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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灭族 她的手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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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汹涌,灵光飞掠。带土的身形在狭窄的海底甬道中急速穿行,黑色的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到隐约露出的下颌。
那条红线在地图上无比清晰,可真正走起来才知道有多凶险,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海族封印咒文,稍有不慎触碰便会触发警报,暗流中潜伏着数不清的小型海兽,被他身上那股陌生的强横灵力惊退。
不知过了多久,甬道的尽头忽然开阔。
带土停在一道巨大的海底裂缝前。裂缝对面是一片暗红色的珊瑚平原,层层叠叠的赤色礁石像是被血浸透的骨骼,密密麻麻地铺陈在幽暗的深海中。平原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城,城门大开,檐角悬着赤金色的旗幡,在水流中无声飘动。
金麟谷,麒麟族的领地。
带土深吸一口气,将兜帽拉得更低,无声地穿过裂缝。
城中空荡得诡异。他走过那些赤金色的街道,两侧的屋舍门扉紧闭,有些门前还搁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兵器和盔甲。赤麟带走了精锐战力,留下的只有这些战力在他面前不堪一击的老弱妇孺。
带土在第一条巷子的拐角处遇见了一个抱着陶罐的女孩。
金色的短发,额间顶着两粒米粒大小的幼角,暗金色的瞳孔,大约七八岁的模样。她看见带土的时候愣了一下,歪着头打量他身上的深灰斗篷,似乎觉得这个陌生人的出现有些奇怪。
带土的手按在腰侧的刀上。
女孩低下头,从陶罐里掏出什么东西朝他伸过来,一块用海草裹着的糖。
带土闭上了眼睛。
刀光闪过,他没有回头看那个女孩倒下的画面,径直走向下一间屋子。刀锋所过之处,赤金色的血在水中弥漫开来,像暗红色的雾,无声地扩散在麒麟族的街道之间。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老人倒在门槛上,妇人抱着婴孩蜷在墙角,少年握着短棍挡在弟妹身前……
他一路杀过去,刀起刀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刀身上那些暗红色的光纹越来越亮,像是在吸食着周围的血气,亢奋地低鸣着。
然后他遇见了察觉异常匆忙赶来的天族守卫军。
大约五十人,个个身着赤金残甲,显然是从外围防线赶回来的散兵。为首的是一个断了左臂的中年麒麟族人,暗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绝望的怒火,他看见街道上飘散的暗红血雾,怒吼着朝带土冲来。
带土拔刀迎上。当他杀到第四十七个的时候,后背那条刚刚愈合的脊椎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疼痛毫无预兆地炸开,那股强横力量在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退得又急又快,连带着他原本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大半。
带土踉跄了一步。
最后三个守卫军抓住了这个破绽,三柄长矛同时刺来。他旋身闪避,只避开两柄,第三柄擦着腰侧的旧伤划过,撕裂了刚刚愈合不久的创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反手一刀斩断那柄长矛,再一刀削去那人的头颅。剩下的两个被他的气势骇住,后退了一步,可带土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胧瑶给他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快到不可思议的程度。那短暂的强力加持不过是一杯烈酒,饱满的醉意过后是更深的空虚,连带着他本就不算深厚的灵力都被一并卷走。眼前发黑,四肢发软,五脏六腑开始重新疼起来,比之前更甚。
他咬牙杀掉最后两人,拄着长刀跪在血泊里,大口喘着气。
城中还有零星的哭喊声从深处传来,还有活口?可他站不起来了。
带土试着发动空间转移的瞳术,眼周剧烈地灼痛,灵力的枯竭根本用不了任何术法。他意识到自己逃不掉了。
远处有更多的脚步声传来,新的守卫军正在从外围赶回。带土抬起头,看着金麟谷上空被血色染红的海水,忽然觉得周砸很安静。
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不能被活捉这一个念头。这一段生命的旅程太短了。但是……算了。
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现在他还给她,终于可以解脱了。可是为什么,明明没有任何求而生意志的烂人,此刻竟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甘心。
他自嘲地笑了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背影。
墨色的长发被玉簪高高束起,她站在石门前背对着他,掌心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灰色的裙摆上。
他想不起那张脸上的表情,毕竟她送他来的时候没有回头。
带土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松开长刀,双手结印,催动了自毁神魂的术法。
灵光从他体内炸开,经脉一寸一寸碎裂,神识被撕裂成碎片,血肉骨骼在巨大的力量中化为齑粉。他以为会很疼,可实际上只是一阵轻飘飘的失重感。
身体在消散,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一线清明消散之前,他终于看见了她的脸。
胧瑶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光里,墨发披散,祖母绿的眼眸看着他,嘴唇微微翕动,他听不见,但他看见了她的口型。
她在叫他的名字。
带土。
他想伸出手去够她,指尖却已经化成了光尘,渐渐熄灭。
争吵声在耳边炸开的时候,带土正沉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意识像是被撕碎后重新黏合的瓷片,每一片都在不同的频率上震荡,又疼又麻,还有种说不出的空洞。他隐约听见有人在高声说话,声音尖锐而愤怒,像是什么东西被逼到了极处,连理智都顾不上维持。
“神界出现了这等惨案,殿下却连搜查都不肯配合,莫非心中有鬼?”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冷得像从冰窖里刚抽出来的刀:“金麟谷在无渡海之外千里,与我海族何干?你们天族丢了脸面,便要将脏水泼到海族头上?”
