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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自问 闪光 ...


  •   又是新的一天,沈礼真从浴室出来,头发擦得半干,他看了眼时间,是时候了。

      他把毛巾放到一旁,走到床头柜,弯腰拉抽屉,提起药箱,动作没有停顿。

      今天左瑾年没有下命令。

      药箱的提手落在掌心,

      已经不需要再想了。

      他走在走廊里,顶灯的光照在他的身上 让他无时无刻处于警惕状态。那时不时的脚步声和数不清的微孔摄像头,他蹙眉,加快了脚步。

      又是这样的一条路,不过倒是没有昨天长了。

      门缓缓上升,沈礼真通过扫描,进入了里面,外面的门被重重合上。

      和外面不同,这里很安静,安静到甚至很可怕。

      刚一进来,沈礼真的目光就自动移动到正中间被捆住的那个人的身上,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看过来,满是血污的脸,琥珀色的眸子逐渐变亮,弯起,歪起头,银灰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

      裴慈似乎很期待他来。

      很快,沈礼真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后,立即把视线移开。

      他在笑什么?

      很快,他把这个好奇的念头掐掉,继续把药箱放在桌子上,开始拿消毒棉。

      前天的痕迹,昨天处理了。

      今天需要继续看一下。

      沈礼真打开药箱时,裴慈的鼻子耸动了一下,眼睛弯度微微加深了一点,声音却是轻飘飘的:

      “你洗澡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歪着头看沈礼真,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沈礼真的动作顿了一瞬,继续拿起消毒棉,蹲下身,开始给裴慈的伤口清理脓液和伤口。

      裴慈的话语轻飘飘的,压在沈礼真的心上:“你今天没跟那个大叔汇报,所以,是你自己想来。”

      青年边说着,笑容变得更浅,眼睛里的光却变得更亮了,琥珀色的瞳仁微微收缩。

      想多了。

      沈礼真表面上看起来毫无波动,实际上手指却仿佛先于他自己的意志,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不自知地重重摁了一下裴慈的伤口。

      他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突如其来的意外和恐惧如同骤降的暴风雨把他埋住。

      裴慈眼睛里的光越发的亮。

      “你在挑战我吗?”

      青年笑着,笑得更深,琥珀色的眸子弯起,从里面隐约可见一道透亮的光。

      “我在上药。”

      这是沈礼真第一次对裴慈开口。

      裴慈“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笑。

      在沈礼真给他上左手腕的伤的时候,裴慈忽然用小拇指轻轻地碰了碰沈礼真的手腕内侧,一触即离。

      沈礼真被碰到的瞬间,那里的皮肤似乎比意识更快,那里的血管似乎猛跳了一下,像被点中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开关。

      他的手僵在原地,停了半秒,才把手收回来。

      男人没看手腕,但是手在身侧不自觉攥了一下。

      沈礼真背过身,把药箱收拾好,他听见自己说了什么:“好了。”

      这时候,他的身体反而放松了一瞬间。

      随着门被合上,沈礼真站在走廊里,低头看向手腕。

      手腕内侧什么都没有,没有断掉,也没有红印,什么都没有,只有刚被碰过的轻微的不适感。

      他用另一只手的拇指用力按上去,按住。

      脑海里传来那个人今天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那种愉悦的,轻快的语气说着的,根本不像罪犯对主人说的话:

      “明天换药,还是这个时间哦,我等你。”

      真是,

      沈礼真按住手腕,直到那种微微发疼吸引着他重新恢复了注意力。

      不能站在这里太久,会被看见。

      副官沈礼真在走廊里发呆,这是“异常”,要是被发现并且上报给左瑾年。

      沈礼真心里一沉,他强迫自己迈开腿,却不是自己的休息室,而是另一个地方。

      去找左瑾年,汇报今天的换药情况。

      对,汇报。这是必须要做的任务。

      沈礼真把这个话不断重复在自己的心里。

      他要把任务完成,才能回家,还差40的好感度。

      还有,他忽然站定,决定了一件事:

      裴慈今天说的话绝对不能让左瑾年知道。

      这是底线,他把这个底线牢牢地划住,同时用这个自我暗示无形中勒住自己的喉咙,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提前自我预警和戒备。

      否则,任务很可能会失败。

      男人开始迈步继续向前走,

      他是要去汇报工作,

      常规任务,和昨天,前天一样。

      刚才,裴慈为什么要突然碰他的手?……

      不,不要想,打住,

      纱布应该还够用两天,

      他呼出一口气,边走边扯了一下手套。

      现在这边走廊里还有人,他继续想,假如左瑾年问他了一些问题,左瑾年问什么他答什么,不问的,绝不主动说。

      而是他今天,是怕左瑾年忘了,怕左瑾年忘记吩咐换药,所以他这次提前自己去了,这是副官的分内事。

      对。要是左瑾年问起,他就说是他的分内事,所以做了。

      这里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沈礼真走到左瑾年的办公室前,停住了,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如果左瑾年看出来,而且问他为什么要擅自行动怎么办。

      他还没问,没人问就不要提前想答案,提前想答案就等于承认有问题,没有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承认自己没多想,直接回答就好。而且,假如他不回答左瑾年的问题,他就会放过他吗?不会,所以干脆不回答或者直接说我以为,这样虽然蠢但是至少不会死,有时候,不回答也是也是一种回答。

