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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众流汇谷, ...


  •   皓月当空,清辉遍洒苍茫戈壁,裂谷周遭的风渐渐凛冽起来,卷着砂石掠过崖壁,发出呜呜的低响。崖顶高台上,沈砚之与上官曦瑶并肩而立,手中舆图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方才接连传来的讯号,让二人神色愈发凝重。
      玄影残余头目率众突围后,一路向西奔逃,行进路线直指西北石窟;戈壁深处流窜的沧渊死士也一改四散躲藏的姿态,循着相同方向靠拢。多方势力朝着守墟叛老盘踞之地汇聚,原本分散各处的旧势力,竟要在这一处天然石窟之内,重新结成联防阵营。
      “玄影、沧渊残部、守墟叛老三方合流,再加上他们手中从墟库盗走的物件,石窟一时会变成最难啃的硬骨头。” 上官曦瑶指尖点在舆图石窟位置,眸色沉静,“叛老在守墟生活数百年,深谙先祖阵法,如今又吸纳两股外力,若是让他们站稳脚跟、互通战法,往后清剿只会难上加难。”
      沈砚之抬手按住肩头,旧伤在深夜寒气里酸胀不休,他却浑然不在意,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西北方:“青衍此刻正围堵石窟,腹背受敌风险极大。即刻传令留守墟库的半数暗卫,火速驰援西北,与青衍里外布防,先截断三方人马汇合的通道,不能让他们顺利合兵。”
      值守暗卫领命,身形如掠影般奔下崖顶,不多时,数道黑影趁着夜色策马而出,马蹄踏碎戈壁寂静,朝着西北石窟疾驰而去。河滩边,林小石闻声起身,将几只雏鸟小心收进铺着棉絮的木匣,托付给留守的守墟族人照看,自己也挎上短刃,紧随队伍一同驰援。平日里爱逗弄飞鸟的温和模样褪去,再度变回上阵迎敌的精锐暗卫,动作干脆利落。
      夜色下的西北石窟外,局势已然紧绷到极致。青衍带着守墟子弟严守外围隘口,石窟之内,一部分被裹挟的沧渊死士已然归降,被安置在临时营地看管,可固守洞窟的守墟叛老与心腹,依旧负隅顽抗。石窟洞口的迷障阵法层层叠叠,淡青色瘴气萦绕不散,贸然闯入便是死路一条。
      “族长,又有一批人马朝着这边来了,看装束是昔日玄影的人!” 一名守墟少年快步来报,语气焦灼。
      青衍立在石堆之后,望向南方来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同族长辈执迷不悟,如今又引来外部势力抱团,昔日纯净的守墟故土,被贪欲搅得乌烟瘴气。他握紧手中长矛,下令族人收缩防线,分出一半人手去拦截来敌:“守住山道,不许一人靠近石窟。先祖遗训在前,绝不能让邪力再借此处蔓延。”
      混战一触即发,玄影残部仗着人数众多,借着夜色掩护猛冲山道。玄影众人常年游走在刀光剑影之间,搏杀悍勇,守墟子弟依托地形节节抵抗,双方在狭窄山道上缠斗起来,兵刃相撞的脆响、呼喝之声在戈壁夜空传得很远。
      不多时,驰援的暗卫队伍赶到,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压制住玄影冲锋的阵型。战局瞬间逆转,突围的玄影头目见状心知难以强行突破,立刻下令众人暂缓攻势,退守山道另一侧,与石窟内的叛老遥遥呼应,形成对峙之势。三方势力终究没能合兵一处,却也各自站稳了脚跟,形成鼎足相持的僵局。
      石窟深处,几名白发苍苍的守墟叛老围坐在一起,掌心托着从墟库密库盗走的古朴物件。物件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灰雾,与墨珩颈间的晶石气息同出一源。为首的老者面色阴鸷,耳畔似有细碎低语萦绕,那是天外幕后之人借残存魂力传来的指令。
      “外面围堵的人越来越多,硬拼讨不到好处。” 一名叛老低声开口,眼中满是对永生秘术的执念,“当年沧渊奉上天之命布局千年,如今我们手握秘物,便是承接遗命之人。只需坚守此地,远在中原的柳氏旧部会源源不断送来补给,不出几日,局势便能逆转。”
      几人相视一眼,皆是心意相通。守墟叛党这条线,彻底与玄影、沧渊、柳苍旧部三条线牢牢捆绑,依托天外之人的隔空指令,死守据点等待援军。
      戈壁腹地,墨珩依旧孤身追踪散落的沧渊死士。颈间银灰晶石持续震颤,残存的沧渊残魂余韵不断释放虚假方位,试图扰乱他的判断。戈壁夜色漆黑,砂石路崎岖难行,长久被晶石吸食寿元留下的隐疾在此刻发作,他脚步微微踉跄,心口一阵闷痛。
      停下脚步扶着巨石喘息,耳边又响起残魂的蛊惑之声,一遍遍诉说他半生身不由己的苦楚,劝他就此收手、重回旧路。墨珩缓缓抬手,指尖用力攥住晶石,皮肉相触之处传来刺骨的冰凉。
