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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偿命 羽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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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棺在镇子的边缘,但离孔府不算太远,几人在巷子里辗转,在一户人家前站住。
大门敞开着,院内热闹的喜宴已经全然不见,圆桌上狼藉一片,凳子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一个火盆在拱门下,看不出有没有熄灭。
院子里没有人。
结婚的日子是孔家夫妇自己算的,裴辞萱心道,今日是结婚的日子,还避开了孔家老夫人的祭日,而早在两天前,孔家就开始大摆酒席,到今天正好三天,偏偏今天出了这样的事,积攒了两天的喜气,在今天断了。
除了蓄意而为,裴辞萱想不到别的原因。
孔家上下都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或老实本分的商人,也干不出伤天害理的事,报复应该不是真正动机。
仆人将两人带到孔翎的房间前,孔母正哭喊着拍打房门,几乎哭到断气,孔父在房门口来回踱步。
“夫人先起来,地上凉。”裴辞萱将孔夫人从地上扶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见裴辞萱来了,孔夫人哭得更厉害了。
“一切都好好的,就要入了洞房。他在房间里尖叫了一声,几个下人过去一看,哪还有什么新娘子啊,就剩下纸人了。”
说罢,孔夫人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裴辞萱摸了摸她的颈动脉,道:“夫人只是晕过去了,切记不要再为此动了气,一切都会好好的。”
几个女仆把夫人扶起来,带回房间。孔父看了看自己的夫人又看了看裴辞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裴先生,实在是担心爱妻,您理解,您理解。”
孔圩笑着,笑得很苦,快要哭出来。
“门被翎儿锁住了,您尽管破门查看,有什么事,你就问他,让他帮您的忙。如果真的找不到办法,我们也认命了,现在我去看看我的妻子,失陪了。”
他看着面前的中年人缓缓转身,裴辞萱突然觉得,孔圩老了十岁,明明才五十出头的他,如今却被戳弯了得没有了脊梁骨。
孔翎是个商人,却吃了一辈子苦,他总是散步到羽棺,笑着和裴辞萱闲聊,笑着来,笑着回家。就算不小心遇到坏事,也总是笑着说:“苦尽甘来。” 儿子孔翎的婚事,他从半个月前就期待,亲自给每一家每一户发帖,那是他笑容最多的几天。所有人都觉得他熬出头了,就连孔圩都这么觉得。
现在却摊上这种事,太过突然,裴辞萱都不知道要安慰他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找个方法把门打开。
门从里面被锁上,把门拆了应该是个不错的方法。
“打开了,要进去吗?”
裴辞萱回头,贺余侒正把门上的黄铜锁摘下来,随手一丢,锁柄都掉下来了。
“?”裴辞萱和身旁的仆人愣住了,同时开口,“你怎么打开的?”
“找女佣要了细铜丝,随手卷卷,捅几下就开了。”
裴辞萱妥协了,但身旁的仆人还是不解,道:“门外又没有锁,你怎么……”
“你说这个啊。”贺余侒一侧身,门上的镂里赫然出现了两个大洞,“这种材质一戳就破,我就伸进去开锁了,不能让我赔吧,而且我开锁,里面一点动静都没。”
行吧,退一万步来说,至少不用拆门了。
推开门,一股刺鼻的味道在几人间弥漫开,生生地把裴辞萱进去的一条退赶了出来。
说不上来,不是臭味,而是香到难以忍受。
贺余侒连打三个喷嚏之后,鼻腔里一阵刺痛。
“我感觉我的鼻腔被改打了。”贺余侒一本正经的指出,“而且我的肺有点不舒服。”
也不怪他这么说,其实裴辞萱也被呛到了,喉咙不舒服,像小刀割过。
房间里的红烛扑闪着,已经所剩不多,快要烧完了,一具纸人端坐在婚床上,脖子扭成麻花,然后盯着某个方向。
贺余侒探头进去一个头,顺着纸人看的方向看去,孔翎吊在房梁上一动不动,早已断气,脑袋低垂着,远看不到他的脸。
见他毫不犹豫的进去,裴辞萱也跟着进去。
闻久了感觉呼吸道都习惯了。
身后的仆人也跟着进来,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看向纸人,好像怕他突然活了。
孔翎死的痛苦,不像是自愿的,给我一种被人强迫去死的感觉。可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所以这个想法不成立。他抬头,发现孔翎死时睁着眼,瞳孔缩小,眼角流下来两条细细的血,已经干涸凝固,嘴巴微张,像是有话没说出口。
靠近看他的瞳孔,隐约可以看到在床上端坐着的纸人。
难不成是这纸人活了,吓到孔翎了?可他被吓到神志不清会把自己关起来吗?
想着,贺余侒扭头去看,却看到仆人正凑近看纸人,心觉蹊跷:出了这样一件事,孔府上上下下的都恨不得躲的远远的,这人不但敢跟着进来,还敢凑上去。
以为是闹着玩呢?
虽然这么想,贺余侒还是打算试一下。
“哎,不要拿手碰啊,万一有什么邪秽上身……”贺余侒没有回头盯着他,而是保持着观察尸体的动作,背对着他。
那人匆忙收回手,像是被烫到,欲盖弥彰:“没碰,我就是好奇。”
“好奇心还要死猫呢。”
贺余侒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很听话地没有再碰了,但仍是直勾勾地盯,时不时又走开,没多久又走近。
“你一直跟着我们,也不能一直‘哎哎’的叫你,你叫什么呢?”
“没有名字,家里排最小,第九,他们叫我小九。”
“喊,那么有姓吗?”
“有的,姓常。”
“那么你叫常九了。”
常九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只是点头说:“行。”
正在贺余侒思考怎么拿出点有用信息时,裴辞萱撩起了孔翎的右手衣袖。
“哎,看这。”
孔翎白皙的手臂上有两个不规则的线条交错在一起,贺余便将头转成风车,勉强认出这是两个字。
“不是图形,是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