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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折枝花落君来客 “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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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书常青闻声朝门口看过去,只见君逢北站在那里,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书常青慌忙起身朝他过去:“你这是……”
君逢北望着书常青,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只是里头盛着的不再是往日那明晃晃的笑意。
“师兄,”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金坛镇的妖解决了……”说完他的身形晃了晃,整个人倒了下去。
书常青伸手将他稳稳接住,低头看着君逢北满背的血迹皱了皱眉。
书常青的目光从他额角的伤口,移到他被血浸透的衣袍再移到他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血的手。
“师尊……”君逢北呢喃着,“要回来了吗?”
“师尊他……”书常青叹了口气,“等你醒了,师尊就回来了。”
君逢北这一觉睡得极沉。
窗外的天光已经换了三回。医修每日来换药,书常青代执宗主权,每日有无数事务要处理,值守师弟便每日都来看看他。
第四日,医修拆了他身上大半的细麻布,说是伤口已无大碍。
书常青问:“那人呢?人什么时候醒?”
医修摇了摇头:“不知道。”
书常青点头:“有劳了。”
书常青在旁边守了会儿后离开,屋里只剩下君逢北一人。
“师父!”
小孩手上捧着东西朝这边跑过来。
“师父师父!”
“常安,”树下打坐的老者睁开眼睛,“幽谷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君逢北装模作样的道了歉。
“师傅你看,我刚才捡到了一只小鸟!”
老者看过去,君逢北的手心里躺着一只羽翼尚未丰满的雏鸟。
老者的目光落在君逢北身上:“既如此,你想怎么处理?”
君逢北看着手上的雏鸟:“我不知道。”
老者重新闭上眼睛:“不知道,就从哪来回哪去,让它自生自灭。”
“可是……”
“常安,它命中无你,莫要乱其因果。”
君逢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我要养它。是我捡到的它,我命中有它。”
君逢北睁开眼,迷茫了一瞬。
“常安师兄你终于醒了!我这就去告诉二师兄!”
君逢北的余光看到那道身影匆匆忙忙地跑出去。
对了,他现在是在皓冥宗。
君逢北撑起身,环顾四周。
“你终于醒了。”
君逢北闻声看过去,书常青刚好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医修。
“师兄……”
书常青示意医修去给君逢北检查。
“能醒过来就好,你睡了九天,要是再不醒师尊回来我定要受罚。”书常青继续道:“这次给你的任务是我疏忽了,没想到金坛镇的那只妖这般厉害。我已经叫长老去善后了,放心吧。”
君逢北:“妖丹……”
书常青抬手示意他别说话:“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一切都处理好了,你不必再过问。你被重伤至此,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有错在先,我会进来弥补你。”
医修检查完后,简单交代了几句。
书常青点头:“你的身体恢复的不错,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师兄。”君逢北叫住离开的书常青。
书常青回头:“怎么?”
君逢北哑着声音问他:“师尊呢?”
书常青沉默。
君逢北:“你不是说等我醒了,师尊就回来了吗?”
空气里透着沉默。
书常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师尊明日便回来了。”他叹了一口气:“好好休息。”
书常青刚出门就立马掐了个法决给自家师尊传过去,那个法决变成一道光往东去。
东海之滨
顾嗜站在礁石上抬头看着半空中划过的一道金光,那道光在他面前化成一只纸鹤缓缓落下。
他伸手接过,带着那只纸鹤往封魔印的方向过去,“是常青师兄的纸鹤。”
封印下正在交谈的明月清和明月黎止声。
明月清:“过来吧。”
顾嗜将纸鹤交给明月清。
明月清拆开看了看,旁边的明月黎问:“怎么了?”
“常安那孩子受伤了。”他将手上的信件递给明月黎。
明月黎接过看了眼:“没想到是只蛟,你这小徒弟着实厉害。”
明月清抬头再次看了眼面前的封印:“加固后的封印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先回去与各宗门商议。”
明月黎同样抬头看了一眼:“只是不知道这道加固咒能撑多久。”
晨光透过窗落入房间。
热水注满木桶,水汽氤氲。君逢北褪了中衣跨进桶中,热水漫过肩头。
他靠坐在桶壁上,闭上眼,那口古潭的黑暗涌上来。
“常安,过来。”
君逢北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掬起热水泼在脸上,将那声音从脑海中驱散。
没事了。
已经没事了。
他洗了很久,从桶中出来时随手扯过架上的干布巾,胡乱擦了几下便披上衣服,散着湿漉漉的头发推门出去。
推开门,他愣住。
院中的石桌旁,坐着一道青灰的身影。
明月清正在那里翻看什么册子,听见门响抬起眼来。
君逢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停住。
“师、师尊。”
明月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顿了顿,“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声音是惯常的温和,听不出责备。
君逢北却有些讪讪的:“弟子……刚沐浴完。”
明月清合上册子,站起身来,“过来。”
君逢北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明月清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不怕着凉?”
君逢北张了张嘴,想说“弟子修为尚可,不碍事的”,话没出口明月清已经抬手,握住了他一缕还在滴水的发丝。
君逢北浑身一僵。
“进来。”明月清说完转身进了屋,君逢北怔了一瞬连忙跟上。
屋内,明月清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指了指身前:“坐。”
君逢北依言坐下,背对着他。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翻找什么,随即一块干爽的布巾覆上他的头发。
君逢北僵住。
师尊……在给他擦头发。
那动作很轻,很慢,布巾裹着发丝一下一下地绞干,偶尔触到后颈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指尖。
君逢北僵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攥紧了膝上的衣袍,也不知道自己的呼吸什么时候变得又浅又急。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太响了,响到他怀疑明月清能听见。
殿内很静,只有布巾绞动头发的细微声响。
“伤口还疼吗?”明月清忽然问。
君逢北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不……不疼了。”
明月清没再说话。
“师尊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君逢北有意缓解一下气氛。
“昨夜。”明月清静了一瞬,“常青说你想见我。”
君逢北愣了愣,然后轻轻点头。
明月清:“有事?”
君逢北:“没有。”
明月清疑惑。
君逢北诚实道:“弟子只是想您了。”
明月清轻笑:“跟个小孩似的。”
明月清手上运着灵气将君逢北的头发擦干,布巾被取走。君逢北以为这就结束了,正要起身,明月清的声音又响起:“别动。”
君逢北便不敢动了。片刻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拢住了他的头发。
明月清的手在将他的发丝拢成一束。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得君逢北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手指穿梭在他的发间,偶尔碰到他的后颈和耳廓,轻得像羽毛拂过。
君逢北拼命让自己想些别的。想那口潭,想那条蛇,想那天的夜,什么都好只要别想身后这个人,别想这双手,别想这……
“好了。”明月清的声音响起。
君逢北回过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脑后。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他低下头看见垂在肩侧的一小节发带,月白色的,不知是什么料子,上面绣着极淡的云纹,在光线下隐隐流转着银色的光泽。
不是他的发带。
君逢北:“这是……”
明月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依旧淡淡的,“你那条沾了血,不能用了,我随手拿了一条。”
“多谢师尊。”君逢北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身后静了一瞬,明月清站起身。
“好好养伤。”他说。
明月清走了出去,门合上。
君逢北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扇门。许久,他低下头,又看向垂在肩侧的那条月白发带。
他忽然想起方才束发时,那偶尔触到后颈的手指,想起那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