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他也吃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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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一路，汽车驶过漫长笔直的林荫道，两人近乎默契地都没有再开口。
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像一根细小不起眼的毛刺，轻轻卡在了两人之间，没人主动提起，却谁都没办法真正忽略。
车子平稳减速，缓缓滑入昏暗安静的地下车库。
等陆昭明稳稳停好车、熄了火，纪斯南几乎是立刻俯身开门出去，伸手去推后排的车门。
他动作轻快，带着一点下意识的逃离感。
方才那人偏执又执拗的一句“纪斯南，我没有同意分手”，还沉沉浮浮萦绕在他脑海里，搅得他心绪纷乱。原主遗留的烂摊子、突如其来的前任纠缠，一桩桩陌生又棘手的麻烦，压得他有些心绪不宁。
他只想快点收拾好心情，好好梳理清楚后续该怎么处理这段荒唐的过往纠葛。
指尖刚碰到沉甸甸的超市塑料袋，手腕还没来得及发力，一道修长的身影便无声笼罩过来。
陆昭明突然出现在他背后，悄无声息地顺势接过他手里鼓鼓囊囊的塑料口袋，自然而然地顺手提起了两大袋，只留给他了一个最轻的，看起来瘪瘪的袋子。
两人一前一后的拎着东西走进电梯，陆昭明的这处房产是一梯一户，轿厢里只有他们。
纪斯南转头看向电梯正对着门的一整面镜子，镜中的陆昭明背对着他而立，本就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身高差距在电梯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显，加上他肩背宽阔，像一道无形的影子把他拢住。
怎么会这样。
纪斯南不由自主地想，陆昭明的态度让他有些不安，他什么也不说不问，为什么？或许是知道什么内情？
不可能，原主和他根本从一开始就不认识，这个选项首先被排除。
或许是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萍水相逢无关紧要的朋友，出于尊重的成年人体面的社交礼仪所以才不多过问私事。
纪斯南想，他什么都不问，也许是根本不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关。他和他不过是普通朋友，碰巧搭伙吃了几顿饭，碰巧今天一起逛了超市，碰巧撞见了那一幕，出于礼貌，在这个时候不开口是最得体的。
理智上，这个解读完美契合所有逻辑，无懈可击。
可偏偏，纪斯南心里半点都不想认可这个答案。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攥紧了手里轻飘飘的塑料袋提手。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执拗地抗拒着这个标准答案。
他不想只做陆昭明的普通朋友。
他还没来得及抓住这个念头，脑子里忽然滑过刚刚那个人的一句话。
“纪斯南，我没有同意分手。”
找上门来的明显是个男生，原主和男生在一起。
他突然想起拍摄期间的某天晚上，他突发奇想，一时兴起地在手机的某个社交软件里搜索了陆昭明的名字，讨论他电影电视剧情节的帖子铺天盖地，讨论他本人各种方面细节的也很多，甚至纪斯南还刷到了好几个叫他老公的发疯楼，和他相关的真人cp帖子却寥寥无几。
凡事牵扯他真人的相关cp，水花都翻不起来，短短几楼还掺杂着不少来着路人的疑惑，“这两人不熟吧，这也能磕？”
他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当你看他出演的影视作品时，只会觉得荧幕里的那个人，完全就是那个人物本身，人们对着戏剧里男女主的爱恨纠缠笑着哭着死去活来，当走出戏外，只会觉得男主就是那个被演得鲜活的男主，而陆昭明就只是陆昭明。
陆昭明身上，好像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他演戏时，能彻底融进角色里，爱恨嗔痴、热烈鲜活，让观众为之沉溺、为之动容。可一旦走出荧幕，剥离角色光环，他就变回了清冷自持、疏离淡然的陆昭明。
戏里万般深情，戏外孑然一身。
想到这里，纪斯南盯着镜子里的人，脑子不受控制地拐了个弯。
陆昭明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红火的真人cp，连营销号狗仔报道的绯闻疑似恋情都没有，一点感情痕迹都找不到。
一个大胆又荒唐的猜测，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那陆昭明呢，会不会也……
我的天。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正在脑子里天马行空，陆昭明却突然转身，从镜子里凝视着他，两人猝不及防对视，却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陆昭明看起来似乎想要对他说什么，“叮”的一声提示音，电梯门开了。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陆昭明家的厨房里。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冲刷着放在盆里的蔬菜，水珠飞溅在他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
先备好配菜，姜蒜拍碎放进水里揉搓，甜豆洗净，香菇火腿切成薄片。
再取出在超市买好的鸡胸肉，他今天打算做芙蓉鸡片。这道菜吃起来清爽鲜美，工序可一点也不简单，第一步就是要将鸡胸肉要一直用刀背砸成细茸状。
他将刀刃贴着鸡胸肉肌理剔去筋膜，摊平在案板上，他没有急着下刀，先把刀背贴上去，一下一下，匀而沉地敲着。
