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烬春》祁愿鱼

2、暗戳戳的喜欢 我于春遇你

　　第四节心悸
　　次日清晨，玄芜殿内檀香袅袅，青石板地面映着窗棂漏下的细碎晨光，殿中数位仙家长老围坐案前，正低声商议着翌旬的收徒试炼事宜，案上摊着绘满试炼秘境的宣纸，笔墨还带着未干的墨香。
　　我垂手立在师尊黎白身侧，指尖轻轻捻着袖角，安静听着殿内议论。忽有一位长老起身，对着上首的黎白拱手行礼：“宗主，翌旬的收徒试炼繁杂，臣愿主动请缨，全权负责布置。”
　　黎白指尖轻叩案沿，墨色眼眸隐在垂落的青丝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以，此番试炼我便不参与了，正好带徒弟去秘境里转转，权当散心游玩。一应事宜便交由大长老贺临负责，试炼场地规划、内容设定、弟子调度，皆由他全权安排，诸位配合即可。”
　　我抬眼悄悄看向身旁的黎白，他身着月白道袍，衣袂上绣着淡淡的云纹，坐姿随意却自有一派宗主威仪，没有丝毫盛气凌人的架子，对宗门事务放权有度，处事从容不迫。唯有我深知，他看似散漫的外表下，藏着远超旁人的沉稳与谋略，心思通透，驭下有方，这天下第一宗门的宗主之位，他从来都当之无愧。
　　待诸事议定，黎白轻抬手腕，淡淡开口：“好了，诸事已定，都散了吧。”
　　诸位长老纷纷起身行礼，依次退出玄芜殿，殿内很快恢复了静谧，只剩檀香在空气中缓缓流转。黎白这才起身，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慵懒：“走，回寒坞竹苑。”
　　我乖乖跟在他身后，踏着晨光穿过回廊，一路往僻静的寒坞竹苑走去。苑内翠竹成荫，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落了满地清辉，石桌上还摆着昨日未凉的清茶，满是悠然雅致。
　　刚踏入苑中，我终究按捺不住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仰头望着他，轻声问道：“师尊，你为何总是要用丝绸遮住眼睛？这么多年，我每次问起，你都不肯细说。”
　　黎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眉眼温柔，依旧是往日那副轻佻又宠溺的口吻：“因为这样束起，显得为师很帅，能让宗门弟子一眼便记住他们风华绝代的宗主。”
　　我闻言，瞬间垮下小脸，微微嘟起唇，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拖沓着往后退了半步，故意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垂着眼睫小声嘟囔：“哎，师尊果然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半点都不愿意和我说，分明就是不把我当成最亲近的人。”
　　话音刚落，便见黎白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的宠溺，我心中暗自窃喜，知道自己这招百试百灵，他终究是舍不得看我难过。
　　“罢了罢了，拗不过你。”黎白缓缓抬手，指尖捏住眼上那方翠绿丝绸的边角，轻轻一扯，丝绸便顺着他修长的指尖滑落。
　　晨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我终于看清了他遮掩多年的模样。那是一双极美的异色双瞳，左眼是澄澈的琉璃浅碧，右眼是深邃的墨玉流光，长睫纤长浓密，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眸底似笼着一层薄薄的云雾，清冷疏离，却又带着勾人心魄的潋滟，眉眼间的清俊本就绝世，此刻露出这双独一无二的眼眸，更是惊为天人，瞬间乱了我的呼吸，搅得心底泛起阵阵涟漪，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
　　我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才回过神，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恳切：“师尊，你的眼睛这么好看，明明是世间独一份的绝色，以后再也不要遮住了好不好？还有……这方陪了你多年的丝绸，你赠与我，好不好？”
　　黎白看着我眼底的期盼与赤诚，眸中的云雾渐渐散去，只剩满满的温柔，他将那方带着淡淡竹香的翠绿丝绸轻轻放在我掌心，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我的手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轻柔得能化开：“你喜欢便好，都依你，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我紧紧攥着掌心的丝绸，那上面还残留着师尊身上的清浅竹香，满心欢喜地抬眸笑起来，眉眼弯弯，声音清脆：“谢谢师尊！”
　　风穿过竹林，卷起满地竹影，黎白望着我雀跃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愈发柔和，伸手再次揉了揉我的头发，目光缱绻。我捧着那方绿丝绸，抬头看着他那双绝美动人的异色眼眸，只觉得这寒坞竹苑的晨光，都不及他眼底半分温柔，满心满眼，皆是身边这个看似散漫、却将所有温柔都予我的师尊。
　　我小心翼翼地将绿丝绸叠好，揣进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而后拉着黎白的衣袖，晃了晃：“师尊，既然不用操心试炼之事，今日我们就在苑中煮茶赏竹好不好？我还想听你讲以前游历仙界的趣事。”
　　黎白顺势坐下，抬手召来煮茶的灵炉，眉眼温柔：“好，都依你，今日便陪着我的小徒弟，好好清闲一日。”
　　炉火袅袅，茶香四溢，翠竹掩映间，师徒二人相对而坐，晨光温柔，岁月静好，满心的欢喜与依赖，在无声中慢慢蔓延，缠成了此生难解的牵绊。

