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抓住月亮 你要把我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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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灰色的发丝在空中闪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沈礼真打开飞船的投屏，看裴慈轻轻用手敲击了飞船特有投射器，眸子弯了弯。
然后“砰”的一声。
飞船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警报还没响起，
沈礼真就被裴慈抓住后颈衣领直接拽了出来。
耳边的通讯迅速变成了颤音，逐渐减小:“长官!”
沈礼真只感觉眼前一阵狂风掠过，转眼间，脚底就感受到一阵实感，甚至脖颈后处还传来一阵轻轻地被捏过一瞬的痕迹。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陆地上，至于他坐的飞船，已经变成了一个火球，冒着滚滚的浓烟。
少年笑着:“被你发现了啊。”
沈礼真忍住心脏狂跳的冲动以及腹部收紧的几乎要把他勒死的窒息的冲动，才勉强控制住自己。
男人的眼睫微微颤抖着，空气里焦土的味道和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腔，胃部不断猛烈地向上反酸，刺痛，喉咙里全部都是痒意和几乎要撕裂开的疼痛。
裴慈向前走了几下，伸手拍了拍自己肩上的灰尘，笑眯眯:“今天晚上月亮不错，出来活动一下。”
这个人完全没有解释束缚带是怎么断的，语气就像是在跟沈礼真聊晚饭他吃了什么一样平淡。
沈礼真的脑子在尖叫:他是囚犯!必须要捉住他!不然，他怎么跟左瑾年交代!
可是他的全身都僵住了，手指里的血液像是被冰块冻住一样，动弹不得。
大脑迟钝地后知后觉出来:
裴慈是自愿待在地牢里的!
为什么!
那些监控，束缚带，巡逻的人根本看不住他!
这时，沈礼真的脑海里忽然窜过一个画面，“那我就去找你。”
这句话原来，是真的!
一股堪称恐怖的战栗电流感窜过沈礼真的全身，带来一阵阵剧烈的反呕感和大脑空白的感觉。
裴慈歪着头，笑眯眯，语气真诚又带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期待:“你要把我抓回去吗？”
沈礼真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一根从天而降的针凭空钉在了原地，无法活动，他的嘴唇颤抖着，强逼着干涩到发痛的喉咙挤出几个音节:“你……是怎么出来的。”
少年眨了一下眼，带有一点纯真的困惑，似乎是不理解他为什么问这个，裴慈歪着头，嘴角仍然挂着笑:
“门没锁。”
门锁了。
怎么可能……
沈礼真的身体最先开始反应过来，不是抖，而是僵，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像是被人从后面用冷水慢慢浇下去。
在身体僵硬的一两秒内，他的意识才追上来。
裴慈的意思是，对裴慈自己来说，门是没锁的。
裴慈一直能出来。
少年向前走了几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弯着，里面的光变得更亮了一些:
“你的表情真有趣。”
那之前，为什么……
不反抗……
沈礼真的喉结动了一下，难以言喻的翻覆感和羞耻感铺天盖地压住他，他把这些混乱的东西全并在一起，咽下去，咬紧后槽牙。
他沉默了几秒，在开口前，喉结又动了一次，仿佛硬生生把什么东西咽下去，嘴唇动了一下，但是肉眼可见的，他的全身几乎都在细微的战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回去。”
男人说完，语气尽力放得很平，但是尾音还是有着微不可察的缺陷，彰显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他说完立即转身，像是不敢再去看什么东西，步伐急促地走。
周边都是滚滚的黑雾和耀眼的火光，沈礼真听到身后的声音，带着笑意，轻快应声道:
“好啊。”
一阵微风吹过，火苗随着风倾斜着，变幻出不同的样子，沈礼真觉得周围的一阵阵发烫，他的背还在僵着，耳朵仍然在捕捉背后的动静，只听到了火焰的“噼咔”声音还有不停地爆炸声，以及风吹动碎石的声音。
他走了。
沈礼真的身体比大脑先确认了这件事，他全身的肌肉都缓慢地松弛下来，胃部的反呕感和僵硬感都在逐渐褪去，这是一种“最直接的威胁解除了”的生理本能反应。
但是，与此同时，另一种感觉爬上来:
沈礼真的胸腔正中间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像是之前被一种沉重的东西轻轻压住，又突然被抽走的空荡，仿佛船舱的舱门在水平面以下被推开，咸湿带着凉气的海水无声地涌进来。
男人走过燃烧着的废墟，凭借着本能，躲开了几个后续的小爆炸波，还好因为有光脑的定位，他重新开始指挥。
不久，一个有着帝国标样的飞船停在他面前，放下了阶梯，他大步迈了上去。
舱室里面是银灰色，最前面是一个全景投射屏，座位上有一个人。
沈礼真走过去，那个人起身，对他即将要行礼时，被他摁回了座位:“用一下你的通讯器。”
“好的，长官。”
“我是沈礼真，在‘默’205号，收到请回答。”
“收到。”
……
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响起。
沈礼真的背脊挺直，喉咙干涩，仿佛在吞滚烫的刀片，那尖锐又生硬的触感把他的嗓子划得血肉淋漓，他一字一句，把声音从空荡的胸腔中挤出来:
“所有人，按原计划执行。”
“是。”
几百艘飞船无情地飞过上空，抛下了数不清的高速离子炸弹。
火光一层层覆盖住焰火，红色逐渐变成了紫蓝色，在空中卷出灼热的火花。
惨叫，悲鸣，以及啜泣，和满天的鲜血淋漓的场景。
这是任务。
沈礼真闭上眼睛，眼前的景象和之前的画面化成椎刺，往他脑袋里钻，刺痛和那些声音无法控制地灌在脑海里。
