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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e.山口视角   *人物 ...

  •   *人物ooc致歉*
      我又一次在街角看到了月岛萤,上次见到他…还是在三个月前,他似乎…

      彼时东京的樱花正落得不管不顾,他站在便利店的自动门前,手里拎着一袋咖啡,金色的头发比高中时深了一些……,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一片花瓣落在他的头顶,他轻轻取下,他没有戴眼镜,视线模糊地扫过街对面的人群,像是没看见我。

      我下意识往后面退了退,心脏剧烈跳动,那种描述不出的感觉,又来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我才敢从藏身之处走出来。便利店的自动门在我面前滑开,冷气扑面而来,我听见广播里在放某个老旧的J-POP,旋律熟悉得让人鼻子发酸。

      我…其实不必躲他的。

      距离我们上一次说话,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零两个月。我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些事抛之脑后,像整理旧衣柜那样,把不穿的回忆叠好收进角落,盖上盖子,告诉自己再也不需要打开。可当再次想起…他毫无防备地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我才知道那些东西从来没有被收好——它们只是散了一地,而我一直在装作看不到他们,自欺欺人。

      高中三年,我喜欢月岛萤这件事,是我最盛大的秘密。

      说盛大,其实也谈不上。它安静得不像话,像教室角落里那盆从来没人浇水的绿萝,不知道怎么就活了,不知道怎么就爬满了整面墙。我喜欢看他推眼镜的动作,喜欢他在排球落地前精准地起跳,喜欢他冷淡的语气里偶尔泄露的那一点刻薄。他讲话总是慢悠悠的,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他慌张。

      我却不同,我是那个永远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人。

      从小学起就是这样。他比我高半个头,步子比我大一点,我总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他。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去便利店买冰棒,他在路上偶尔会突然停下来,害得我差点撞上他的后背。那时候他会侧过头来看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一句“看路”,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样这样有什么不对。

      高中的时候,我们一起进了乌野的排球部。他是副攻,我是替补,后来才慢慢有了上场的机会。训练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家,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的影子总是矮他一点点。有一次我盯着地上那两个交叠的影子发呆,他忽然开口问我:“你在看什么?”我慌张的撇开视线。

      “没什么”,他“哦”了一声,就没再问了。

      他从来不会追问。这是月岛萤最让我安心,也最让我绝望无助的地方。

      告白是在毕业典礼那天。

      那天下着雨,不大不小,撑伞嫌多余,不撑又会被淋湿。我站在校门口等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阿月,我喜欢你”,被我改了很多遍,最后只剩下这几个字。我想过很多种开场白,直接的,间接的,想过用怎样的语气说出口,甚至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可当他真的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我的脑子就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穿着制服,领口没有扣好,书包斜挎在肩上,看见我站在雨里,皱了一下眉。

      “你傻吗?不会在走廊等?”

      他把伞递过来,我接住了,伞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雨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我不知道那是雨还是别的什么。我看着他的脸,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琥珀色的眼睛,那个我看了十几年的轮廓,忽然觉得如果现在不说,可能这辈子都没脸再说了。

      “阿月,”我说,声音抖得不像话,“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他从来不会催促任何人,瞳孔中淡漠的神色,让我更加不安。

      “我喜欢你。”我说。

      雨声变大,大到我怀疑他有没有听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停住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山口,”他说,“你搞错了。”

      他没有说“我不喜欢你”,也没有说“我们只适合做朋友”。他说的是“你搞错了”,好像在告诉他一个事实,好像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纠正的错误,我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记得那晚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的消息始终没有来。倒是第二天收到一条,只有两个字:“抱歉。”

      我没有回复。

      后来我去了东京的大学,他去了仙台。我们像两条被掰开的轨道,再也没有交集。听谷地同学说他读了体育相关的专业,我想象过他站在排球场上吹哨的样子,应该很严肃,应该很好看。我也想象过自己某天在街上偶遇他,他会不会认出我,会不会像从前那样推一下眼镜,说一句“好久不见”,可我只觉得,我是自作多情。

