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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two.月岛视角 *人物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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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ooc致歉*
我在街角看到了山口忠。
准确地说,我并没有真的“看到”他。今天出门忘了戴眼镜,整个世界在我眼里是一团模糊的色块。便利店的招牌是亮的,路边的樱花树是粉白色的,来来往往的人群是灰蒙蒙的、流动的影子。可就在那些模糊的轮廓里,有一个人,让我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我知道是他。
我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那个人的身高和体形太熟悉了,也许是走路的姿态和频率已经刻进了我的某种本能里,也许什么都不需要——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了,即使把我的眼睛蒙上,即使把我扔到一
万个人中间,我也能在三秒钟之内找到他在哪里。
可他躲开了。
我拎着咖啡站在便利店门口,视线越过模糊的街道,看到那个影子闪到了一根电线杆后面。动作很快,快得像是一种本能——躲避我的本能。
我的手在纸杯上收紧了一点。
三年了。
山口忠躲了我整整三年。
我回到公寓的时候,咖啡已经凉透了。我把杯子搁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公寓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听见窗外的樱花落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
手机在口袋里,很沉。
我知道他的号码。我一直都知道。大一那年我从菅原前辈那里要来的,存在手机里,三年多了一直没有删过。我有时候会在深夜里翻到那个名字,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我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可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高中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每天训练结束他都走在我旁边,有时候落后半步,我说“你好慢”,他就小跑两步跟上来,挠着后脑勺笑。那个笑很傻,傻到我每次看到都会在心里翻一个白眼,然后默默把脚步放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说喜欢我的那天在下雨。
我其实记得每一个细节。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嘴唇在发抖。我以为他遇到了什么事,正想把伞递过去,他就开口了。
“阿月呐,我喜欢你。”
雨声很大,我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可我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所有的思考能力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他说喜欢我。山口忠说他喜欢我。
然后另一个念头接踵而至:他搞错了。
他不是真的喜欢我。他只是习惯了我。从小就在一起,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打排球,他从来没有机会遇到别的人,所以他误以为这种依赖和习惯就是喜欢。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真正值得喜欢的人,他会后悔的。他会发现自己把最好的年华浪费在了一个冷漠的、不会表达感情的、只会说“你好慢”的人身上。
我怕。
我怕他只是搞错了。我怕我接不住他。我怕我答应了之后,有一天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不喜欢我,然后离开。与其那样,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所以我说了那句话。
“山口,你搞错了。”
我说完就后悔了。
他的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不是在哭,也不是在笑,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像是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但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他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很轻很稳,好像该道歉的人是他。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撑着伞。他转身走了,没有拿我的伞。
我应该在那一刻追上去的。我知道我应该追上去。可我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的表情,以及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让我感到恐惧的认知——
我没有搞错。他也没有搞错。我害怕的从来不是他会后悔,而是我根本配不上他。
山口忠是那种会在别人难过的时候默默递上一盒草莓牛奶的人。他是那种会在比赛中场休息时帮队友递毛巾、说“辛苦了”的人。他是那种即使自己再紧张、再害怕,也会站在发球线上把球稳稳发过去的人。他的温柔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它像呼吸一样自然,像他走路时总是走在我身后半步这件事一样自然。
而我呢?我是一个连“我喜欢你”都说不出口的人。我是一个在别人告白之后只说了一句“你搞错了”的人。我是一个明明喜欢了他十几年,却从来不敢让他知道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没有存过的号码,可我一看到那串数字就知道是谁。那串数字我看了三年多,从来没有拨出去过,可它早就刻进了我的骨头里。
“刚才那个人,是你吧。”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窗外的樱花还在落,落得让人心烦。我深吸了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下一行:
“刚才那个人,是你吧。”
不对,这是他的问题,我发过去算什么?
我删掉,重新打:“是你吧?”
还是不对。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忽然觉得自己很蠢。二十六岁的人了,被一个短信折磨成这样。高中打决赛的时候我都没这么紧张过。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站起来走了两圈,又走回来,把手机捡起来,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刚才那个人,是你吧。”
发完我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连个称呼都没有,连个落款都没有,万一他换了号码呢?万一他根本不知道这是谁呢?
