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归藏》松间见月白

45、白景明殉阵 白景明从人

　　白景明从人群里走出来时，没人信。

　　他走路仍弯着腰，像一辈子没学会直；脸上却奇异地干净，没有谄媚，没有算计，只剩下一种被掏空的平静。有人啐了一口，有人别过脸；陈小胖嘴唇哆嗦，像想骂，又骂不出。

　　沈砚辞仍按在阵眼外围，气血与至宝相连，动一下，阵网就颤一下。他抬眼，目光落在白景明身上，冷得像刀背。

　　「你找死也要挑时候？」

　　白景明苦笑，笑得像终于不再装：「我这一辈子……最会挑时候。挑错过，也挑对过。」

　　他看了看阵眼那团刺目的光，又看了看黑雾，声音发颤却清楚：「欠的命，总得还。用我这种人的命，最划算。」

　　苏清沅唇角微动，想拦，却说不出口。她指尖仍掐着净纹，不能断，断一息，黑雾就要扑进来。

　　陆知衍喉结滚动，最终只沉声道：「你确定？」

　　白景明竟对他点了点头，像对唯一一个还肯问他一句的人。

　　沈砚辞没再拦。

　　他看着白景明，目光里没有宽恕，也没有鼓励，只有一种极冷的确认：「你递过三次假信。这一次，别递错门。」

　　白景明愣了愣，随即懂了，眼眶一红又强行憋回去：「……这次是真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零碎——拍卖行外的风，凌家门槛外的笑，营帐里被按在泥里的脸，还有联盟瓦解那夜掐断却未点的烟。悔来得晚，晚到只剩一条路。

　　他走到阵眼边缘，突然回头，对沈砚辞深深一拜——不伦不类，像拜财神，也像拜债。

　　「对不起。」他说，「下辈子……我想做个好人。」

　　话音落下，他纵身没入光里。

　　光骤然大亮，像有人把一条贱命点成灯。

　　黑雾尖啸，竟被那盏灯强行拽住一瞬，像恶犬被铁链锁了喉。那一瞬里，沈砚辞胸口至宝与阵纹同时震颤，像终于等到了能下手的缝隙——他趁机将金光送出去一寸，不多，却够净。

　　白景明连惨叫都没有。

　　只有光里一声碎裂的响，像瓷器终于彻底碎了，碎得干净。

　　阵外众人呆住。

　　陈小胖张着嘴，眼泪糊了一脸，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白……白哥？」

　　他想起白景明请他吃过一顿饭，想起那人笑得太假，也想起那人最后一次递信时手抖得像真。

　　沈砚辞站得很直，指节却捏得发白。

　　他闭了闭眼，只在心里落一句：

　　蠢货。

　　这次，不是骂。

　　风穿过秘境，像替某个人把没说完的愧，吹散了。散处，黑雾仍怒，却短了一寸——够他把下一招金光，送得更高。

　　沈父低低道：「阵眼……稳了。」

　　苏清沅指尖一松，险些跪倒，仍强撑住：「他替我们买了半炷香。」

　　沈砚辞没答。

　　他只把至宝从阵眼边缘再按深一分，血从唇角垂下，目光却清。

　　内心：账还清了。人死了。活的人，别浪费这半炷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