一幕幕残肢的画面缠住他的脖颈，他睁开眼睛，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无目的地聚焦在旁边的操纵台上。
之前的那些帝国的飞船，大概率也是左瑾年派来的，为了以防万一，更多的，还是那个人不信任任何人，所以提前做了两手准备。
但也许是别人派来的，这种可能性很小。
但是都不重要了，无论来的是谁，这个任务都必须要做，要完成任务，不仅仅是因为有无数只眼睛在背后盯着，监视着他，就等着把他拖下来。
也就是说，他这件事情没有做好，前面所有的牺牲都将功归一篑。
反派从来不会相信任何人，即使是……
他身旁最信任的副官。
还有，沈礼真也要完成他自己的任务——回去。
而且，沈礼真的呼吸放慢，如同昆虫吐丝一般的思绪将全部的意识层层围裹住。
他告诉自己，
这都是假的，都是书里的文字，不是现实世界。
沈礼真看着眼前的景象，火光似乎早就把他困在其中，刺痛撕扯着皮肤，无形的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气。
他拉着袖口，手指捏住那层皮革手套，里面的绒毛刺得难受，他用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只手的手腕，尝试隔开这种恶心的触感。
同时，一个冰冷的空荡荡的感觉从胸口溢出来，仿佛此时有无形的大风吹过他魂灵般的身体。
男人整个人漂浮在上空，冷脸看着那个人类的所作所为，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可是，这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和强烈的痛苦又如同猛兽的爪子，不停抓击着胸腔内部的那颗心脏。
沈礼真要回去，这是必须要做的任务。
耳旁的风夹杂着痛苦的哀鸣，似乎能直吹进这里，这些东西化作尖刀，翻绞他的肠子，一阵酸汁和胆汁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沈礼真的食指和拇指磋磨着，直到耳边传来“完成任务”的汇报声，他整个人才像是从棺材中活过来，灵魂也被硬拽进那具躯体，缓慢恢复了感知力。
他加大了摩挲手腕的力气，直到一阵阵闷痛刺穿大脑。
男人深吸一口气，进行最后的指挥:“好，按原计划快速撤回。”
“是。”
直到飞船回到了反派的地盘，沈礼真离开的时候，动作僵硬了几瞬。
这时，还是深夜。
窗外的繁星点点，
沈礼真走进他专属舱室，进去的一瞬间，他站在门口，垂着头，等门落下合上，的肩膀松懈下来，这副样子不像是打了胜仗的指挥官，反倒是像一个被抽空所有力气的囚徒。
他开始慢慢走向了卫生间。
沈礼真脱下手套，把它们扔到一边，然后打开水龙头，水声响起，洗手。
沈礼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用力搓洗着，他洗得十分仔细，十分用力，从指尖到手腕，从白玉色到微微泛红，反复搓洗着，仿佛上面沾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盯着水流发呆，看着水流穿过他的指缝，流入下面的空荡荡的孔洞里，与此同时，他的心也很空，像是逐渐随风飘荡起来的薄纱，找不到依靠。
沈礼真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那双熟悉的眼眸里满是疲惫和麻木，他的声音变得陌生和沙哑，镜子里那个人似乎也跟着做出有些困惑又不解的样子:
“我……”
完成了。
他猛地按住水龙头，全身都微微颤抖着，巨大的撕裂感将他从中间劈开，他低下头，用颤抖的手捧住不断的水流，往脸上泼。
快点，别想了，
快去休息。
泼了几遍，他立即关掉水龙头，像是被之前刺痛了一样，刻意避开了看向镜子里的视线。
他飞速走进卧室，关灯，上床，闭上眼睛。
一副画面忽然映在他的脑海里，
是一片血与火的废墟中，那个人琥珀色的眸子很亮，笑眯眯着看向他:
“门没锁。”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回去。”
那个人，为什么没走，
他，明明……
别想了！这不关他的事。
而且任务，结束了。
沈礼真攥紧手，抓紧身上的被子，翻了一个身，脑子里很吵，不是噪音的那种吵，而是有一个的念头在脑子里面一直转，仿佛无头苍蝇般撞击着，根本没办法清净下来。
他睁开眼，又闭上，伸出的手无意识摸向手腕，不是绒边压的位置，而是被裴慈戳的那一块地方，似乎在微微发烫。
明天早上，去监禁室。
他自言自语，握紧自己的那只手，尝试把跳动的脉搏压住一些，像是想要压住一些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无法言说的更加羞耻的某些东西。
男人强迫自己闭眼，深呼吸，尝试把脑子内乱糟糟的东西往外推，
万一……
沈礼真更加用力地攥紧手，闷痛一阵阵传来，
不要想了，睡觉，明天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那些浮乱的念头全都被他掐断，脑子终于空白了一瞬，他又翻了一个身，手腕搭在枕头上。
他把明天所有需要做的任务都想了一遍，
第一个任务是，去监禁室……
疲惫将剩余的意识彻底压垮。
第二天，沈礼真醒了，醒来时还是以睡前的姿势半蜷缩着，膝盖抵在被子上。
他的手腕仍旧搭在枕头上，他虚握了一下拳，有些僵。
他坐起来，在床上多坐了几秒，昨天的那些画面才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中，他就立马将它们摁下去，起床，洗漱，穿外套，戴手套。
要去监禁室，
男人照常经过巡逻队经过的走廊，没人注意到，他的步子比往常要快上一些。
走了一会儿，他来到了那间熟悉的禁闭室的门口，走廊里安静得只有他的呼吸，他盯着虹膜识别器，一道红光闪过，扫描成功。
门里寂静无声，仿佛和之前一样的死寂。
沈礼真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拇指和食指轻微摩挲着，看向了门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抓住月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