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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解开枷锁 从来困不住 ...


  •   冷白的光下,少年坐在一旁的地上,半躺半靠在墙上,一条腿随意屈起,另一条腿自然地伸展着,后脑勺枕着一只手臂,银灰色的头发顺着墙壁散落下来,微微闪着光,像是某种昂贵的织物。

      他的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缠有白色绷带的手腕上挂着那几条黑色的束缚带,束缚带被松松垮垮地绕住几圈,末端垂下来。

      裴慈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昨天上药过的绷带边缘,绷带上洇着一些血迹。

      此时他整个人闭着眼,像是一只闭目养神的猫科动物。

      沈礼真刚进来,门在身后被自动合上,就看见地上那个靠在墙上的少年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眼皮从下往上慢慢掀开,先露出琥珀色的瞳孔,再露出完整的眼睛弧线,像是等到了什么人一样。

      沈礼真看到裴慈睁开一只眼扫过他一瞬,嘴角的弧度逐渐变大,另一只琥珀色的眼眸也攸地睁开。

      “啊,是你。”

      少年笑着。

      沈礼真看着那个被随意缠在裴慈手腕上的锁链,瞳孔骤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呼吸顿了一瞬。

      他看着裴慈,还没有开口说话,努力忽略那一瞬间他自己看到裴慈的那一瞬的放松,像是什么东西被高高提起又轻轻放在他的心上。

      那个人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脸上,开始说下一句话了,眼睛弯弯:

      “你昨天没睡好。”

      沈礼真的下颚线绷了一下,他提着药箱的手稍稍攥紧,提醒着自己来到这里的任务。

      裴慈在他沉默的间隙,把手腕上的晃荡着的束缚带,举起来,摇了摇:“这个,我解开了。”

      他停顿了半秒,笑眯眯地接着上句话道:

      “你要怎么办?”

      男人的视线落在裴慈的脸上,没有去看手腕的束缚带,他沉默了一秒,垂下视线,声音沙哑道:“换药。”

      沈礼真把药箱放到一旁,开始剪纱布。

      他缓缓地喘气,试图把胸腔里的某种积压的,自己都不懂的东西释放出来。

      他不允许自己想太多。

      他拿起剪好的新绷带,握在手里,然后走向冲他笑着的裴慈。

      裴慈的腿伸得太开,沈礼真只能被迫地蹲得很近。

      少年慵懒地看着男人给他拆绷带,目光从男人的手跳到脖颈,再到脖颈,到头,他歪了歪头,银灰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滑下绺。

      裴慈慢慢地伸手,很慢很慢,慢到沈礼真能察觉到他的动作。

      沈礼真呼吸一顿,他的手停在那个人的腿上,滚烫的温度几乎要把他灼伤,身体变得僵硬,似乎即使得知了对面的意图也根本没办法反抗,像是认命了。

      他强迫自己稍稍转头,但是裴慈还是碰到了头,并且捻起他后脑勺的一根头发,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了一下,然后压了一下,笑眯眯道:“你这里,翘起来了。”

      沈礼真攥紧手,他握着绷带的手微微发紧,喉咙也跟着急跳,像是要把即将飞出来的心脏下一秒呕出一样。

      他触摸着那个另类到发烫的温度,指尖多停留了一息,紧接着他绕过新的绷带,拉得更紧了一些。

      裴慈眼睛弯着,语气轻快:“你生气了。”

      沈礼真面无表情,眼睫微微颤抖着,语气竭力放得很平静:“绷带就是会紧,这样才能进行压力止血。”

      刚才把腿和胳膊上好了药,接下来是胸膛。

      沈礼真默念着。

      不要管他,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

      裴慈笑着:“是吗?”

      他抬起自己刚被缠好绷带的手腕,举到两人面前,正反看了看,像是在验收沈礼真的成果:“压力……止血?”

      裴慈的语气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好奇和愉悦,像是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东西,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按压着绷带的边缘,仿佛在回味着什么,嘴角不自觉地翘一下,眼睛变得更亮,他盯着沈礼真的眼睛:

      “你在对我用力吗?”

