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潦倒神，烬影渡人间》禾尖尖

12、山间古观，闲话尘事 山间古观，

　　辞别那座安宁小村，二人重新踏入蜿蜒山道。
　　山风穿林而过，枝叶簌簌轻响，日头温煦，落得满路斑驳树影。
　　苏闲揣着村民硬塞的干粮，边走边慢悠悠嚼着，依旧是那副潦倒闲散、无牵无挂的模样。
　　身后那几道天庭暗探的气息，仍旧不远不近吊着，像化不开的影子，隐在山林暗处，始终不肯远离。
　　苏闲早已司空见惯，懒得多费心神理会，只顾看山看云，随性行路。
　　行至半山腰，林木掩映间，忽然露出一角青瓦院墙，藏在苍松翠柏之中，竟是一座隐于山野的小道观。
　　观门半掩，无香客往来，无钟鸣喧嚣，清幽静寂，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淡然。
　　二人走得脚乏日晒，便索性上前，打算入内歇歇脚、讨口茶水。
　　刚走近门内，一位须发半白的老道缓步走出。
　　老道布衣素履，眉眼温和，周身带着岁月沉淀的通透气度，见了苏闲与谢烬，并不讶异，只淡淡抬手示意：
　　“二位行路辛苦，山中简陋，不妨入内稍歇。”
　　二人谢过，随老道走进观中。
　　院内只几竿青竹，一张石桌几张石凳，干净朴素，不染凡尘烟火。
　　老道煮来粗茶，斟入陶碗，三人围坐石桌，慢慢闲话起来。
　　起初只是聊山野气候、四方村镇风物，语气平淡，寻常家常。
　　聊着聊着，老道望着远山层峦，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染上几分沧桑：
　　“老道云游这些年，走过不少仙门洞府，也听过不少上古遗闻。
　　世人只知天庭风光无限，仙门逍遥自在，却少有人记得，上古年间，曾有一场神魔大战席卷三界。”
　　苏闲握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耳里不自觉留了神。
　　先前在小镇茶肆，便听两位云游老道随口提过一嘴上古大战，只是说得含糊，没多细讲，此刻再听老道说起，心头莫名就泛起一丝莫名的牵动。
　　老道缓缓抿了口茶，继续慢声道：
　　“那一战天崩地裂，三界元气大伤，无数神魔、修士陨落乱世之中。
　　大战落幕之后，天庭重整秩序，便刻意把当年许多旧事封藏起来，史书不提，典籍不录，久而久之，世间便只剩零星传闻，没人知晓内里真相了。”
　　“最是可惜那些心怀苍生的神官，从不争权夺利，不肯趋炎附势。乱世里坚守本心，战后却莫名零落，有的隐世不出，有的被安上罪名，贬下凡尘，自生自灭。”
　　他说到此处，目光若有似无扫过苏闲，语气轻淡，却意有所指：
　　“说到底，天庭和凡间朝堂本就无二致。要懂逢迎，要会站队，要明哲保身。偏偏总有性子执拗之人，不肯同流，最后落得的下场，往往最是凄凉。”
　　苏闲心底了然。
　　这话分明是暗合自己境遇。
　　她便是不肯在天庭圆滑逢迎，不愿看着人间疾苦缄口不言，就被随便安了个疏于职守的罪名，削了神力，贬下凡间。
　　原来上古那场大战之后，像她这般不肯同流、无端零落的神官，竟还有许多。
　　她面上却依旧神色平淡，不露半分波澜，只浅浅一笑：
　　“世道向来如此。高处容不下耿直本心，俗世留不住温热悲悯。古来皆是这般，不足为奇。”
　　不深究，不追问，也不剖白自身来历，只轻轻一语带过。
　　一旁的谢烬自始至终静坐无言，眉眼清冷，安静听着老道叙说往事。
　　没人看得透他眼底深浅，唯有他自己清楚，老道口中那场尘封的神魔大战，那场乱世零落，眼前人便是最无辜的局中人。
　　只是她记忆尘封，前尘尽忘，只听得传闻，却认不出宿命。
　　老道何等通透，见苏闲不愿深谈，又察觉到身旁谢烬气场沉敛深不可测，便适时收了话头，不再提及上古战事与天庭旧事，转而闲聊山野草木、四时风物。
　　歇过半晌，日头渐向西斜，二人起身向老道告辞。
　　老道送至观门口，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轻轻摇头一叹，转身回了观内。
　　走在林间山道上，山风微凉。
　　苏闲沉默走了片刻，才轻声开口，似自语，似感慨：
　　“原来看那上古神魔大战，背后还藏着这么多委屈零落的人事。
　　明明心怀苍生，偏偏落得无端被贬、流落凡尘，实在可惜。”
　　谢烬脚步微顿，淡淡应了一句：
　　“岁月尘封旧事，很多对错，本就无人言说。”
　　语气平淡，却藏着千年前的难言亏欠。
　　苏闲也没再多问，只把这番战事传闻、神官零落的旧事，默默记在了心底。
　　身后暗探依旧隐于山林，遥遥尾随。
　　山野古观一席闲话，道尽上古尘事，点破天庭人心，也悄悄拨动了苏闲尘封已久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