      而今天,我真的遇见他了。

      便利店的广播还在唱歌。我站在货架前,手边是一排排整齐的饭团,脑子里却全是刚才他站在门外的画面。他没有戴眼镜,说明他应该是出门买东西顺便路过,不打算久留。他的下颌线比高中时更分明了,肩膀也更宽,整个人像一把被重新锻造过的刀,锋利、沉默、不容靠近。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日期——四月九号。

      四月九号。

      不是任何纪念日,不是谁的生日。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的今天,我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备忘录。我那时候在东京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窗外能看到东京塔的一角,我在深夜里对着手机打下几个字:

      “今天也想了你很久,阿月。”

      我从来没有发出去过。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我差点没拿稳。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刚才那个人,是你吧。”

      我的手指僵住了。

      这熟悉感,我知道是他。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有我的号码,可能是共同的朋友给的,可能是他查到的,也可能他一直都有,只是从来没有打过。我的第一反应是假装没看见,把手机塞回口袋,拿起一个饭团去结账,然后回家,像过去三年里每一次想到他时那样,把所有情绪压进胸腔最深处,阻止它那抑制不住的欲望。

      可是我没有。

      我不知道是哪个瞬间让我改变了主意。是便利店里那首老歌,是窗外纷纷扬扬的樱花,还是我忽然意识到,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我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生喜欢同一个人,然后用三年的时间和自己较劲,告诉自己不喜欢了、放下了、向前看了,可只要他出现在我面前,我筑起来的所有墙就会在一秒钟之内碎得干干净净,毫无保留。

      我打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他接了。

      “嗯。”他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便利店的广播还在响,收银台前排着两个人,店外的樱花被风吹起来,落了一地。

      “阿月,”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戴隐形眼镜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轻极淡的笑。不是嘲讽,不是刻薄,是那种他只在极少数时候才会发出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

      “山口,”他说,“你还是不会找重点。”

      我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收银台后面的店员大概觉得我是个疯子,因为…我自己也觉得——一个成年男人站在饭团货架前,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攥着饭团,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小孩。

      “你现在在哪里?”他问。

      “便利店,”我说,“就是刚才那家。”

      “别走。”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下意识的,我想逃走,但我浑身僵硬,心跳得太快,快到我觉得它可能要提前罢工了。便利店的自动门滑开又合上,有人进来,有人出去,只有我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一样钉在货架前面,手里还捏着那个买不买都无所谓的饭团。

      然后门又开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自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把那阵带着樱花香气的风关在了外面。他戴着眼镜,大概是回家取了一趟,逆光站着,表情看不太清。他朝我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

      他停在我面前。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镜片上沾了一粒极细小的灰尘,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他好像从来没有变过,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他的眉眼之间多了一些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疲惫,也不是沧桑,而是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沉静。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比如“好久不见”,比如“你怎么找到我的号码的”,比如“你过得还好吗”——可是这些话都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了这三年里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最后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他,手里还攥着那个饭团。

      月岛萤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然后抬起视线,直直地望进我的眼睛里。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可我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山口,”他说,“三年了。”

      就四个字,没有责怪,没有质问,甚至连语气都是平铺直叙的。可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因为我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三年了,你躲了我三年了,我等了你三年了。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我说,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月岛萤看了我很久,久到便利店的广播又换了一首歌。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手里那个已经被捏变形的饭团拿走了,顺手放回了货架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见你?”他说。

      我愣住了,心中有一块,似乎被填上了。

      “你只说了一句‘抱歉’。”我说,声音开始发抖,“然后你就再也没有找过我。我以为那就是你的回答,以为你觉得很尴尬,以为你想让我从你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因为你值得更好的回答,”他打断了我,声音不大,却让我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但我当时给不出来。”

