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潦倒神，烬影渡人间》禾尖尖

15、州城繁华，暗流潜伏 州城繁华，

　　翻过连绵群山，眼前景致陡然开阔。
　　远山青黛如染，铺展的旷野尽头，一座恢弘州城静静盘踞在大地之上。青砖城墙绵延数里，城楼飞檐翘角直掠云天。城内街巷纵横交错，万家屋舍密密排布，远远便有车马轱辘、市井喧嚣随风飘来，扑面而来的是挡不住的人间烟火。
　　二人缓步走向城门，入城的人流摩肩接踵。往来行商、赶路旅人、挑担脚夫络绎不绝，时不时有衣袂翩然的修士擦肩而过，神情淡漠，步履匆匆，自与凡俗众人格格不入。
　　苏闲望着眼前满城盛景，眼底当即漾起几分兴致。
　　她本就贪恋人间市井的热闹，这些年潦倒漂泊，最偏爱这般大城长街。沿街蹭几口零嘴小吃，看人来人往，就这么散漫晃荡度日，于她而言便是顶惬意的光景。
　　一踏入城门，周遭汹涌的喧闹便瞬间将人裹挟其中。
　　沿街茶楼酒肆、点心铺子、杂货小摊挨挨挤挤排了满街，糖糕的甜香、茶汤的温润、油炸吃食的焦香混在风里，丝丝缕缕勾得人舌尖发痒。
　　苏闲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东瞅瞅西望望，目光死死黏在各式吃食摊上，一副随性散漫、只顾着解馋解馋的模样，半点看不出半点疏离清冷。
　　谢烬默默跟在一旁，目光看似随意扫过街巷百态，实则周遭风吹草动，早已尽数落入眼底。
　　自两人踏入州城那一刻，暗处几道隐匿的身影便悄然有了动作。
　　原本隐在山林远远尾随的天庭暗探，不再刻意藏匿，纷纷化作寻常百姓、游方道士，悄无声息融进人潮里。
　　有人装作驻足打量小摊物件，有人假意和路人闲聊攀谈，还有人背着药篓慢悠悠踱步，视线却始终牢牢锁在苏闲身上，半步不肯偏离。
　　更有两道气息极为内敛的修士，隔着半条街巷遥遥跟定，不贸然靠近，也绝不脱节，配合得默契至极，暗中织起一张无形的监视大网。
　　这帮人分工分明，有人近身盯梢，有人远处接应，还有人隐在茶楼二楼靠窗雅间，凭窗俯瞰，将二人行踪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寻常凡人浑然不觉，只当都是沿街闲逛的路人。
　　可苏闲心神本就远超常人，又早知晓身后有人尾随，进城片刻，便隐约觉出了不对劲。
　　周遭看着热闹平和，偏有好几道视线，若有若无黏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绝非路人好奇打量，反倒裹着审视、戒备与试探，藏得极深，却终究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面上不露半点异样，依旧慢悠悠闲逛。路过点心摊便笑着讨一块桂花糕，凑到糖画担子前又驻足看热闹，一副沉溺市井烟火、毫无防备心的模样。
　　暗地里，却将周遭可疑的人影、藏人的茶楼窗棂、街角闲立的道人，默默一一记在了心底。
　　谢烬将她这番伪装看在眼里，并未点破。
　　行走间有意无意慢了半步，隐隐将苏闲护在身侧。周身漫出一缕极淡的气场，悄无声息笼罩住两人周身。
　　那些暗中窥探的修士，忽然只觉心头莫名一滞，一股寒意无端缠上周身。再想凝神探查苏闲的修为底细，竟半点也看不透，只能远远观望，再不敢贸然靠近分毫。
　　二人顺着主街缓缓前行，行至一处十字街口，人流交汇，车马往来不绝。
　　忽然，一名青衣道人装作无意迎面走来，脚步不偏不倚，径直往苏闲身旁靠来。看着像是寻常擦肩过路，实则暗藏试探之心，想借着近身之机，探一探她的修为根基。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的刹那，谢烬脚步微侧，无声无息往前踏出半步，恰好将二人隔开。
　　一缕清冽寒凉的气息淡淡散开，那青衣道人脚步猛地一顿，只觉如山般的威压迎面压来，浑身经脉隐隐发僵，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他心头骤然一惊，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能强行偏过身子，拱手避让，径直转身走远，再不敢生出半分试探的念头。
　　这一幕做得云淡风轻，混在熙攘人潮里，旁人毫无察觉。
　　唯有当事人心里透亮，一场无声的暗中试探，就这般被谢烬不动声色化解于无形。
　　苏闲将这细微变故尽收眼底，心底已然了然。
　　这些人，果真不只是远远盯着这般简单。
　　按捺不住心思，已然想近身试探，查她根底，探她虚实。
　　若不是谢烬时时守在身侧，暗中挡下这些窥探算计，只怕这帮人早就按捺不住，惹出更多事端。
　　她依旧不动声色，照旧一副闲散慵懒模样，接着沿街闲逛，只是心底的疑云，又厚重了几分。
　　直逛到日头西斜，街巷里人流依旧络绎不绝，热闹不减。
　　苏闲揣着一路讨来的糕点零嘴，慢悠悠跟着谢烬往客栈折返。
　　身后那些暗探依旧如影随形，一拨换过一拨轮流盯守，半点不肯松懈。
　　茶楼窗边的人影依旧凭窗眺望，街角伫立的道人也未曾离去。整座繁华州城，表面烟火升平，内里早已被无形的暗流层层缠绕。
　　回到客栈，谢烬照旧默默订好客房，将一应琐事打理得妥妥当当。
　　苏闲倚在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潮，轻声开口：
　　“这州城看着安稳热闹，底下倒是藏了不少眼睛。
　　一路跟着也就罢了，方才还有人故意上前擦肩试探，心思倒真不少。”
　　她语气平平淡淡，像随口闲话家常，却一语点破了街头那场无声的暗中交锋。
　　谢烬立在窗边，望着远处错落连绵的屋舍，淡淡应声：
　　“他们忌惮你的本事，更怕你生出变数。
　　只敢暗中窥探、远远观望，偶尔小小试探一番，终究没胆子明目张胆动手。”
　　苏闲转头看向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
　　“我不过是个被贬下凡的闲散之人，何须他们这般大费周章，布下这么多人手层层紧盯？”
　　这话她说得平静，却藏着心底最深的疑惑。
　　谢烬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如今潦倒闲散的你。
　　只是怕过往旧事重提，怕那些尘封已久的东西，再度醒过来。”
　　话说得含蓄，不点破前尘过往，却已然透出几分深沉深意。
　　苏闲闻言，心头微微一震。
　　过往旧事……尘封的东西……
　　又是这般说辞。
　　山间老道是如此，山鼠妖是如此，如今谢烬也这般言语。
　　看来自己被贬的真相，被遮掩得极深，牵扯更是极广，远不是她眼下所能看透分毫的。
　　她望着窗外依旧喧嚣的市井烟火，眼底却悄然染上一层看透浮华的清冷。
　　一城繁华，满目烟火。
　　世人只知沉溺热闹度日，唯有寥寥数人知晓，这片升平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潜伏，窥探环伺。
　　有人故作懵懂，冷眼静观其变；
　　有人默然守护，替她挡尽世间风波；
　　有人隐于市井角落，日夜紧盯，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州城，不过是红尘路上一处临时歇脚的驿站。
　　而那些被尘封的过往、被刻意掩盖的真相，正伴着二人一路行迹，一点一滴，缓缓浮出尘嚣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