      “我错了半生,如今唯有亲手斩断所有祸根,方能心安。” 他低声自语,眼底再无半分动摇。过往被恩情欺骗、被执念裹挟,如今挣脱枷锁,赎罪便是唯一的方向。他辨清魂力流动的真实轨迹,调转方向,朝着玄影残部与石窟之间的空隙潜行而去,打算从后方牵制两股势力,配合正面队伍瓦解对方阵型。沧渊残魂线的缠斗,仍在荒野之中无声延续。
      东南边城方向,玄夜坐镇临时营地,清点战后伤亡。方才借助京中驰援暗卫击退顽敌主力,可领头头目带着精锐逃窜至西北方向,与石窟势力形成呼应。他坐在石墩上,将那根木杖横放在膝头,望着夜色沉沉的戈壁,心绪复杂。
      半生执掌玄影,麾下弟兄良莠不齐,有被逼入伙的平民,也有天性嗜杀的亡命之徒。如今回头清算,劝降、围剿、分流安置,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方才交战时,草丛里窜出几条野蛇,他照旧下意识躲闪,引得身边归顺的旧部一阵哄笑,紧绷的战事氛围稍稍缓和。
      “首领,部分老弟兄不愿再跟着叛党作乱,一路折返回来,请求归降。” 手下上前禀报。
      玄夜眼中泛起暖意,起身亲自前去安抚。玄影余孽这条线,一边是顽固不化的死硬分子抱团顽抗,一边是迷途知返的旧部纷纷归降,分化之势愈发明显,却远未到终结之时。他提笔写下书信,将边城现状、残余势力动向一一记录,派人快马送往裂谷主帐,同时下令营地加强戒备,严防暗处势力偷袭。
      千里之外的京华都城,夜色深沉,皇城之内依旧灯火通明。墨尘端坐暗卫司密室内,面前摊放着厚厚的卷宗,全是梳理完毕的柳苍旧部名册。二十余名身居各地府衙的可疑官吏,彼此之间切断了明面书信往来,却转而借助商旅、行脚僧传递密信,联络方式变得更加隐蔽。
      “这些人扎根官场数十年,树大根深,贸然收网恐引发朝野动荡。” 墨尘指尖划过名册上的名字,眉头紧锁,“他们暗中调动私兵、囤积粮草,显然是在等待西疆那边的信号,一旦石窟势力有所动作,京中必然同时发难。”
      柳苍旧部这条扎根朝堂的长线,如同深埋地底的暗河,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汹涌。他按照先前定下的策略,继续暗中布控,切断对方物资与人脉流转,同时将京中异动逐条写入密信,隔日便送往西疆裂谷。朝堂与西疆两地的线索,始终保持同步联动。
      裂谷崖顶,又一轮信使往返,四方讯息尽数汇总完毕。沈砚之与上官曦瑶将所有情报整合梳理,五条主线的脉络愈发清晰:守墟叛老踞守石窟为主据点,玄影残部在外围呼应,沧渊流窜死士游走四方伺机偷袭,柳苍旧部在后方输送物资、把控朝堂,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便是千年前制造冤案、妄图掌控三界的天外之人。
      “对方以石窟为核心,把四条凡间旧势力拧成一张防御网,打算长期固守。” 上官曦瑶拿起时光琉璃佩,玉佩在夜色里流转柔和微光,“先祖铭文记载,天外之人依靠人间纷争汲取浊气壮大自身,他们越是抱团顽抗,引发的战乱越多,对方获利就越大。我们不能一味强攻硬拼。”
      沈砚之深以为然,重新调整全局部署:传令青衍,继续围而不攻,以分化劝降为主,消耗对方粮草与耐心;命墨珩潜伏在戈壁腹地,截杀往来传信、输送物资的零散人手,切断据点内外联络;让玄夜收拢归降旧部,驻守东南边城,防止势力再度扩散;京中墨尘稳住朝堂,继续孤立柳氏旧人,使其无法北上支援。
      一套围堵、分化、断联、孤立的战术缓缓落地,不求速胜,只求慢慢拆解这盘缠绕千年的棋局。
      夜深露重,河谷河滩的篝火依旧明亮。留守的族人守着封存混沌残片的岩洞,几只雏鸟在木匣里安睡,细碎的鸣叫声偶尔响起,成了这片肃杀荒原里难得的温柔。
      夜半时分,西北石窟方向忽然亮起一道诡异的灰黑色火光,不同于各方使用的传讯烟火,火光升腾之际,整座石窟周遭的瘴气骤然变得浓郁刺骨。崖顶二人神色一凛,心知是叛老动用了从墟库盗走的秘物,借助邪力加固阵法。
      “他们被逼到绝境,开始动用邪源之力了。” 沈砚之语气凝重。
      “邪力一出,周遭浊气翻涌,恰好正中幕后之人下怀。” 上官曦瑶握紧怀中完整玉钥,“千年冤案一日不昭雪,这股盘踞世间的邪念与贪欲,就会借着旧势力反复死灰复燃。”
      风卷着寒气掠过崖顶,四方据点灯火明明灭灭,对峙、周旋、分化、拉扯仍在继续。守墟的内患、玄影的余孽、柳苍的党羽、沧渊的残魂,依旧在大地之上彼此勾连、负隅顽抗;而千年前那场被刻意掩埋的冤案,如同无形的锁链,牢牢系住所有纷争的根源。
      没有决战落幕,没有尘埃落定。绵延千年的棋局,在这片西疆戈壁之上,依旧一步一步,缓缓推演。天边月色西斜,新的一日将至,前路的对峙与探寻,远未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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