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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辰礼 世子弱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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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门房没想到世子会便装回府,边告罪边开门,赵屹跨进门槛似乎是无意间问起:“可还有人夜间回府?”“…… 回世子爷,无甚要紧的人,就是杜小姐房里两个小丫头,说是出门帮主子买了点吃食,这刚进门不到一刻钟!” 门房还从未和赵屹搭过话,他自然也不会说自己荷包里还收着那两人给的碎银子。赵屹一听便知杜玉慎已平安到府,也不再追究,径直往观梧居去了。
沉心阁内如儿一边伺候杜玉慎洗漱一边还在回味灯市的热闹,说着说着便道:“世子倒也还好,平日看着吓人,今日倒还陪着小姐您逛坊市!”,“他是顾忌王府体面,怕我们出乱子!” 杜玉慎由着如儿散开长发,说出的话虽强硬,脑海里却浮现赵屹灯下的眉眼,嘴角不自觉的勾出一抹笑意。
第二日杜玉慎刚醒,便听见院子里侍从的话语声,正诧异,如儿已经进到内室来:“小姐,世子派人把您昨日买的吃食玩意都送过来了。” 如儿的笑惹得杜玉慎没来由的红了脸,披着寝袍到外室看到桌上零零总总一大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昨晚贪心要了这么些东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全拿回来的。
主仆两人正说笑着,周嬷嬷挑帘子进来道:“再过三日便是世子和二公子的生辰了,小姐你看备点什么贺礼合适!”“……” 杜玉慎一愣,才想起早几日周嬷嬷就在提点了,这王府两位嫡子生得也巧,竟都是同一日,府里早早的便在筹备要好好热闹一番。“我还听说,王妃借了太后的口谕,要借着这生辰替世子相看妻室,毕竟世子也是弱冠之年了”。周嬷嬷顺手就拿起木梳站到杜玉慎背后帮她梳头发。“所以说王府就是欺负我们小姐,当初贵妃本就是让小姐嫁世子的!” 如儿嘀咕了一句,“如儿,仔细你的嘴!” 杜玉慎打断如儿,却分明从周嬷嬷眼里看出她在提醒自己,赵屹很可能会马上成亲,除非他自己不愿意……,“尹侧妃屋里那位何小姐,这段时间也日日往王妃院里去,说是新学了什么手法,整好帮王妃调理头痛风疾,这何小姐家世早就败落,怕也谋的是世子身边贵妾的位置,便像袁夫人一样,生下庶长子,一辈子便有靠了。” 周嬷嬷的话却没被如儿打断,继续絮叨着。“……” 杜玉慎也不接话,手里无意识的把玩着钗环,陷入了沉思。
三日后,王府宾客盈门,秦王带着男眷在前院迎客,后院花厅则是王妃并尹侧妃张罗应酬,不多时,宫里的赏赐也到了,两人的生辰贺礼几乎堆满了花厅旁的房间,杜玉慎跟着王妃,满目皆是繁华富贵,才知这王府平日的清雅肃静只是人家不愿意展露豪奢而已,与杜府那种浮于表面的浮华全不一样,也难怪王府不愿和杜家结亲。
这种场合没有何芸娘出面的份,那许城郡主没了平日的跟班,便拉着杜玉慎作伴应酬,人人都知她是世子唯一成年的庶妹,也算有几分薄面,便也都捧着她,杜玉慎跟着没多久便把这次王妃邀来相看的贵女看了个七七八八。“那粉衣和淡紫衣的是郑国公家里的两位嫡小姐,是当今皇后的侄女。” 许城郡主显是不满那两人一直端着,对她不甚热络,两人见礼一走开便轻声给杜玉慎说 ,“看来都娴静秀雅!” 杜玉慎也学乖了,就拣王妃赞这些贵女的词用。“…… 娴静秀雅的多了,不过就是顶着皇后侄女的名头就鼻孔朝天,你看看还是亲姐妹,总不至两人一起嫁进府吧,这郑国公家也太猴急了。” 正闲话着,管事来请王妃并内眷一起到景和厅开宴,这一次许是为了让赵屹相看方便,厅内便只用几扇檀木雕花的屏风虚隔了一下,杜玉慎一落座便瞧见赵屹坐在主桌,正和五皇子说着什么,她刚想移开目光,谁知下一秒赵屹喝茶抬眼便对上了她的视线,他停了一瞬,杜玉慎赶紧低头装作在看案上的餐碟,将这尴尬掩了过去。
席间王府难得安排了乐舞助兴,那郑国公夫人许是喝了点酒,又仗着是皇后亲母,知道杜玉慎是贵妃硬塞给王府的,便硬借着要品鉴王府的焦尾古琴点名要杜玉慎抚琴:“都知道贵妃娘娘琴艺精湛,想必杜小姐一脉相承,不知道老身有无这个耳福听一听呢?” 她的声音不小,不仅女眷这边静了下来,连男宾席间的交谈闲聊也被打断。赵屹放下酒杯,望向还捏着竹筷的杜玉慎,心里只觉这怕是要出丑了,以他对这杜小姐的了解,高门贵女会的她多半都不会,高门贵女不会的她倒是很精通。
“……” 杜玉慎沉默了一会儿,见王妃只是微笑却半点没有解围的意思,便微笑望向郑国公道:“就怕晚辈的技艺不精,扰了夫人雅性!”“无妨,都知道杜府教养严格,哪里就会技艺不精呢!” 满场的人都知道郑国公夫人在说反话,甚而有人一听便低笑出声,一时都把目光转向杜玉慎,看她要如何。
“那晚辈便献丑了!”
