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归藏》松间见月白

14、秦老助力 风声紧了两

　　风声紧了两天，秦老再来时，没走门。

　　他像一条熟门熟路的街，从后巷小门绕进来，手里还拎着两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纸袋上油斑透出来，香得人间。

　　陈小胖一闻就破功：「秦老！您这出场方式不对啊，像来串门的二舅！」

　　秦老呵呵笑：「二舅也疼外甥。」

　　沈砚辞从里间出来，看见那两袋栗子，目光停了一息：「您不闲。」

　　「我忙得很。」秦老把栗子往柜台上一放，「忙你们这些不省心的。」

　　里间门帘落下，茶香起得比上次更静。

　　秦老不寒暄，直接丢消息：「南北有几家老铺，我打过招呼。明路他们不敢走，暗里能给你们补一点货——不多，但够你们把铺子撑到场上。」

　　沈砚辞端茶的手稳：「条件。」

　　「条件是我还没死。」秦老哼了一声，「别给我丢人。」

　　沈砚辞没笑，只点头：「记下了。」

　　秦老又道：「还有一条更要紧的——凌振山会在拍卖会上拿一册东西，叫传承，叫真本，叫什么都行。你揭得开，你就活；你揭不开，你就成鬼。」

　　沈砚辞「嗯」了一声：「册子来路。」

　　「来路很干净。」秦老冷声，「干净得像洗过钱。越干净，越假。」

　　沈砚辞从抽屉里取出一页纸，推过去。

　　纸上不是文章，是碎片——他这些年一点点收集的凌家旧案：人名、地点、半句口供、一条无法自洽的时间线。像碎瓷，拼不出整器，却能让人看见“这原本就不该成器”。

　　「劳您核实。」沈砚辞说，「能证实的，别急着放；该留到场上响的，别提前炸。」

　　秦老拿起那页纸，指节微紧，像捏住一段旧血：「你倒真敢给我。」

　　「您敢来，我敢给。」

　　秦老盯着他，半晌，叹出一口气：「行。我接。」

　　他顿了顿，又道：「另有一人，姓赵。做实业的，最恨别人拿金融与江湖两手卡他脖子。他会在场上坐——不站你，也不站凌，只站钱。可钱有时候最讲理。」

　　沈砚辞明白：「资本的人，也怕垄断。」

　　「对。」秦老说，「他欠我一次人情。一次够了。」

　　沈砚辞起身，对秦老深深一礼，礼不夸张，只到该到的位置：「谢。」

　　秦老摆摆手，像挥走一只飞虫：「别谢我。谢你自己还站得住。」

　　糖炒栗子留给了陈小胖。

　　秦老走得很轻，像怕踩碎老街的灰。

　　沈砚辞站在门后，看着那两袋栗子，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紧。

　　他不喜欢甜。

　　可甜有时比苦更能让人记住：人还没死，路还能走。

　　巷口脚步一近，又折了回去。沈砚辞没掀帘，心里却像对上了半张脸。

　　当夜，苏清沅带着一匣工具来，像准备上手术台；老周缩在里间角，手还在抖，却坚持要把自己记得的口供再写一遍，字丑得像刀刻。

　　陈小胖在擦柜台，擦到第十遍，终于忍不住问：「辞哥，到了日子……你真去啊？」

　　「去。」

　　「那咱们这是……送上门挨宰？」

　　沈砚辞把一只最旧的瓷杯翻过来，看底款，声音平：「送上门的是他们。挨宰的，也轮不到我。」

　　他把瓷杯放正，像把一场风暴放进了肚里。

　　「睡吧。」他说，「养手，养气，养住命。」

　　苏清沅抬眼，与他在灯影里对了一瞬。

　　没说话。

　　话都在那瞬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