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没有凶手的死亡事故》起良

12、第 12 章 许静华睁眼

　　许静华睁眼，看见自己正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盘山公路的悬崖边。
　　“这···是那里吗？”旁边的非蒙声音颤抖。
　　一阵风吹来，报纸飘忽地飞到他俩脚边。
　　许静华捡起一看，上面赫然写着‘莫婷车祸真相：凶手竟是男友许静华！’
　　非蒙扫完那几个字，便觉得头痛欲裂，他哀嚎着抱著头，不管不顾地想往地上撞。许静华只能紧紧抱着他，不让他伤害自己。
　　在两人纠缠之时，一辆车飞驰而过，刹车声巨响，然而为时已晚，车直直撞上悬崖边的大树。
　　案卷中梦境里见过数十次的场景在眼前复现，许静华和非蒙顿时意识到了那辆车里有什么，二人赶紧冲上去，想要把女孩从车里拖出来。
　　接下来一切和非蒙噩梦中一致，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挪动那女孩分毫。
　　“呦呦呦！接下来怎么做要我教吗？”‘A’穿着他标志性的卡其色风衣缓缓朝二人走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棒球棍。
　　许静华和非蒙对视一眼，他们明白‘A’口中的‘接下来’是什么意思。
　　“要跑吗？”许静华问。
　　非蒙瑶瑶头，“当然不。”
　　随即三人扭打在一起，非蒙和许静华二人联手很顺利地将‘A’制服，可是他好像不知道痛似的，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面目狰狞着朝许静华他们发起冲击，仿佛和他俩有深仇大恨。
　　两人被这气势吓住了，渐渐力不从心，非蒙一不小心被推下山崖后，许静华也倒在球棍下。
　　非蒙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到屁股底下有什么在震动，跌下山崖那股恐怖的失重感已经消失。
　　“醒了？”又是‘A’轻佻的声线。
　　非蒙搞不懂这人为什么要针对他们，想到这些日子受的苦，顿时怒火中烧，一拳砸向‘A’的面门。
　　“有起床气？”‘A’轻松接下他的拳头，还不忘调侃一句。
　　“够了，”坐在另一边的许静华出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做好事了，”‘A’让他俩看后视镜，“你们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许静华透过后视镜看到驾驶位上的男人的下半张脸，绷紧着，似乎在忍耐什么。
　　这时，副驾驶的女人开口了，“我只是想要稳定的生活，这也有错吗？！”
　　男人不回答，依旧沉默地开车，从油门的声音可以听见他正在加速。
　　女人气极了，咬着牙说，“我爸妈问起来你就说换了工作，不干狗屎的乐队了。”
　　“你他妈说什么是狗屎呢？！”
　　“哈，我说错了吗？”女人的声音尖利，“这些年是谁在养着你？！”
　　两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不断地拿过去做过什么来互相攻讦。
　　从驾驶员为了回第一句话而转头的时候，许静华便看清了他的脸，果然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他也是许静华！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所有人都很清楚，许静华和非蒙发疯似的朝两人大喊，去扒拉他们，但他们俩像是撑起天空的巨石一般坚固。
　　“已经发生了，你们改变不了了！哈哈哈哈！”‘A’嚎哭般的笑声在车厢内回荡。
　　许静华和非蒙眼睁睁看着前面两人顾着吵架，冲进急弯处已经来不及减速，干枯的树枝刺进女孩的胸膛，鲜血如红花般盛开。
　　“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A’戏谑地看着一脸惊恐的二人，“看，就在那里。”
　　年轻的莫婷守在许静华下课的路上，给自己打了好几次气才敢拦住倾心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要联系方式。
　　很俗套但很美好。
　　金色的阳光仿佛是专为他俩而来，美得像老油画。
　　接下来依旧是烂俗的肥皂剧，两人热恋、争吵、低头、复合，又重复几次，最终没像其他的故事一样毕业即分手。
　　如果在童话世界，那这里就是结尾了，HAPPY END!
　　但这是人生，毕业后莫婷找了个白领的工作，兢兢业业上班，勤勤恳恳养家，而许静华还沉浸在校园偶像的光环中，非要做音乐，收入没几个，支出不少，要不是莫婷，他早就睡大街了。
　　莫婷不想放弃多年的感情，开始劝说许静华找个班上，闲暇时间搞音乐也可以，因为她的父母不放心女儿，担心她跟着这样的人余生都要吃苦。
　　最终给他们的是一个狗血结局，女孩死了，男孩一蹶不振，精神受了打击，最终忘了他深爱的人，选择过上新的生活。
　　像她期望的那样稳定。
　　然而遗忘不能让伤口愈合，许静华白天的工作碰上同样因车祸致死的女孩，同样是男朋友驾驶员，同样是争吵，这些松动了他封存的记忆。
　　因为依旧热爱着音乐，他分裂出非蒙继续完成梦想。
　　晚上才出现的非蒙再次遇上了让他心动的女孩，勇敢、坚韧，像极了莫婷，于是他总是梦到失去莫婷的那天。
　　“看完了吗？同胞们？”‘A’看到二人痛哭流涕的样子似乎很满意，“这些年是我一个人承担了这些痛苦和悔恨，让你们过得好好的，干嘛要记起来呢！喜欢吗？喜欢这个故事吗？！”
　　“···怎么办？”许静华哽咽着，“我该怎么办？”
　　‘A’耸耸肩，“你觉得呢？遗忘还是铭记？”他掏出一把刀扔在许静华面前，“做选择吧。”

　　病房外，白医生匆匆赶到，连汗都来不及擦，开口向齐萧他们道歉，“对不起，我没料到这么严重···他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齐萧轻松了些，“只是···他的精神，会怎么样？”
　　白医生听到许静华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后松了一口气，但是，“我不知道，他的情况很特殊，许静华和非蒙的人格是为了遗忘那段痛苦的过去分裂出来的，而记得一切的‘A’缩在潜意识里默默品尝痛苦。就算他们融合了，精神上的创口一直没有治愈，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之后反而龋坏得更深了。很难想象醒过来的那个人会是谁，又受了多重的伤。”
　　“那要是忘了呢？”柳青青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忘了就好了。
　　白医生摇摇头，“也许一段时间会好，然后又像这次那样，会想起自己遗忘的事。”
　　“可是按你说的···直面痛苦，结果上了手术台！”柳青青知道自己不应该责怪白医生，但她就是忍不住，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白医生再次道歉，“但要是他撑过来了的话，也就是选择记住，那就证明他已经开始恢复了。”
　　“只是这很难，对吗？”齐萧问。
　　白医生点头，遗忘虽然只是治标，但它简单、快速、能把破损的伤口封住，让人不用感受到锥心的痛。

　　又是一个周二，白医生的诊室外，许静华如往常般推门进去坐下。
　　“你还有失去记忆的情况吗？”
　　“没有。”
　　“有发现不认识的东西吗？”
　　“没有。”
　　“有按时吃药吗？”
　　“有。”
　　“你在撒谎吗？”
　　许静华顿了一会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