      沈礼真此时脑海里的思绪无比混乱,眼见着离那间办公室越走越近,他只能把那些纷杂混乱的念头立即全都压下去,在扫描瞳孔之前,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深呼吸,告诉自己:

      控制住,不该说的别说。

      瞳孔扫描通过,他成功进入了办公室。

      一进来,男人墨蓝色的眼眸就扫了过来,视线落在沈礼真的右手,那里,无名指和小指微微蜷缩着。和往常不太一样。

      沈礼真清空完自己脑海里的全部想法后,全凭本能在说话:“裴慈,上完药了。”

      “嗯。”对面的男人应声道。

      沈礼真凭本能扫视左瑾年的微动作,这人的手指轻敲了几下桌子,说明反派有些烦躁。

      左瑾年看着沈礼真,停顿了两秒,然后低下头,那双墨蓝色的眸子没再看他,而是拿起文件翻了两页:

      “伤怎么样了?”

      沈礼真听到,手无意识地向内转了转,似乎是在逃避什么:“他伤口的愈合速度很快,只过了一天,骨头就已经完全长好了。”

      每个字全都是按照他提前想好的说的,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也跟着读,怕出现差错,这感觉就像自己在盯着自己的身体走一条窄路。

      “嗯。”

      又是漫长的停顿。

      这让沈礼真有些不安,他扶了扶帽沿,帽子上的星星的图案闪过一道斜光。

      果不其然,左瑾年翻了几页文件,忽然开口:

      “今天我没让你去监禁室。”

      “伤口到时间了,您没吩咐,我替您把流程走了。”

      沈礼真语气平淡,就和往常汇报工作一样,挑不出任何破绽,回答完这个问题,他就立即主动问出口:“裴慈的伤快要好了,伤好之后,您打算怎么处置。”

      “处置”这两个字被他问出口,那些想象的回答几乎都已经在沈礼真脑海里转了一圈。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死。

      系统插声道:“主角不会死。”

      主角无论生死,与他无关。

      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血液流动的声音,无论来多少次,都很不自在。

      刚才的那句话的声音,还是太大了。

      沈礼真想着,结果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你定。”左瑾年抬起眼,扫了他一下。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拉了一下袖口:“我会做评估。”

      “按流程做,”

      左瑾年说完这一句,墨蓝色的眼眸盯了眼前的男人一下,随即低下头:“去休息。”

      “是。”

      沈礼真转过身,走出门,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后面的声音忽然喊猪他:“等等。”

      沈礼真回头,他听见了拉抽屉的声音。

      左瑾年把一副崭新的黑色手套放在了桌子上,墨蓝色的瞳眸注视着他:“旧的可以换了。”

      男人沉默了一下,此时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走向前,拿起手套,这副手套和他现在戴的款式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全新的,黑色,有暗扣,唯一不同的是,腕口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他的指尖摸到了那一层细密的绒毛。

      他拿起手套,弯腰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门合上,沈礼真拎着手套,走在走廊里,脑海里全是刚才左瑾年的一举一动,那寂静至极的空气,和看他的眼神,和烦躁的敲桌子的动作。

      他边走,心里越感觉像被小偷一点点偷干净东西一样。

      左瑾年知道了。

      一股被看穿的恐惧直接从背后穿过他,让他感到无所遁形。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难道是,他刚才下意识拉了一下袖口吗?

      沈礼真想到了刚才自己那个动作,顿时,一阵阵悔意蔓延上他的心,在大脑里扎根,几乎要榨干全部的理智和冷静。

      他叹了口气,蹙眉。

      监禁室没有监控,那是怎么知道的?

      反派究竟知道多少,

      沈礼真开始顺着逻辑往下推,左瑾年只知道他去了监禁室,没人命令他,然后他看到他拉了几下袖口,猜到他的异常和监禁室有关,但左瑾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所以,左瑾年只知道,自己去了监禁室手腕就不对劲了。

      左瑾年送了手套,手腕做了绒毛处理,防止摩擦,所以,他以为他手腕受伤了。

      想到这里,沈礼真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完全……

      但是丝丝的心虚又缠绕上来,拷打着他为剩不多的良心。

      他要戴这个新手套吗?

      无尽的纠结开始了。

      他带着乱糟糟的思绪,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房间的正中央,冷白的光照着他的影子,割出锋锐无情的线条。

      沈礼真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新手套。

      这是任务,需要好感度,他必须要和左瑾年拉近关系,不戴就等于拒绝并推开左瑾年。

      但是戴上手套,……

      沈礼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是,旧手套确实磨薄了,该换了。

      而且如果不戴,需要找一个理由,还会引起左瑾年的追问和注意。

      所以戴是最安全的,最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的。

      这和手套本身无关,这是任务所必需的。

      今晚就戴,明天就不需要换了。

      沈礼真换好了手套,那层绒毛压住了跳动的血管。

      监禁室会比较冷一点,戴这个正好,他还遵守了左瑾年的命令。

      今天晚上,睡觉时会太热吗?……

      算了,

      沈礼真对自己说,

      明天再说,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把明天的任务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忽然,一句话漏进他的脑海里,他不自主地身体先说了出来:

      “他以为是伤,”

      沈礼真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见了自己在说什么:

      “不是伤。”

      他自言自语道:“那是什么?”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窗户外的星空时不时闪着光。

      这句话落下,沈礼真自己没有回答,而是翻了一个身,手腕压在绒毛上,黑色的手套和白色的枕头交叠着,兆示着接下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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