      便利店的灯光白得发冷,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站在雪地里的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月岛萤从来不擅长说这种话,他的人生信条是用行动代替言语,用沉默代替解释。可此刻他站在我面前,像是在用尽毕生的力气,试图把一件他藏了太久太久的事情说出口。

      “高中那时候,”他慢慢地说,“你说喜欢我,我没有答应你,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是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搞错了。”他垂下眼睛,声音低下去,“怕你以为的那种喜欢,和我以为的那种喜欢,不是同一种东西。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你将来后悔,怕我自己接不住你。”

      我愣在原地。

      “后来你去了东京,”他继续说,“我想,算了,你值得遇到一个更好的人,一个不会让你总是走在身后半步的人。我以为过一阵子就会好,以为自己会慢慢习惯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

      他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可是没有。”他说,声音有一点点不稳,“没有好。”

      便利店的广播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他和我,和那些被我们浪费掉的时间。

      我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高中时每次训练结束,他都会等我一起走,嘴上说着“你好慢”,脚步却从来没有真的加快。想起有一次我在比赛中扭伤了脚踝,他背着我走了四十分钟去医务室,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可我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发抖。想起毕业典礼那天他递给我的那把伞,想起他说的那句“你傻吗”,想起他明明可以直接走开,却还是停下来听了我的告白。

      他从来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告诉这个世界,他的心脏也是热的,也会疼,也会害怕,也会在某个人转身离开的时候,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阿月,”我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刚才为什么不戴眼镜?”

      他显然没料到我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你非要现在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

      “……度数不高,懒得戴。”

      “那你近视多少度?”

      “……一百五。”

      “所以你刚才根本看不清那个人是不是我。”我说。

      月岛萤不说话了。

      他刚才站在便利店门口,视线模糊地扫过人群,其实根本看不清任何一张脸。可他还是发了那条短信,问了那句话。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一个他可能在人群里辨认了无数次的身影,一个他即使看不清也绝对不会认错的人。

      忽然之间,我觉得自己可能是全世界最蠢的人。

      我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他。便利店的灯光还是那么白那么冷,可他的眼睛是暖的,琥珀色的,像被阳光晒透了的蜂蜜。

      “阿月,”我说,“你刚才说你以为的那种喜欢,和我以为的那种喜欢,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看着我。

      “我以为是哪一种?”我问。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指腹轻轻碰到了我的手背。他的指尖是凉的,碰触的那一瞬间我几乎要缩回去,可下一秒他就把我的手握住了,力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从不多说,从不过分,可他一旦决定握住什么,就不会再放手。

      “山口,”他说,声音低低的,“我从小学就认识你了。”

      “嗯。”

      “二十年的时间,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是从来没有离开过的。”

      “嗯。”

      “你觉得我会把你搞错吗?”

      我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看着他的指节分明的手指和我的微微颤抖的手指缠在一起。便利店的冷气呼呼地吹着,可我的手心在出汗,两个人的手心都在出汗,黏糊糊的,说不上舒服,可我不想松开。

      “阿月,”我说,声音闷闷的,“我的饭团还没付钱。”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用一种非常月岛萤的语气说:“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我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他叹了口气,松开我的手,从我手里把那个饭团抽走了,转身走向收银台。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我追了十几年的背影,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远了。

      他付完钱,把饭团递给我。便利店的自动门在我们面前滑开,外面的风裹着樱花涌进来,我眯了眯眼,再睁开的时候,他站在门外朝我伸出手。

      “走了,”他说,“送你回家。”

      我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我们六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朝我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那时候我刚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眼泪汪汪地坐在地上。他站在我面前,表情臭得要命,好像扶我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可他还是伸出了手。

      二十六岁的月岛萤站在便利店门口,身后是漫天的樱花雨,表情还是很臭,好像这一切依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可他还是伸出了手。

      我把手放了上去。

      这一次,我没有走在他身后半步。

      后来呢,后来很长,长到,我无法写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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