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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折枝花落君来客 君逢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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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逢北今天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劲。
“你今日怎么这么闲?”顾嗜放下茶盏,实在受不了了,“你的功课做完了?”
君逢北嘿嘿一笑,没答话。他微微侧了侧头,额前有一缕碎发垂下来,他伸手撩了一下,动作很慢慢到刻意。
顾嗜眯起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形容词,君逢北又动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偏过头,让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他发间。那条月白色发带在光线下流转出淡淡的光泽。他抬起手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发带尾端,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顾嗜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小子绝对在炫耀什么。
顾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嗯?没有啊。”君逢北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就想找你喝喝茶、聊聊天,咱俩不是好兄弟吗?”
顾嗜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君逢北坚持了不到三秒,那张脸上就绽开了一个灿烂到刺眼的笑容,猛地凑过来,差点撞翻桌上的茶壶。
他伸出一根手指,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顾嗜上下打量他一遍,目光最后落在那条一直被暗暗展示的发带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没有。跟平时一样欠揍。”
君逢北急了,一把按住顾嗜的茶盏,把自己整张脸凑到他跟前,指着自己头顶:“你看,看这里,看清楚,我的头发!”
“哦,”顾嗜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你的头发怎么了?”
“我的发带啊!”君逢北的语气像是在揭示什么惊天大秘密,尾音拖得老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嗜,“你看见这条发带了吗?”
顾嗜面无表情:“看见了。”
君逢北又凑近了一点,几乎是贴着顾嗜的脸在说话了:“你知道这条发带是怎么来的吗?”
顾嗜往后仰:“不知道。”
喂喂喂,靠太近了,大哥。
君逢北深吸一口气,他直起身退后半步,下巴微微扬起:“你怎么知道是师尊送我的?”
“……”
顾嗜看着君逢北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
我问了吗?聋子。还有,我说我知道了吗?没有吧。
“原来是宗主送的啊。”顾嗜语气平平,“那可真是……恭喜你。”
君逢北显然不在意他的敷衍。他坐到顾嗜旁边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你知道吗,今天早上师尊给我束的发。你说师尊是不是对我特别好?别的弟子都没有这种待遇吧?你说师尊是不是……”
“你师尊对谁都好。”顾嗜无情地打断他,“上个月还给我师尊送了一整套茶具呢。”
君逢北不以为意地挥挥手:“那不一样。师尊给师叔送茶具是因为师叔喜欢喝茶,但师尊给我束发是因为我喜欢他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因为他对我好。这个不一样的,你不懂。”
顾嗜心说我不想懂。
君逢北已经停不下来了。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去了。
顾嗜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好笑。
傻子来的吧。还有这个明月清怎么明天都在到处散发魅力?这个就是主角的待遇吗?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君逢北像一台坏了开关的话匣子。
顾嗜被迫听完全程。
救命啊,他现在非常非常想离开!
顾嗜正要开口,忽然听见沉闷的碰撞声。
很轻,很闷。
君逢北住嘴,敏锐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师叔在里面?”君逢北压低声音问。
顾嗜点点头。
又是“砰”的一声。
顾嗜霍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房门前。门没有闩,他一把推开。
房间里光线昏暗,两扇窗户只开了一扇,暮色从半开的窗扇间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淡的光。书架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册书卷,翻开的书页皱巴巴地折着,旁边是摔碎的茶盏,白瓷碎片嵌在泼洒的茶水。
顾嗜的呼吸瞬间凝住。
明月黎半靠在那把黄花梨的太师椅上,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下,手指还保持着微微蜷曲的姿势,指尖触到地上的碎片。他的脸色白得不正常,嘴唇上没有颜色,眉心紧紧蹙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师尊!”
顾嗜冲过去,半跪在地上,伸手去探明月黎的脉搏。
君逢北跟进来,他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顾嗜正在把明月黎的外袍微微拉开,检查有没有外伤。他的手指摸到明月黎肋下时,明月黎的身体微微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闷哼,眉心皱得更紧。
顾嗜的手顿住。
“把他扶到床上去。”
两个人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明月清的身影从君逢北旁边经过,直直走向明月黎。
顾嗜看见是明月清时松了口气,他点点头把明月黎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将他整个人从太师椅上托起来。
明月黎仰面躺在床上,一头青丝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白得像宣纸,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要以为那是个纸人。
明月清在床边坐下,手指搭上明月黎的脉,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君逢北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明月清侧脸的轮廓,眉头微微蹙起。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明月清收回手。他垂下眼看着明月黎苍白的脸,伸手把明月黎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
“师尊。”
书常青带着明月玖往这边过来,略过君逢北往房间里去。
明月清起身给明月玖让出来位置。
明月玖从袖中取出一只银针包,展开来,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她拈起一根在明月黎的穴上稳准地扎下去,动作行云流水。
“我先用金针渡穴稳住他的灵脉,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她一边施针一边说,“我需要一味药引——极北地的冰天雪莲。”
明月玖手下不停,又一根银针落在明月黎的身上:“冰天雪莲生长在极北之地的万年冰窟深处,雪莲从采摘到入药不能超过三天,超过三天药效尽失。”
她扎完最后一根针,抬起头看向明月清。
明月清点头:“好。”
君逢北闻言条件反射般地开口:“我也去。”
“不行。”明月清看了他一眼,“你的修为不够,极北之地对你来说太危险。”
“可是……”
“没有可是。”明月清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衣袍带起一阵风。
君逢北在原地站了两秒钟,追出去。
他一把抓住明月清的衣袖,力道大得明月清整个人都被拽得转过身来。
“我说了不行。”明月清皱起眉,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耐。
君逢北没有松手。
“你一个人去,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我不给你添乱,我就在冰窟外面等你。”
明月清垂下眼,看向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
沉默在他们之间流淌了片刻。
“……到了极北之地,一切听我的。”明月清开口,“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让你退你就退,不许擅自行动。”
“好。”君逢北的声音轻飘飘的,怕大声了明月清就会反悔似的。
明月清伸手把自己的衣袖从君逢北手里抽出来。
明月清捏碎一张传送符。
蓝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他们两个人包裹在其中。君逢北在传送的间隙里偏头看了明月清一眼,对方的目光正望向远方,侧脸的线条在传送光芒中被勾勒得格外清晰。
传送的强光吞没一切,等君逢北再次睁开眼,入目已是白茫茫一片。
风雪铺天盖地地砸下来,风声如刀割,冰晶如飞剑,气温低到呼吸的时候鼻毛都会结冰。
君逢北被冻得一个激灵,他转头看向身边。
明月清站在风雪里,深青色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万年冰窟在正北方向三百里。”明月清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我们先到附近找个地方落脚,等风雪小一些再出发。”
君逢北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