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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没谈过 ...


  •   第7章

      李郁青是有些醉,但还没有醉到不记得浴室的玻璃是无遮挡的。

      踌躇间,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外面的程稚儒已经背过身去,正在打电话。

      对方说处理掉,但并没有说如何处理。

      李郁青背着透明玻璃,脱掉里面的打底衫,微微出了点汗,脱掉又感觉冷,他直接穿上了外套。

      站在洗手池边,对着镜子,他才惊觉自己的脸红成这样。

      两次和程稚儒正面交锋都是酒后,显然这次情况好许多,至少意识还在。

      这也让他理解,程稚儒对他冷脸的原因。

      埋头,用手捧水扑到脸上,直起身时,水流顺着轮廓不听往下滴着。

      李郁青仍旧思绪混乱。

      不久前的犹豫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现在的忐忑也算不上反悔,但止不住的会在脑中描摹所能想象的一切画面。

      如果这样能换来他的负担稍稍减轻一些,也是值得的。

      几分钟的心里准备,李郁青深呼吸几次,决定面对现实。

      不知何时,程稚儒手里拿着一本不知是文件还是什么的,正在翻看。

      听见动静,他掀眸,微怔。

      李郁青的皮肤很白,是一种经历过雨晒还是无法对他造成影响的天生的白,好像知道自己适合穿白色的衣服,将他的五官衬托得十分突出立体。

      看见他时,脸上水盈盈的,额前的碎发打湿,规整地打理在两边,跟进去之前不太一样了。那长长的睫毛缓慢地闪,似乎是被水弄得不舒服,用力眨了两下,挤出来的水珠堆在眼尾,像是在哭。

      红唇轻启,欲言又止,抿住下唇后,程稚儒才注意到他的下颚还积着一滴,将落未落。

      “程总,我身上的酒味应该是没有了。”

      他话音轻轻地落,随着嘴唇的动作,那一滴水珠也终于挂不住,落在了空落落的胸膛,在顺着皮肤纹理往下滑,直至不见。

      手中的纸张因为用力,而折起一定的弧度。两秒后,指腹渐渐松开,程稚儒顺势将它往前一扔,发出一声不加克制的闷响。

      “哦?”

      听起来是不信。

      李郁青走近,离程稚儒的脚只有一步的距离。

      “是没有,然后呢?”

      然后?

      是在问他吗?

      李郁青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程稚儒看出他在想什么,耐着性子又问道:“之后,要做什么?”

      “做什么……”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李郁青的脸颊变成了另一种红,甚至很快蔓延到了耳后。

      肤色太白的缘故,李郁青的羞怯如同被放大镜包裹一般,很难在别人眼里掩盖。

      程稚儒动了动眉,这人实在太好懂,也太不会演戏,迫着别人逗他玩,看他还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程稚儒没有这么做。

      李郁青是漂亮,但他不喜欢太单纯。他从小被人利用,长大也乐于利用别人。他更喜欢把筹码摆在面上,用你情我愿,或是对方上赶着送来的利益方式作交换。

      李郁青算不上情愿,也没有筹码。

      这样吃亏的交换,程稚儒没做过。

      “那是给你的剧本,看一下。”

      程稚儒冷静的声线吹散了李郁青的情绪,他怔愣的顺着程稚儒示意的方向,那是他刚刚在看的东西。

      李郁青摸不着头脑地翻开,粗略地过了一遍,是身份差距悬殊的男女主在雨中吵架分手的高潮片段。

      很俗套的剧情,同样也很需要演技。

      但李郁青还是不太明白程稚儒让他看这个的原因是什么。

      “会演吗?”程稚儒问。

      “会。”

      程稚儒看了眼手表,“十分钟,不需要背,你演给我看。”

      “啊……”

      “让我满意,酌情减去你的债务。如何?”

      李郁青的眼睛瞬间闪起光亮,“好!”

