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最是一年

1、第一节 晚自习

　　晚自习刚下课，我往教室门外看去，熟悉背影立在走廊上，教室里有一些女生看到门口的人，都悄悄讨论起那人。

　　听到“好帅”的夸赞声，我有点骄傲，有些人还推搡着想要加联系方式，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我说

　　“那是你朋友吧，天天下课来找你，能不能帮我要个微信啊”

　　“算了吧，那可是李哥的人，咱可不敢瞎聊啊”

　　有男生开口打趣，我一掌拍过去，又回头对女生笑笑“听他们瞎说，我帮你们问问哈”

　　说完，我把作业抽出来放在桌旁，出门去找他。

　　我笑着勾上张远的肩膀，“等了很久吧，他们老缠着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出来晚了点。”

　　“没事，走吧”张远任由我挂在他身上，两人下楼，往操场上走。

　　晚自习的课间，有不少学生在路上跑步，还有三三两两拿着买来的夜宵边走边吃，空气中满是夏天闷热的味道。

　　我喋喋不休的讲班上发生的事，张远就在旁边听着，偶尔被逗笑，插几句嘴，两个人就这样走完一圈。

　　“对了你知道吗，班上总有人觊觎你的美貌”我说“这得怪你，天天往那里一站，就在勾引我们班的女生”

　　“说到这个，有个特别神奇的事，我们班有个男的和我表白”

　　我盯着张远的嘴唇，那里怎么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心里很不爽“你答应了？”

　　“不知道啊，人家对我确实不错，你说咋整”

　　“你敢！张远”我突然大吼，“你敢搞这种东西我就搞死你，恶不恶心，你要是和他在一起我就把你是同的事传的全世界都知道”因为声音太大，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嗡鸣，我定住身形，冷冷的看着他。

　　张远也不恼，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说“放松点儿，没答应呢，看你急得。”

　　“谁”

　　“什么谁，哦表白那个啊，长得没你好看，下次指给你”

　　张远又蹭上来想牵我的手，我甩开“两个大男人牵个屁的手，我可不是同。”

　　“谁说谈恋爱才能牵手了，我们也能”张远说着，强行把我的手攥住，我被他牢牢抓住，心里莫名的踏实。

　　课间很快结束，我和他走到教室门口，分开前，我警告他收起那些花花肠子，不准背着我和别人瞎搞。张远嬉皮笑脸凑上来，“都听你的”，我摆摆手让他滚，转身走进教室。

　　有人凑上来问我关于张远的联系方式，我的火气又上来了，怎么天天有人看上他，但还是笑着说“没招啊，人家不愿意”，虽然本人并没有说不愿意，但我为他挡桃花，是为了他能好好学习，这样的良苦用心他该给我磕头，看着来人失望的离去，我的心里那股气又舒畅了不少。

　　放学后我抄起书包就往家里走，故意不告诉张远，我喜欢看他因为找不到我而着急的样子，我也说不清这种恶意从何处起，可能我本身就是一个恶劣的人，他对我好，他活该受着。

　　我开了门，随手把包甩在沙发上，进厕所冲了个澡，刚出来就看到张远回来，我视若无睹，转身上楼了。

　　他又跟在我后面甩也甩不掉，卖着笑问我“放学怎么不等我一起了？”

　　“我作业多，没空”

　　张远尴尬的搓手，“那我下次快点，你有不会的吗，我教你”

　　“滚”

　　他不再说话，也没找我。

　　晚上躺在床上，张远又凑过来，把我搂在怀里，我想起课间表白的事，挣开他的手，翻过身很认真的看着他

　　“张远”

　　“嗯”他也盯着我的脸，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看的我心里发痒，我捂上他的眼睛，告诉他“你知道男同很容易的艾滋病吧，你要是那天交个男朋友可得告诉我，我可不想得那种病，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低声的笑，睫毛扫过我的手心，怪舒服的。

　　“那到时候咱俩死一起算不算殉情，嗯？”他拿开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拉你陪我也不错”，他又笑。

　　我翻过身不再理他，他也不气，还是把我搂在怀里。

　　黑夜里我睁着眼睛，听他匀长的呼吸，热气喷洒在我的后颈。我实在是不理解张远的想法，父母早年去世，拿着父母留下的钱在世上摸爬滚打，为什么还是这么嬉皮笑脸，好像天塌下来也笑得出来。

