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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 142 章 ...


  •   大理寺监狱深处,重监铁门轰然关闭,落锁声在寂静的甬道中回荡,格外森冷。赵把头等人被分别关入狭窄的单人囚室。
      孟砚之并未离开,他站在监牢外昏暗的光线里,对紧随其后的顾云展沉声吩咐:“此案要犯,关系重大。单独加派双倍人手轮值看守,饮食饮水皆需严格检查,严禁任何外人探视,包括寺内其他无关官吏。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下官亲自安排,绝无疏漏!”顾云展神色凛然,深知肩上责任。

      孟砚之最后看了一眼那几间沉寂的囚室。抓住郑大海,是下一步。而如何从这些江湖亡命与老油条口中,挖出足以定鼎乾坤的真相,才是真正的考验。夜还很长,但黎明前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晨光初透,京城的漕运码头却早已是人声鼎沸、货来船往的喧嚣景象。郑大海正站在总舵二楼的轩窗前,望着脚下繁忙的码头,心中那份隐忧却如毒蛇般盘踞不散。赵把头音讯全无已近十日,那几个亡命徒更是如同人间蒸发。起初的恐慌与猜测,在几日诡异的平静后,渐渐被一种侥幸的自我安慰取代,或许,那些杀手真是卷了钱跑了?或许,孟砚之确实伤重难支,正秘密养伤,无暇他顾?

      就在他试图说服自己一切或许只是虚惊一场时,码头上原本嘈杂的声浪忽然出现了一阵不寻常的骚动与压低。他心头猛地一跳,探身向下望去,只见一队身着绛紫公服、腰佩横刀的大理寺衙役,正步伐整齐、面色冷肃地分开人群,径直朝着总舵大门而来。为首之人,一身绯色官袍,身姿挺拔,面容清峻,不是孟砚之又是谁!

      他竟已痊愈?!而且……是冲着自己来的!

      郑大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脚一阵冰凉。完了。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砸进脑海。但他混迹江湖多年,强自镇定的功夫早已深入骨髓。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转身快步下楼。

      刚至楼下厅堂,孟砚之已带着人迈过门槛。阳光从门口涌入,逆光中,孟砚之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具有压迫感。

      “孟……孟大人?”郑大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了拱手,声音竭力维持平稳,“不知大人今日大驾光临,又有何公干?这……这码头账册,上次不是都已……”

      孟砚之根本不想与他虚与委蛇,抬手止住了他强作镇定的废话。他目光如寒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漕帮子弟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郑大海,本官今日前来,乃是依法将你拘捕归案。”

      郑大海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孟砚之从身旁许海手中接过一份盖着鲜红大理寺印的文书,向前一展:“现有确凿证据表明,你涉嫌买凶刺杀朝廷命官。此乃拘捕文书。拿下!”

      “是!”两名孔武有力的衙役应声而出,如鹰隼般扑上,一左一右牢牢钳住郑大海的胳膊,反剪到背后。动作干净利落,郑大海甚至来不及做出像样的反抗。

      “冤枉!大人,冤枉啊!”郑大海这才如梦初醒,扯着嗓子大喊起来,肥硕的身体徒劳地挣扎,“草民一向奉公守法,岂敢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诬陷!孟大人明察啊!”

      孟砚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挣扎叫嚷,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冤与不冤,待审讯之后,自有公断。带走!”

      衙役们毫不客气,押着仍在嘶喊的郑大海就往外走。码头上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孟砚之和面如死灰的郑大海之间来回逡巡。漕帮总舵内外,一片死寂,只有郑大海不甘的喊冤声在空气中回荡。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飞向了永昌侯府。正在用早膳的宋珩,听到心腹急匆匆禀报“孟砚之带大队人马去了漕运码头,直扑郑大海”时,手中的银箸“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霍然起身,脸色变幻不定。孟砚之又想干什么?查账的余波未平,他又去抓郑大海?是发现了什么?还是仅仅施压?宋珩心中惊疑交加,来不及细想,立刻更衣,带着侯府侍卫匆匆赶往码头方向。他必须在事态扩大前,弄清楚状况,最好能阻止。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刚走到半途,便与押解着郑大海返回大理寺的孟砚之一行迎面撞上。

      宽阔的街道被两方人马堵住。宋珩勒住马,目光阴沉地扫过被衙役押解、狼狈不堪却仍在喃喃喊冤的郑大海,最后落在挡在前方的孟砚之身上。

      孟砚之端坐马上,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公务押解,对宋珩的出现及他眼中几乎喷薄而出的愤恨视若无睹。

      宋珩深吸一口气,驱马上前几步,在离孟砚之不远不近处停下,强压着怒火,扬声问道:“孟少卿!不知郑帮主所犯何事,劳动你亲自带人抓拿?漕运事务繁杂,郑帮主身负重任,你如此将他带走,万一耽误了漕粮转运、京师供给,这个责任,谁担待得起?” 他试图用“公务”、“责任”来施压。

      孟砚之这才缓缓将目光转向他,声音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宋世子。郑大海涉嫌买凶刺杀朝廷命官,人证物证俱在,本官依法将其拘捕,带回大理寺审讯。此乃司法正务,与漕运庶务无关。若漕运因此耽搁,自有朝廷法度与相关衙署处置轮替之人,不劳世子费心。” 说着,她再次示意许海亮出那份盖着大印的拘捕文书。

      “刺杀朝廷命官?”宋珩心头猛地一坠,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他脸上刻意维持的镇定出现了裂痕,“不知……孟少卿所指,刺杀了哪位大人?”