杜玉慎不再推阻,缓步起身落座琴台。她指尖轻落弦上,只随手一调试音,指法起落极是利落,高门闺秀抚琴多求温婉柔媚,她却指法端正、骨韵清沉,落音干净无半分滞涩,是自幼苦练、根基极深的大家功底。世人都不知她的生母本也出身清贵,虽早逝,却给杜玉慎留下了不出世的琴师,这琴师教授了她五年才归隐山野,杜玉慎念着亲恩,学琴倒是格外勤奋,是故这满场的人除了随侍的如儿知晓内情,其余人等皆被杜玉慎高超的琴艺震惊,本想着让她出丑看热闹的郑国公夫人脸色也越听越难看。
“…… 想不到这杜氏女除了容色,这琴艺也是一绝!” 五皇子闭目听了一会儿,不禁在赵屹耳边感叹出声。
赵屹缓缓饮尽杯中残酒,目光沉沉落在起身敛势的少女身上。他原笃定她只会圆滑自保、故作温顺,以为今日必会当众窘迫,没料到她藏得这样深。往日只见她耍小聪明、步步示弱求生,此刻一曲落幕,风骨清朗,全然不似寻常依附权贵的闺阁女子,他眼底凝着几分沉敛的讶异,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久久未移。
杜玉慎这琴曲一抚,席面便松泛了许多,有各自闲聊饮酒的,也有不耐酒气走到水榭旁玩笑看景的。正满堂融融热闹之际,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清亮通传,打破席间喧嚷。
王掌印携两名小黄门缓步入厅,这位天子身边最得势的近侍素来深谙分寸,姿态放得极低,面上挂着得体温润的笑意。秦王率府中众人起身迎礼,他连忙抬手虚扶止住,不肯受众人大礼,目光越过满堂宾客,径直落向主位的赵屹,语调平和却字字清朗:“世子听宣。”
满厅瞬时落静,闲谈笑语尽数敛去,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齐齐聚在赵屹身上。
王掌印展开明黄圣旨,徐徐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王世子赵屹,持身端谨,秉性沉毅。戍守京畿,巡查十二坊安防周密,随驾夜游护驾有功,恪勤不懈、屡安帝心。今逢弱冠生辰,特加殊恩,加封御前宿卫统领,特许御前常随、掌宫禁内层值守、帝驾近身护防。望尔愈发恪尽职守,慎始慎终,钦此。”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御前宿卫统领,掌近身御前权责、得天子特许常随伴驾,看似未增外藩兵权,却是实打实的圣眷跃迁,是朝野多少老将求而不得的天子心腹之位。一众待嫁贵女眼底瞬间漾满炙热艳羡,心底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这般少年权贵,前程已是不可限量。王掌印卷好圣旨,笑意更温,又补传一道恩赏:“二公子赵礼,年稚纯良,静守本分。今逢同辰,圣上亦有体恤,特赐御书诗卷一轴、文房珍玩一箱,以贺生辰。”长幼有序,奖惩分明,圣上恩宠面面俱到,明眼人却都看得出来,所有殊宠殊荣,尽数落在赵屹一人身上。
赵屹从容起身,垂袖躬身,行大礼接旨:“臣,赵屹领旨,谢主隆恩。”
他声线沉稳平稳,面上无半分狂喜之色,仿佛这滔天圣眷、少年殊荣,于他而言不过是分内所得。
一旁的杜玉慎静静落座,听着满堂的恭喜和道贺声,御前常随、宿卫统领。再对朝堂无知的人也知道,赵屹自此彻底扎根皇权中心,可于她而言,那桩捆住自己的婚约,那点仅剩的、想要改换命运的余地,被这一道圣旨,堵得愈发逼仄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