　　第五节练字
　　晨光透过竹窗镂花，斜斜洒落，碎金般的光缕落在案上铺开的素白宣纸上，晕开一层柔润的浅光，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在光影里慢悠悠地飘着。寒坞竹苑的清冽竹香，混着案头松烟墨的醇厚香气，丝丝缕缕缠在鼻尖，四下静谧得能听见檐角风铃轻晃的细响。
　　我垂首立在师尊黎白身侧，屏息敛声，眼睫轻轻垂落，不敢多做惊扰，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执笔的手上。他执的是一支羊脂玉杆狼毫笔，玉质温润通透，衬得他指尖骨节清瘦分明，指腹线条干净利落，抬手蘸墨时，衣袖轻拂，自带一派疏离又雅致的仙家气度。
　　墨锭在砚台中细细研磨过的墨汁，浓淡相宜，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落笔沉稳，手腕轻转却不见半分晃动，笔锋起落从容，顿笔、行笔、收笔，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不过须臾，宣纸上便落下一行字迹，笔画清隽舒朗，挺拔如山间修竹，飘逸似云间流风，藏着宗门宗主独有的沉稳风骨，力透纸背，又不失温柔气韵。
　　我攥着自己手中那支普通竹管毛笔，指尖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余光瞥到身侧自己先前临摹的字迹，横不平竖不直，笔画歪扭潦草，密密麻麻摊在纸上，像慌乱逃窜的蚁群，与师尊的字迹放在一处，拙劣得让人心头发窘。脸颊慢慢泛起热意，越看越是局促，索性轻轻将笔放在案上，双手攥着衣摆，垂着头站在一旁，满心都是无措。
　　沉默半晌，我终究忍不住，轻声抬眼问道：“师尊为何突然教我练字？”
　　黎白手中笔锋未停，垂眸看着纸面，语气平淡温和，不带一丝凌厉：“一方面，字如其人，亦见其心，字迹歪扭散乱，如同心无定数，行事浮躁难成规矩，这般如何修得大道，如何处事稳妥；另一方面，练字本就是修心，沉下心稳住神，磨去你身上的焦躁气，方能静心境、定修行。”
　　说罢，他缓缓侧目，那双绝美异色眼眸被晨光裹着，左眼琉璃碧，右眼墨玉润，眸底轻雾流转，目光轻轻落在我局促攥起的手上，语声愈发柔和，半分苛责之意都无：“你方才执笔，心浮气躁，杂念缠身，落笔自然轻浮无力，笔画散乱。暂且放下心中窘迫，放平心绪，跟着我笔下的笔法，慢慢临摹，不急。”
　　檐外清风拂过竹梢，层层竹叶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温柔的安抚，吹散了我心头大半的慌乱。我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敛去心底的窘迫与杂念，重新拾起毛笔，学着师尊的模样，端正好坐姿，稳稳摆正手腕，目光紧紧盯着案上他写下的清瘦字迹，一字一句，沉下心来慢慢落笔。
　　起初指尖仍有微颤，笔画依旧生硬，要么力度过重晕开墨点，要么行笔过轻虚浮无力，连简单的横折都写得歪歪扭扭。我微微抿唇，心底泛起一丝失落，握着笔的手又有些迟疑。
　　黎白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是微微侧身，朝我靠近几分。他周身清浅的竹雪香气瞬间将我笼罩，下一秒，一只微凉温润的手轻轻覆上我的手背，稳稳包住我握笔的手。
　　“腕要稳，心要静，笔随心动，而非手随意走。”他低沉清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发顶，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带着我的手，缓缓移动笔锋，从起笔到收笔，一笔一画，耐心引导，“横要平，如竹枝挺立；竖要直，似青松不屈；撇捺舒展，收放自如。”
　　被他掌心的温度包裹着，我彻底放下所有杂念，只跟着他的力道，感受笔法的起落转折。素宣之上，原本生硬的字迹渐渐变得规整，墨香萦绕，竹影映窗，晨光温柔落在师徒二人身上，时光都变得缓慢而绵长。
　　我微微抬眼，瞥见师尊专注的侧脸，长睫轻垂，异色眼眸里盛着柔光，心底暖意翻涌，握着笔的手也愈发沉稳。就这样，一笔一画，一字一句，在竹苑晨光里，写下的是字迹，练的是心性，藏的是独属于师徒二人绵长的温柔。
　　待到一行字写完，黎白才缓缓收回手，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留下一丝微凉。他看着纸上渐渐规整的字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眸中满是赞许：“进步很快，静心则万事皆顺。”
　　我看着纸上并肩而成的字迹，脸颊泛红，低头轻声道：“多谢师尊。”
　　师尊教我练的第一个词是我的名字——陆烬，第二个则是他的名字师尊——黎白
　　风穿竹林，光影晃动。
　　案上墨香袅袅，竹影婆娑满室。
　　我重新提笔，不再急躁，安安静静临摹着他的字迹，一笔一念，皆是静心。
　　不知过了多久，晨光渐渐升高，檐外传来弟子通报的声音，细碎又恭敬。
　　“宗主，大长老已将收徒试炼一应事宜安排妥当，前来请示最终细则。”
　　黎白抬眸，眉眼间散漫温柔褪去几分，恢复了宗门宗主清冷威仪。
　　他轻轻放下玉笔，抬手拂去衣袖墨屑，淡淡应道：“知晓了，片刻便去玄芜殿。”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我，眼底暖意又重新漫开。
　　“试炼将近，你随我一同前去。往后宗门大小事宜，你也该慢慢学着看，学着懂了。”
　　我心头一震，连忙应声。
　　原来他今日静心教我练字，不止修心，更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试炼，为我日后立足宗门，细细铺路。
　　收好笔墨，叠好素宣。
　　翠绿丝绸被我贴身珍藏，身旁师尊眉眼清冷绝色，竹苑岁月温柔绵长。
　　一场关乎宗门新人的试炼即将拉开序幕，而我与他的牵绊，才刚刚慢慢加深。

作者有话说

　　有谁能想象我给黎白他的形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