      -

      昨晚,李郁青离开酒店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后了。接到谷飞荷的电话才知道,方雨已经醉得不省人事,闹着一定要回家。

      李郁青叫了代驾,把人扛回家后才回自己家,躺上床时刚过两点。

      一时很难入睡,他开始回想在酒店房间里发生的事。

      程稚儒给的十分钟一到,李郁青酝酿起情绪,哭着饰演起角色。

      “为了你,我放弃家里的一切,你现在又说对我从头到尾都是利用,你对得起我吗?!”

      “你太会演,太会装,你根本不是缺爱,就是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你不需要伴侣,只需要整天围着你转,对你俯首称臣的狗!我不敢不顺从你,也不敢不爱你,但你没有心,你怕我离开不是舍不得,而是你太恨我,你只想要折磨我。”

      “……”

      剧情很短,李郁青用了不到20分钟就结束了表演。一开始还有点生硬,靠酝酿挤出来的眼泪,到后半段进入情绪后,眼泪不停顺着眼角往下淌,到后面的哽咽,说话变得断续。

      “你没谈过恋爱?”

      李郁青擦了满手的眼泪,那道声线没有丝毫波动地传入耳朵,抬头看去,程稚儒略显意味索然地用手指敲击桌面。

      “没。”

      程稚儒朝他勾了勾手指,李郁青迟疑地走过去,程稚儒又让他蹲下。

      宽厚的手举起,贴近他的脸侧,一股冷意也抚向皮肤。

      下意识的,李郁青躲了一下,那只手没再继续靠近,只是蜷着食指,拨起他眼角的泪珠,道:“演得不错,但缺点东西。”

      李郁青低眸去看那一处冰凉的触感,“是……恋爱经历吗?”

      “聪明。”

      程稚儒收回手,用纸擦掉上面的液体,漫不经心道:“不急,总会有的。”

      李郁青不懂他的意思,“嗯”了一声。

      “之后,许去会告诉你下次的时间,我会给你带新的剧本。”

      下次的意思,是要他继续给他一个人演戏。

      为什么呢?

      李郁青认为程稚儒这人心思深沉,很难猜出他想干什么。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程稚儒有看人在自己面前演戏的癖好。

      不管是癖好还是其他的什么,可以减少债务对李郁青来讲才是最重要的。他甚至希望能多演几次,把欠款抵消完才好。

      -

      高新区乘风科技。

      程稚儒刚结束高层会议,快步往办公室走,助理紧跟其后告知他接下来的行程。

      与外界看到的不同,他并没有曲坐在轮椅上,也看不出腿伤的痕迹。

      可外人浑然不知。

      助理许去语速略快,“曲小姐那边暂时联系不上,今天也没有出现在公司,程总,是否需要直接登门拜访呢?”

      “不用管。”

      “好的,董国华发来邮件,想邀请您参加屈步导演的第一天试镜现场,是否要回绝?”

      程稚儒没说话,许去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去现场”三个字,随后继续道:“试镜在早上九点开始,下午七点结束。您在两点到三点半没有其他行程。”

      汇报完私事,许去边汇报其他工作边上前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在侧身让路时,他看见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在看清那人是谁后心一下捏起来。

      同时,程稚儒也看见了,眉心拢了拢。

      许去明显感到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凝固。原本心情还算平常的老板,烦躁值骤升,这两天这层楼的大家都不会好过了。

      沙发那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只是轻轻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这边,继续看回手里的经济杂志。

      把任何人都当作空气一般,没有他主动开口的道理,只等着别人主动靠近。

      也只有他,会这样对待程稚儒。

      程稚儒垂下眼皮,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戾气。

      “出去吧。”