手机屏幕亮了。
他的回复只有两个字:“……阿月?”
我的手指顿住了。
阿月。
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会叫。从小到大,只有山口忠一个人这么叫我。小学的时候他这么叫,中学的时候他这么叫,高中的时候他还是这么叫。别人都觉得这个称呼太亲昵了,配不上我这张生人勿近的脸,可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这就是我的名字,好像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叫。
我的心脏跳了一下,很重,重到我怀疑肋骨会不会被撞断。
电话打过来了。
我接起来,说了一声“嗯”,声音比我想的要稳,这让我稍微放心了一点。可那头的沉默很长,长到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有些急促,有些乱,像他这个人一样——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其实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然后他开口了。
“阿月,”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戴隐形眼镜了?”
我愣了一下。
三年没见,三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开口第一句话是问我戴没戴隐形眼镜?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笑,又觉得不应该笑。可我忍了大概零点三秒就忍不住了,嘴角自己动了一下。他还是这样,永远抓不住重点,永远在一些奇怪的时刻说出一些奇怪的话。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发烧没去上学,他放学后来看我,带了药和粥,进门第一句话是“阿月你今天没戴眼镜眼睛会不会不舒服”。我烧到三十八度多,躺在床上,他关心的居然是我的隐形眼镜。
“山口,”我说,“你还是不会找重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很小,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鼻音。他在哭。
我攥紧了手机。
他说他现在在便利店,就是我刚才去的那家。我说了一句“别走”,就挂了电话,抓起眼镜冲出了门。从我的公寓到那家便利店走路大概要七分钟,我今天大概用了四分钟。路上风很大,樱花瓣糊了我一脸,我懒得管,跑得太快差点在路口绊了一跤。
推开便利店的门时,我看到了他。
他就站在货架前面,手里捏着一个饭团,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得要命。他比三年前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可那双眼睛一点都没变,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下去,好像不敢让自己太期待。
我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和阳光混合的味道。三年的距离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了不到半米,可我觉得这半米比三年还要漫长。
“山口,”我说,“三年了。”
三年了,你躲了我三年了。三年了,我想了你三年了。三年了,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才走到你面前,把这半米的距离走完。
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会说“好久不见”或者“你过得好吗”,会客套一下,寒暄几句,然后我们像两个普通的、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一样,聊一聊近况,交换一下联系方式,说一句“有空出来吃饭”,然后各自消失在东京的人海里,也许真的会再约,也许不会。
可他没有。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我戴没戴隐形眼镜。第二句话是质问我为什么没有去找他。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像兔子,可他看着我的眼神是直的,没有躲闪,没有客套,没有那些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试探和迂回。
他还是那个山口忠。还是那个在雨中告白的、傻得要命的山口忠。
“因为你值得更好的回答,”我说,“但我当时给不出来。”
这句话在我心里放了三年,我一直以为它永远不会有机会说出口。我以为他会遇到别的人,一个比我更好的人,一个会在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直接说“我也喜欢你”的人,而不是站在那里说“你搞错了”的白痴。
“高中那时候,”我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拔一颗钉了很久的钉子,疼,但必须拔出来,“你说喜欢我,我没有答应你,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是因为我怕。”
他看着我,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怕什么?”他问。
“怕你搞错了,”我说,垂下眼睛,“怕你以为的那种喜欢,和我以为的那种喜欢,不是同一种东西。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你将来后悔,怕我自己接不住你。”
这些话太不像我了。我知道。月岛萤从来不是一个会说这种话的人。可如果此刻不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下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是另一个三年,也许是永远。
“后来你去了东京,”我继续说,“我想,算了,你值得遇到一个更好的人,一个不会让你总是走在身后半步的人。我以为过一阵子就会好,以为自己会慢慢习惯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
我停顿了一下。
“可是没有,”我说,“没有好。”
便利店的灯很亮,亮得有些不真实。我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眼眶里转着的那层水光,忽然觉得这三年里所有的沉默、所有的错过、所有的“算了”和“以后再说”,都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了一个奇点,然后在我胸口炸开。
他问我为什么不戴眼镜。他问我近视多少度。他问我是不是根本看不清那个人是不是他。
他一个一个地问,我一个一个地答。答到最后他忽然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三年前告白时的那种认真,又多了三年时间沉淀下来的某种东西。那东西我说不清楚,可它让我觉得安心。
然后他朝我走了一步。
“阿月,”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轻轻的,像羽毛落在地上,“你刚才说你以为的那种喜欢,和我以为的那种喜欢,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顿了顿,直直地看着我。
“我以为是哪一种?”