　　我的父母很早就不再管我，记忆里关于他们的好像都被抹去了，我和张远住在一起，说相依为命倒也合适。

　　我问他为什么要和我一起，他说他不敢一个人住，非要拉着我陪他。我问他为什么要和我睡在一起，是不是对我有龌龊的想法，他就笑我思想污秽，他称这是纯粹的帮扶关系，两个人才能一起在这个世上活下去。我追问他之前没有我不也没死吗，他突然不说话了，看着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又翻回去，看着张远的脸，很奇怪，记忆里的开心好像都是关于他的，从初中遇见他他就一直护着我，我伸出手，抱住了他。

　　“如果你真得了病，我陪你去死也行”我抬头，看他没什么动静，可能是睡熟了。“所以能不能别看别人，一直陪着我不行吗”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张远一大早出去做兼职，养着我。

　　下楼看见桌子上当着他留给我的早饭，我胡乱往嘴里塞就往学校赶。我估计他应该没来得及吃饭，想了想还是给他留了个馒头。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想着他那么辛苦，养着一个白眼狼的我，何苦呢。如果以后他结婚，有一个照顾他的人陪着他我应该祝福他，他被我拽在泥巴地里太久了，我不能再拖累他。

　　上午的课我昏昏沉沉，很快就过去，估摸到了午饭的点，我去食堂买了一份饭，又摸了摸身上的那个馒头，还是把馒头塞进嘴里，拿着饭来到他们班。

　　路过窗前，我看见他坐在位置上，手上吃着他同学给他带的饭，那个男生就坐在对面支着手看着他吃，我知道那就是对他好的人。我想冲进去掀了他的桌子，让他把嘴里的饭吐了吃我的，我走到后门背着他的位置，听他们笑，看着手里的饭一点点凉下去。

　　我回了班，趴在桌子上睡觉，下午考了场试，做题做的头昏眼花，中午的一个馒头不够，考试结束后，学生自由活动，我坐在位置上，拿出那份凉透的盒饭，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可能是考试的状态实在太差，有眼泪滴在饭上，我拌匀了吞下。

　　晚自习，我的胃突然很疼，趴在桌上，冷汗从头上滴落。课间张远又来门口等我，我侧头看见他焦急的眼神，又觉得自己不对，为什么老是让他慌张，明明他一个人更潇洒。

　　我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表情看上去正常，走出了教室，手勾上了他的肩膀。

　　“今天太累了，不和你散步了”

　　“你看起来脸色不对”他摸了摸我的脸。

　　我避开了，“你那个啥，和帮你带饭的一起散步吧，我想休息”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我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的眉眼，我不想看他为难，我想看他笑，听他高兴。

　　我突然回过神，意识到两个男人这样的姿势实在是尴尬，手就这样定在那里，不上不下。他抓住了我的手，冲我笑“想摸就摸，大大方方的”

　　我抽回手，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没人给我带饭，我想和你一起吃的”

　　我笑了笑，没理他。

　　没有张远的课间变得格外漫长，下午的试卷发下来了，有人借走我的卷子，我没有力气说话，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身后的女生问我题目，看见我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着急忙慌找人送我去医务室。我大手一挥说没事，趴一会就好，胃却是被紧紧揪住一样，实在是撑不住。

　　我伸手够我的杯子，哆嗦着往嘴里灌热水仍旧无济于事，只能转身和刚才的女生笑笑“能不能帮忙和班主任请个假，说我胃疼回家躺着。”

　　“好的，你严不严重啊，找个人扶一下你吧”

　　我很感谢她，但不能再麻烦别人了
　　“小事，我还能自己回去的，谢了”我慢慢起身，再次离开座位。

　　刚刚挪到教室门口，实在是没有力气，我靠在墙边喘气，一双手突然扶住了我的腰，隔着衣服传递温热，我抬头就看见张远的脸，一瞬间连胃疼都忘记了。

　　“还说没事呢，你这都疼成这个样子了”他陪我下楼梯，晚自习上课了，我催他赶快回去别迟到，他说他已经请了假，理由是送家人去医院。

　　我暗自品味这两个字的含义，感受像糖化在嘴尖的甜蜜。

　　路上的人很少，学生都在教室上晚自习，我挨着胃疼一步步走的很慢，张远看着我难受，退到我背后，一把把我抱起来。

　　脚下突然腾空，我扑腾想要下去自己走，他颠了颠怀里的我，告诉我胃疼老实点，别和他犟。

　　我窝在他的手臂里，问他“家人是会陪伴一辈子的吗”

　　“一辈子太远，说不准的事，自己陪自己一辈子倒是实话”

　　我安安静静的呆在他怀里，他走的很稳，我没有一点颠簸的感觉，一辈子好像都在这段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