      许去忙跑了,回到工位上,放下资料的同时也长吁了一口气,和旁边的同事分享刚才见到的场景。

      沙发上的那个人,正是程稚儒的父亲,也是公司的前董事长,前两天退下高位,仍旧是公司最大的股东。

      只有这位老程总来时,许去不用泡茶。因为不管他用多好的茶叶,都会被老程总挑出许多刺,再转而讥讽小程总不会管理。

      再稍有不顺心,更是不顾外人的面,将小程总从上到下都批评个遍,好似自己的儿子没有什么地方能让自己满意。

      在程稚儒允许的特例下,许去不用接待这位尊贵的领导。

      “父亲。”

      程稚儒刚喊出口,尾音还未落地,程丰就开口道:“你把T国的单子给拒了,对方用舆论造势,说公司的产品有质量问题。”

      “嗯。”

      “股票跌了一周,收益少了8个点,这是你想要的结果?”

      程稚儒默了一会儿,道:“T国的合作商想要零件走量,销售范围扩大到地下a货市场,那款零件研发初期定位是中端产品,不作为低端销售市场。公司评估小组给出的对比数据中,他们销售模式对产品定性和日后长久稳定弊大于利……”

      说话时,程稚儒将最新的文件放到程丰面前,“这份资料包含了评估数据和销售部调研……”

      程丰只是睨了一眼这份具有详细数据支撑的纸张,又认为不足轻重似的挪开眼,他不想看,自然也是不想再听这有理有据的解释。

      他转而又提起程稚儒处理事务的态度,语气添了斥责,“董事会里有人提出反对,T国的这么大的单,你说不要就不要,你是根本没把股东和公司高层放在眼里!”

      “。”

      程丰冷哼了一声,把杂志往桌上一摔,“他们大多数人,你还没出生就在公司了。”

      这是在提醒程稚儒,他只是个代理,公司还不是他的。

      程稚儒咬了咬后槽牙,已然知晓程丰今日来并不是为了要他的解释,而是在不满他,说再多也无益,索性不再争执。

      “我没忘,父亲。”

      “你最好是言行一致。”

      见程稚儒今天的态度比以往好了不少,程丰不知是欣慰还是无趣,不再谈论工作。

      他眉心的川字并无消减,“曲家千金,最近满世界的找你,找到我这来。”

      “我和她说得很清楚。”

      程丰冷笑,“说什么,退婚?还是你假装腿疾的事?”

      程稚儒道:“她不是合适的结婚人选。”

      “那你要什么人选?”程丰又道:“逼人主动退婚十几次,你嫌程家的脸还没丢够,下次还打算找什么理由?”

      “父亲,我不……”

      “程稚儒,我的儿子不止你一个,”程丰似乎知晓程稚儒要说什么,直接打断表明自己的态度,“公司交给你的那天,我跟你说了什么?”

      程稚儒咬了咬后槽牙,“要拿到股份,就要听父亲您的话。”

      “你没听。”
      作为父亲,程丰太知道怎样拿捏自己的儿子,从小到大,亲自培养出来的孩子从未忤逆过他,他相信,以后也不会,“曲家手握三项专利,对我们的技术突破有很大帮助,你的情感意愿和公司利益相比,孰轻孰重,你很清楚。”

      “你不会让爸爸失望吧?”

      “知道了。”程稚儒道。

      程丰起身,又想起什么,道:“你阿姨进组的事,你尽快处理好,这两天我就要结果。”

      程稚儒忍了许久,掀起眼皮,嘴角抹起很淡的笑,却有点瘆人,“我的阿姨太多了,父亲您说的是哪个?”

      程丰眯了眯眼,“你不必这样问来惹怒我,按我说的做就行了。你的订婚也是,我不管以瘸腿,不举,还是任何的病,无所谓你退多少次,结婚就是结果。”

      “这是你的承诺。”

      话毕,程丰消失在了那道玻璃门后。

      程稚儒看着那个从小看到大的背影,吐出一口浊气,额角突突地疼,头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撕裂。

      从他有认知开始,这股疼痛就会伴随着程丰的出现而出现。

      他用了二十多年,始终没能习惯这样的身体反应。一闭上眼,幼时的回忆开始不断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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