      孟砚之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缓缓吐出两个字:“本官。”

      宋珩的呼吸一滞,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慌乱。他猛地扭头,死死盯向郑大海,目光如刀。

      郑大海早在看到宋珩时就把头埋得更低,此刻宋珩看向他,更是浑身一颤,头几乎要缩进脖子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副心虚恐惧的模样,已是最好的答案。

      蠢货!废物!宋珩心中狂骂,气得几乎要呕血。他瞬间明白了,这定是郑大海在屡次请示未得回应后,自作主张干的蠢事!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莽夫!竟然留下了如此致命的把柄!

      “孟少卿,此事……”宋珩急急回头,还想辩解或周旋。

      “宋世子。”孟砚之不容他多说,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大理寺少卿的威仪,“本官依法办案,缉拿凶犯。你虽为永昌侯世子,却也无权干涉大理寺公务,更无权过问案犯详情。请让开道路,莫要妨碍公务。否则,休怪本官按律行事!”

      这番话掷地有声,毫无转圜余地。宋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看着孟砚之冰冷的目光,又看看周围严阵以待的大理寺衙役,以及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群,知道此刻若再强行阻拦,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让自己更加被动,落下个“妨碍司法”的口实。

      他狠狠地瞪了孟砚之一眼,又用恨不得生吞了郑大海的眼神剜了那缩成一团的漕帮帮主一眼,最终,极其不甘地、缓缓地拉紧了缰绳,向一旁让开了道路。

      孟砚之不再看他,淡淡吩咐:“走。”

      衙役们押着郑大海,队伍重新启动,从宋珩及其侯府侍卫面前经过,朝着大理寺方向而去。

      宋珩僵立在马上,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孟砚之当街抓人,直言遇刺,证据确凿……郑大海这个蠢货落入孟砚之手中,会吐出多少东西?他必须立刻回去,必须马上……他猛地调转马头,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朝着东宫的方向疾驰而去。眼下,或许只有太子殿下,才能暂时压住这股即将烧到他身上的邪火了。

      清晨的曦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昭阳公主寝殿内铺开一片柔和明亮的光晕。昭阳已起身,正由侍女伺候着梳妆,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她侧脸沉静如玉。

      泽兰脚步匆匆地走进来,面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先是对着镜中的公主屈膝一礼,随即挥手示意梳头的侍女暂且退到一旁。

      “殿下,”泽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刚传来的消息。孟大人今晨亲自带了大理寺的衙役,直赴漕运码头总舵,当众以‘买凶刺杀朝廷命官’之罪,将漕帮帮主郑大海拘捕,押往大理寺。”

      昭阳执着一支玉簪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镜中移开,转向泽兰,眼神专注:“当场抓捕?可还顺利?”

      “过程顺利,郑大海虽喊冤,但未敢公然抗法。只是……”泽兰略一迟疑,“在押解回大理寺的路上,被闻讯赶来的永昌侯世子宋珩拦住了去路。”

      昭阳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并未插言,只以眼神示意泽兰继续。

      “宋世子以‘耽误漕运’为由质询,试图阻拦。孟大人当众出示拘捕文书,并直言所刺杀的朝廷命官便是他本人。”泽兰说到此处,语气中也带上一丝凛然,“宋世子听闻后,震惊异常,当即厉声喝问郑大海,那郑大海……低头不敢应答。宋世子见状,虽有不甘,但在孟大人严词告诫‘无权干涉大理寺办案’后,最终还是……让开了道路。孟大人已将郑大海押入大理寺重监。”

      寝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更漏细微的滴答声。昭阳缓缓将手中的玉簪插入发髻,动作稳而准。镜中映出的面容,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沉静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当众直言遇刺,坐实罪名,扣押主犯……”昭阳轻声自语,仿佛在推演棋局,“孟少卿此举,是将自己彻底置于明处,也将此案推到了再无转圜的决绝之地。”

      她转过身,看向泽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与果决:“宋珩当街受挫,颜面尽失,更关键的是,郑大海落入孟少卿手中,已成他最致命的隐患。以他的性情和处境,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坐以待毙。”

      “殿下是说……”泽兰神色一紧。

      “他此刻,恐怕正急着四处活动,或寻救兵,或谋对策。”昭阳站起身,晨光勾勒出她挺秀的身姿,“泽兰,传令下去:第一,加派人手,密切监视永昌侯府,尤其是宋珩及其心腹的出入动向,与何人接触,力求掌握其应对之策。第二,”她语气微顿,更添一分慎重,“东宫那边,我们原有的眼线,从此刻起进入最高戒备。小心行事,不必强求获取核心密议,但需留意其人员异常调动、与宫外特定人物的联络频率,以及……是否有针对大理寺或刑狱方面的非常规指令传出。一切以隐蔽自身为第一要务。”

      “是!奴婢明白!宋珩是明线,东宫是暗线,皆需牢牢盯住,窥其反应,以防不测。”泽兰领会得极快,神情肃然,“奴婢这就去安排,必令他们如同殿下的眼睛与耳朵,紧盯不放。”

      “去吧。消息务必及时,准确。”昭阳颔首。

      泽兰不再多言,利落地行礼后退下,脚步虽快却轻,转眼便消失在殿门外。

      抓捕郑大海,只是撕开了第一道口子。真正的较量,现在才算正式开始。宋珩的慌乱与不甘,太子的权衡与可能干预,都在预料之中。而她要做的,便是在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即将激烈碰撞的前夜,布下最周密的情报网,掌握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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