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6、第 146 章 ...


  •   东宫书房,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太子捏着那份宋珩送来的、写满盗卖官粮细节的“坦白书”,指尖用力到泛白,纸张边缘被捏得起了皱。他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混杂着暴怒、后怕与极度挫败的邪火在五脏六腑里乱窜。蠢货!全是蠢货!竟留下如此详尽、如此致命的记录!

      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将那份要命的文书重重拍在案上,声音嘶哑却冰冷地对侍立在侧的亲信近卫下令:“立刻安排得力人手,分赴江州、临州。名单上所有涉及此事的人,无论大小,全部‘处理’干净。所有可能残留的账册、票据、往来书信,乃至货物交割的仓库记录,能毁则毁,不能毁的,想办法替换或篡改。记住,行动要隐秘,手脚要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还有,”他眼中寒光一闪,“绕开奉州!昭阳的人在那里盯得紧,不要节外生枝。”

      “是!属下明白!”亲卫神色凛然,领命匆匆退下,安排死士连夜出京。

      书房内重归寂静,太子的心却无法安宁。他看着那份“坦白书”,仿佛能看到一条条清晰的罪证链条,正被昭阳和孟砚之的手一点点收拢、拉紧。而链条的另一端,就拴在他的东宫,拴在他的储位之上!这种芒刺在背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昭阳那张总是平静无波、仿佛万事尽在掌握的脸,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就是她!这个处处与他作对的妹妹!若非她在奉州穷追不舍,若非她暗中支持孟砚之,事情何至于此!

      一股难以遏制的烦躁和冲动攫住了他。他“嚯”地站起身,扬声对外吩咐:“来人,备驾!去昭阳公主府!”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见他脸色铁青,眼神骇人,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躬身应“是”,小跑着出去安排。

      公主府前厅,气氛微妙。太子端坐主位,面前的雨前龙井早已没了热气,他却碰也未碰。他沉着脸,目光阴鸷地盯着门口方向。

      忍冬快步进来,在昭阳耳边低语了几句。正在书房处理文书的昭阳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意外。她确实没料到,太子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登门。

      “殿下,太子来者不善。”泽兰在一旁,面露忧色。

      昭阳放下笔,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淡淡道:“无妨。更衣,去见皇兄。”

      换上一身见客的常服,昭阳步入前厅。太子见她进来,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更无半句寒暄。昭阳也不以为意,依礼微微颔首:“见过皇兄。不知皇兄今日驾临,所为何事?”

      太子最厌恶的,便是她这副无论何时都淡然自若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控,衬得他的焦躁如同跳梁小丑。他此刻也没心情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冷硬:

      “昭阳,收手吧。”

      昭阳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带着压迫感的视线,语气困惑般道:“昭阳不明白皇兄的意思。”

      “现下就没必要装傻了吧!”太子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昭阳面前,两人距离极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那里面写满了不耐与戾气,“叫停奉州的调查!宋珩贪墨的那些银钱,东宫自会补上,孤也会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此事,到此为止,就此揭过!孟砚之那边,你去告诉他,主犯郑大海已然伏法,案子可以了结了!”

      昭阳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仿佛听到什么有趣事情般的笑意:“皇兄,宋珩所犯,仅仅是‘贪墨’吗?”她顿了顿,语气转为疏离的公事公办,“况且,孟少卿查案,依仗的是朝廷律法与确凿证据。本宫有何权利,去让一位秉公执法的大理寺少卿,草草结案?”

      “自然是贪墨!不然还能是什么!”太子声音陡然拔高,狠狠瞪着昭阳,试图用气势压倒她,“昭阳!你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永昌侯府是孤的姻亲!你非要如此撕破脸皮,不依不饶吗?!”

      “若真如皇兄所言,只是寻常贪墨,”昭阳毫不退让,声音清泠如故,“皇兄又何必特意亲临本宫府邸,让本宫‘收手’,让孟少卿‘快速结案’?”她微微偏头,直视太子眼中翻腾的怒火,“皇兄,事到如今,何必再揣着明白装糊涂。此事,事关——”

      “官粮”二字尚未完全出口,太子眼中凶光一闪,右手已如铁钳般猛地伸出,狠狠捏住了昭阳的下颌!力道之大,令昭阳白皙的肌肤瞬间泛红!