我没有回答。我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来了,指腹碰到了他的手背。他的皮肤是温暖的,和我想的一样。我握住了他的手,力度不大,但我不会放开的。
“山口,”我说,声音低低的,“我从小学就认识你了。”
“嗯。”
“二十年的时间,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是从来没有离开过的。”
“嗯。”
“你觉得我会把你搞错吗?”
他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睫毛颤了颤。便利店的冷气呼呼地吹着,可他的手心在出汗,我的手心也在出汗,两个人的手黏糊糊地握在一起,说不上舒服。
可他没有松开。我也没有。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阿月,我的饭团还没付钱。”
我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用一种非常克制的语气说:“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他真的笑了。笑起来的时候鼻梁上会挤出一点小小的褶皱,眼睛会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和高中时一模一样。那个笑让我想起无数个黄昏,想起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一切染成橘红色,他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我侧过头去看他,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
因为我看得太久了,会舍不得移开。
我松开他的手,把他那个该死的饭团拿去付了钱。走出便利店的时候,风很大,樱花落得像下雪。我站在门外,朝他伸出手。
“走了,”我说,“送你回家。”
他看着我的手,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久到我差点把手缩回去。
然后他把手放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走在我身后半步。
他走在我旁边。肩膀和我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十厘米,近到我能感觉到他走路时带起的那一点点风。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可那种沉默不是三年前的那种沉默——那种沉默是冷的、空的、像一口枯井。今天的沉默是暖的,里面装着很多东西,装着这三年里所有没说出口的话,装着所有的后悔和等待,装着两个二十六岁的男人终于学会的、关于坦白的功课。
走到他家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阿月,”他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算数吗?”
“什么话?”
“就是……你说你怕我搞错的那段。你说你以为的那种喜欢,和你以为的那种喜欢——”
“山口,”我打断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歪了一下头,一脸无辜。
我叹了口气,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他的眼睛。路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站在黄昏里的人。我忽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时的表情,想起那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纸条,想起他转身离开时湿透的背影。
那些画面在我脑海里放了三年,每一帧都清晰得令人发疯。
“从小学开始,”我说,“我喜欢你。比你以为的要久得多。”
他愣住了。
“你没听错,”我说,语气尽量保持平常,可声音有一点点不稳,“你可以笑我,但别笑太久,很烦。”
他没笑。他的眼眶又红了,嘴唇在发抖,看起来又要哭了。我做好了被他扑过来抱住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被路人围观的心理建设。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掉,然后伸出手,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越擦越多。
“阿月,”他抽着鼻子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嗯。”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嗯。”
“你知道我这三年有多难过吗?”
“嗯。”
“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我想了想,看着他哭得一塌糊涂的脸,认真地说:“你哭起来真的很丑。”
他破涕为笑了,又哭又笑的,看起来更丑了。可我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我必须深呼吸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我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一滴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不敢用力,怕把这个瞬间碰碎了。他的眼泪是温热的,沾在我的指尖上,像一个小小的、滚烫的印记。
“山口,”我说,“下次别躲了。”
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点了点头。
那天的樱花落了很久。我们在他家楼下站了很久,久到路灯亮了又暗了一个色阶,久到最后一班电车从远处的轨道上呼啸而过。
他没有上楼,我也没有走。
最后是他先开的口。
“阿月,你要上来坐坐吗?”
我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轮廓,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着的、我的影子。
“嗯,”我说,“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