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道。
他喜欢做饭，因为这是一种能迅速获得成就感的方式。
一堆普普通通的食材，在刀工，调味，烹饪的作用之下，在锅里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转变而成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美味佳肴。
还可以不断尝试创新，改变食材种类，组合，烹饪方式，搭配出新奇多样的排列组合。
这是一种创造的力量，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案板上的鸡肉从完整的一块，慢慢散成细腻的茸，肌理被敲得松散，却始终保持着规整的形状，没有溅得到处都是。
想到这里，他突然对站在身后的陆昭明说：“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很喜欢做饭。”
“你现在心情不好吗？”陆昭明的声音低沉温柔。
他洒脱惯了，从不喜欢扭扭捏捏的内耗，索性坦然直言，半真半假地轻笑，站在原主的立场开口：
“撞见不想见的人，总归有点心烦。不过做做菜就好了”
“至于心情也没有不好，”纪斯南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敲鸡肉，语气轻快起来，“就是觉得做饭能让人安心嘛。你看，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变成好吃的，多厉害。”
陆昭明轻轻地笑了一下：“嗯，你是很厉害的人。”
过了几秒，他忽然问了一句，声音淡淡的，像是随口提起：“今天那个人，是你以前的朋友？”
纪斯南的手一顿。
刀背停在半空中，又落下去，重新敲了起来。节奏和刚才一样，看不出什么异样。
“不认识，”他垂着眼睛，盯着案板上的鸡肉茸，语气很坦然，带着一点小小的无奈，刚刚情急之下说的话总要圆回来，他还是留了一丝解释的余地，“可能是以前认识的人吧，但是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纪斯南倒是说得坦荡松弛，仿佛下午那场让人耿耿于怀的对峙，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转瞬即逝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可落在陆昭明耳朵里，却全然是另一种滋味。
他亲眼看着那个男生不顾一切追上来，看着对方眼里浓烈的执念与不舍，看着纪斯南被过往纠缠不清，面露慌乱。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当然清楚纪斯南的洒脱，自在和为人。
可即便如此，一想到有人曾那样真切地拥有过纪斯南，有人能凭着过往的回忆肆意纠缠他，打乱他的心神，陆昭明心底的醋意就翻涌得厉害。
他多希望，纪斯南眼底的慌乱、心里的在意，从来都只为自己而起。
可现在，少年所有的心烦意乱，全都来自别人，来自一段与他无关的过往。
陆昭明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暗沉，内心的醋意悄然蔓延，语气却依旧克制：“很难处理吗？”
“还好。”纪斯南摇摇头，声音温柔又笃定，“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突然找上门有点猝不及防，理清楚、断干净就好了。”
那当然了，那个人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找个机会讲清楚就好了，纪斯南淡定地想。
厨房区域只有刀背和案板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直到鸡茸细得如同液体，他才停下动作，指尖轻轻碰了碰，丝滑细腻，触感绵密得没有一丝颗粒。
纪斯南满意地点点头，低头认真调配浆液。
加入少许蛋清、少量水淀粉，一点点精盐调味，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搅匀，这道菜只用最简单的配料、最精准的比例，最大程度保留鸡肉本身的清鲜。
起锅倒入适量油，油温微热时，他将调好的鸡茸浆液缓缓淋入锅中。
薄薄的一片遇热浮起，色泽洁白透亮，边缘平整利落，没有焦边也不起气泡，片片舒展，清雅又精致。
调浆剩下的两个蛋黄，再加上冰箱里剩下的几个鸡蛋敲开倒入碗里，打散搅匀，过两遍细筛，撇去表面的浮沫，水开上汽，放进蒸锅慢慢蒸。
甜豆下锅焯水的时候，他又顺手炒了个清炒时蔬。锅烧热，油下去，蒜末爆香，青菜倒进去，“滋啦”一声响，香味和烟火气一起弥漫开来。
纪斯南熟练地颠了一下勺，青菜在锅里翻了个身，油亮翠绿。他忽然觉得心情很好，做的菜超级成功，虽然说今天经历了一点小插曲，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好好解决掉。
装盘之后，翠色鲜亮、清清爽爽，带着夏日独有的凉冽清甜，恰好中和了荤菜的温润，荤素搭配，恰到好处。
锅里蒸的鸡蛋羹正噗噗冒气，他回头冲陆昭明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快好了，再等十分钟就能吃饭。”
陆昭明还是靠在柜子旁边，姿态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纪斯南身上，一瞬都没有移开过。
“嗯，”他说，“不急。”
厨房里弥漫着蒸蛋的清甜和炒菜的香气，暖黄的灯光落在料理台上，飘散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纪斯南忙着最后一道菜，嘴里还哼着什么不成调的小曲子，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自然也看不到，陆昭明站在他身后，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拳头微微攥紧了。
