银行上班，周末见见？”
　　江炽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没回，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黑暗中，他听见下铺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从鼻腔里溢出来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不知道，沈听澜正坐在下铺，床头灯亮着微光。他手里捏着一张便签，是江炽今早扔在垃圾桶里的那张，已经被展平了。
　　上面写着：“买多了，不吃就扔了。”
　　沈听澜用指尖描摹着“顺手”两个字，然后把它夹进了一本厚厚的琴谱里。
　　那是他最不讨厌琴房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