      沈礼真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手指停了一瞬,他在这一刻感觉指尖是凉的,对面那个人的皮肤是热的,寂静无声的空间更放大了这种温差,头顶的灯嗡嗡嗡地轰鸣着,让他一时有点晕眩。

      男人的脑子疯狂地转着,试图想要找出什么话语,但是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药膏还没涂完,绷带也没有绑,这样下去,裴慈的伤口明天可能就是大面积感染。

      他得现在就把裴慈的胸膛包扎好。

      “转过去,我要包扎。”

      裴慈并没有立即就转,而是先维持原来半躺半靠的姿势几秒,然后动了,不是那种干脆利落的动,而是慢吞吞地坐起来,一只手撑地,坐直,歪了一下头,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在舒缓筋骨,然后漫不经心地转身。

      沈礼真看着少年的身体转过去,甚至裴慈还是在微微仰着头的,银灰色的头发散在肩胛骨之间。

      他甚至能听见裴慈笑着说:“啊,你是要玩背后杀我的游戏吗?”

      这似乎是一种邀请,关于游戏的邀请,又也许只是测试。

      这个人……

      沈礼真的身体不由地收紧了一瞬,视线只集中在自己的手指,不去看裴慈,他把绷带解开:

      “你是那种需要别人从背后杀的人吗?”

      裴慈侧头听沈礼真的话语,脊背僵了一瞬,他往常的笑容短暂地凝固了一下,那双往常笑眯眯的眸子略微睁开一些,露出其中的讶异,很快,那份讶异便转换为纯粹的兴奋。

      他的头向后仰了一些,不多,刚好够银灰色的头发蹭到沈礼真的锁骨,让沈礼真能够看到他弯起的琥珀色眸子,轻快道:

      “说得也是,那我是什么样的人?”

      沈礼真竭力无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心脏跳得有些快,他稳住指尖,涂药,眼睛没有半分偏离伤口:

      “是那种不会问这种问题的人。”

      他涂完药,开始缠绷带,绷带绕过这个人的胸膛,等到沈礼真回过神,才发现似乎缠得厚了一些,他装作没看见,直接剪掉多余的部分,扎好。

      沈礼真刚要收回手,就感受到手下的胸膛震着,似乎是裴慈在笑,紧接着,他感受到那人银灰色的头靠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裴慈几乎整个人都躺在他的怀里了。

      与此同时,沈礼真的身体也更加僵硬。

      这是……什么意思?

      裴慈要做什么?

      裴慈在他怀里侧过脸,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沈礼真的锁骨上,遮住少年一半的脸,只露出一只愉悦笑眯眯的眼眸:

      “嗯。”

      沈礼真刚要松一口气,那人的话又继续问出来,似乎只是随意的玩笑和好奇:“那你是哪种人呢?”

      不要回答他说的话。

      这人的话里都是陷阱。

      沈礼真告诫自己,他沉默着,轻轻推开了裴慈的头,快速起身,走到一旁收拾药箱,“啪”,他的手一滑,绷带重重地掉在药箱里。

      裴慈手撑了地一下,也没生气:“掉了。”

      少年转过身,两只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沈礼真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食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你是那种会手滑的人呢。”

      沈礼真起身的时候,手虚握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那块的使用的肌肉有些发酸般的寒颤——

      他竟然推开了裴慈,要是裴慈不开心了,以这个人一拳就能轻松锤爆宇宙飞船的架势,他自己的头绝对能被裴慈轻易地在瞬间之下拧下来。

      尤其是当手突然失力了一瞬,那个声音惊起的片刻,几乎要把沈礼真的全部的心神抓住。

      好了,不要在想了,就这样,上完药快点走,不要说话。

      沈礼真自己对自己说。

      他立即收拾好药箱,离开的脚步快了一些。

      等门缓缓合上,裴慈仍旧笑着坐在地上,看着那扇逐渐合上的门,笑眯眯道:

      “今天比平时快呢。”

      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和冰冷的空气。

      沈礼真走出了监禁室,他的心脏极速跳动着,脸颊和全身一阵阵发烫,那些如同针刺般的目光仿佛又同时聚焦在他的心上,羞耻和抗拒再一次把他牢牢地拖进蚕茧里,紧密地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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