清汤勾入薄芡，加上切好的香菇笋片，点缀上绿色的甜豆，正巧蒸蛋也蒸好出锅，淋上一层酱油和薄薄的香油，顺便撒上刚刚煮好多余的几粒甜豆点缀。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回头看向一直安静注视着他的陆昭明，笑容干净又洒脱：“好了，可以吃饭了。”
三道菜端上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芙蓉鸡片白嫩清鲜，蒸蛋滑嫩得在勺子上一颤一颤的，清炒时蔬翠色欲滴，整整齐齐地摆着，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纪斯南解下围裙，在陆昭明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快尝尝。”
陆昭明夹了一片芙蓉鸡片放进嘴里，认真品尝。鸡片嫩滑得几乎不用嚼，咸鲜的滋味在舌尖上化开，绵密又轻盈。
“好吃。”他说。
纪斯南弯起眼睛笑了，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夸奖，低头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味道确实不错，鸡片嫩而不散，蛋羹滑而不稀，青菜的火候也刚刚好。
两个人都饿了，开头几分钟谁都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吃着。
“你这个蛋羹蒸得真好，”陆昭明舀了一勺蒸蛋，忽然开口，“怎么做的？”
“就是蛋液过两遍细筛，把浮沫撇干净，蒸的时候火不能太大，”纪斯南一听有人对他的菜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放下筷子比划起来，“还有水的比例也很重要，蛋液和水差不多一比一点五，蒸出来才嫩。你要是想学我下次教你。”
“好。”陆昭明应了一声，唇角微微弯了弯。
纪斯南看着他低头吃蛋羹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们这样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他亲手做的菜，灯光暖暖的，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一样。
这种错觉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他摇了摇脑袋晃散了。
“对了，”陆昭明放下勺子，抬眼看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点不经意的试探，“你以前……经常给别人做饭吗？”
“也没有经常，”纪斯南想了想，如实回答，“以前都是给自己做，一个人吃饭嘛，做多了也吃不完。”
“是吗。”陆昭明垂下眼睛，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过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那你做的菜，没有别人吃过。”
“也不是没有，”纪斯南思考完认真地纠正，“当然有家人吃过啦，还有请朋友来家里吃过几次的。”
陆昭明的筷子顿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那今天那个人，”陆昭明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有点犹豫，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吃过你做的饭吗？”
纪斯南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陆昭明，眨了眨眼睛。怎么又绕回这个话题了。
“应该……没有吧。”他不太确定地回答。毕竟他对那个人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怎么可能知道对方有没有吃过自己做的饭。
不对，应该是原主做的饭。
陆昭明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几秒，他收回目光，夹了一口菜，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随意：“那就好。”
那就好。
“这个菜叫什么？”他问。
“芙蓉鸡片，”纪斯南抬起头，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但一说到做菜就立刻恢复了底气，“是一道老菜，现在会做的人不多了，我都没在餐馆里见到过。我觉得它名字好听，就想做给你尝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是不是没吃过？”
“没有。”陆昭明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别样的意味，“你是第一个做给我吃的人。”
纪斯南弯起眼睛笑了，完全没有听出这句话里有什么弦外之音，还挺得意地说：“那以后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斯南。”陆昭明开口。
“嗯？”他疑惑地抬起头。
“这件事情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
“我帮你解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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