      “殿下!”泽兰失声惊呼,本能地就要上前。

      昭阳却迅速抬手,向泽兰做了一个明确且坚定的“止步”手势。她甚至没有试图挣脱,只是缓缓抬起眼眸,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畏惧或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清明,就这样一瞬不瞬地、毫无波澜地盯着太子。

      太子被她这样的目光盯着,心头莫名一虚,仿佛自己那点阴暗的算计和恐慌都被看了个透彻。他恼羞成怒,却又在那片冰冷的清明前感到一丝狼狈,只得狠狠松开手,将昭阳的脸甩向一边,色厉内荏地低吼:“没有证据的事,你胡言乱语什么!”

      昭阳轻轻活动了一下被捏痛的下颌,语气依旧平稳:“是不是胡言乱语,皇兄心里,比谁都清楚。”

      “昭阳!”太子彻底被激怒,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就这么见不得孤好?孤若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本宫并非见不得谁好,”昭阳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空旷的前厅回荡,“本宫只是在维护国朝根本。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损害大齐的利益,动摇大齐的根基。”

      “哈哈哈哈哈!”太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戾气,“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个公主罢了!仗着父皇几分宠爱,便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吗?孤告诉你,这大齐天下,无论到何时,都轮不到你来置喙!”

      面对这近乎人身攻击的咆哮,昭阳脸上并未出现太子预想中的难堪或愤怒。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语气,缓缓道:“本宫能不能摆清自己的位置,不劳皇兄操心。倒是皇兄,身为储君,却放任此等动摇国本之事发生,事发之后,不思彻查严惩,反欲包庇维护……皇兄,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位置’,究竟稳不稳吧。”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太子最隐秘、最恐惧的痛点。他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指着昭阳,手指都在颤抖:“好!好!昭阳!你既然如此不顾兄妹情份,以后……便别怪皇兄不念旧情!”

      说完,他再也不愿多待一刻,猛地拂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都透着熊熊燃烧的怒意与狼狈。

      “殿下!”泽兰立刻冲上前,心疼地看着昭阳下颌上清晰的指痕,“伤得可重?奴婢这就去请府医!”

      “不必。”昭阳抬手轻触了一下痛处,神色淡然,“皮肉小事,无妨。”

      “太子他……他怎能对殿下动手!”泽兰仍觉气愤难平。

      “他急了。”昭阳走到窗边,看着太子车驾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也有试探之意。想确认本宫是否真的知晓‘官粮’之事,更想用威吓,逼本宫退让。”

      “殿下,我们的人一直死死盯着东宫,若有任何异动,必会第一时间回报。”

      “嗯。”昭阳轻轻应了一声,转过身,神色转为绝对的严肃与冷冽,“现在,才是最关键的时刻。传令下去,所有在奉州、江州、临州,乃至京中各处盯着的人,从此刻起,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眼睛给我睁大,耳朵给我竖起!东宫,永昌侯府,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动向,哪怕是最细微的征兆,都必须立刻回报!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奴婢遵命!”泽兰感受到公主话语中的凝重与决绝,肃然领命。

      马车驶离公主府,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太子赵元宸靠在车厢内,脸上的暴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阴郁与狠厉。

      昭阳果然知道!她早就盯上了官粮!她最后那几句话,哪里是维护国本,分明是拿着“动摇国本”这把刀,在向他这个太子的“国本”地位挑衅!

      他心中最后一点“或许昭阳不知详情,可以威逼利诱”的侥幸幻想,彻底破灭了。剩下的,只有你死我活的争斗。

      “来人。”他对着车外沉声道。

      一名心腹侍卫靠近车窗。

      “加派一倍人手,立刻赶往奉州,与先前的人汇合。给孤盯死昭阳在奉州的所有人手!他们查什么,见了谁,去了哪里,一举一动,都要给孤报上来!”他顿了顿,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声音压得极低,却寒意刺骨,“若他们……接近了不该接近的东西,或是拿到了不该拿的……必要时,可采取断然措施。记住,务必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与我东宫有关的痕迹!”

      “是!属下明白!”侍卫心头一凛,领命而去。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太子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昭阳,孟砚之……你们以为抓住了把柄,就能将孤拉下马吗?

      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狰狞的弧度。

      事情,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证据,还没到他们手上。这盘棋,胜负……还未见分晓!

      咱们……走着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