“那密阵的残余灵压分明就在海天交界的断层带附近!殿下若问心无愧,为何百般阻挠搜查?”
“笑话,本座的寝殿岂容你们随意搜查!”
“殿下那是想去灵监司了?”
带土听见许多凌乱的脚步声,至少十几个人,踏在珊瑚廊道上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然后是兵刃碰撞的声响,有在呵斥、有人谩骂,吵成一片。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模糊得像隔着一层砂砾的水,只能看见头顶熟悉的暗青色鲛绡帷幔,身下是柔软的海绒垫,鼻尖萦绕着那股清苦的药香。他竟然没死?并且在胧瑶的寝殿里。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重新碾碎了一遍,经脉空空荡荡,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腰侧的旧伤在往外渗血,后背的脊椎每一节都在发出钝重的抗议。
可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带土听见有人在撞击寝殿的门,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赤麟的怒喝穿透整个寝殿,“胧瑶,别逼我动手!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我也再说最后一遍,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胧瑶的声音不起波澜。
“我麒麟族满族上下,老弱妇孺三千余口,一夜之间尽数被屠尽,殿下打开门让我看一眼就好。若真无嫌疑,他日我定当给你个交代。"
带土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三千余口,他怎么可能杀得了那么多?门外的争吵在最高处骤然断裂。一声巨响,像是有人在盛怒之下一掌劈碎了门闩,整扇珊瑚门轰然洞开,冰冷的海水裹着外面的嘈杂灌进来,扑在带土脸上。
他侧过头,看向门口。
一队赤金残甲的麒麟族守卫,只有七八人,个个带伤,暗金色的瞳孔里烧着疯狂的恨意。
赤麟冲在最前面,他踏进寝殿的瞬间,目光便落在了床榻之上。
带土没有动。他甚至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像两把刀一样刮过他的脸,以及他缠着绷带的身体。
胧瑶的身形晃过周砸人群,挡在带土面前,“鬼鲛的本事你们都看见了,他一个重伤垂死的凡人,别说屠杀你麒麟族,你让他坐起来试试。”
搜遍整个寝宫的手下来报,这里除了带土并没有其他人。
赤麟目光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整个海族只有这里没有搜过,既然没有,我们走。”
见众人没动,又提高声音吼了一个字,“走!”只一个字便用尽了仅剩的全部力气。
脚步声渐渐远了,珊瑚门外重新安静下来。胧瑶轻轻挥手,那扇被劈碎的残门便恢复如初,只剩下风声从裂缝里呜呜地灌进来。
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带土躺在床榻上,仰头看着鲛绡帷幔的顶端,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破碎。他能感觉到胧瑶就站在床尾的阴影里。床榻微微一沉,胧瑶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面朝他,膝盖几乎抵着他的腰侧。
她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上,那些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从纱布的纹理间渗出来。
“很疼么?”她问。
带土没有回答。
他侧过头看她。胧瑶的面色比上次见时更苍白了,嘴唇上毫无血色,眼窝有一圈淡淡的青,显然没有好好睡觉。墨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侧,发尾带着微微的潮气。
她穿了一件素色的寝衣,领口松散地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胧瑶垂下眼睫,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笨拙而生疏,她从来没有为别人做过这种琐事。
“金麟谷的密阵入口已经封了。”她冷静的陈述最关键的信息,“你留在那里的痕迹也清理干净了。没人会知道。”
带土看着她那双垂下的眼眸,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掖被角时微微发抖的指尖。
他想起在自毁神魂前的最后一刻。脑海中浮现的,是她站在密阵前的背影。
“你……”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怎么回来的?”
胧瑶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覆在他额头上,冰凉的手心贴着他滚烫的皮肤,像一块沁了霜的玉。
“别问了。”她说,“暂时不能替你疗伤,再忍忍。”
带土还想再说什么,可眼皮沉沉地坠下来,意识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慢慢按进了黑暗里。昏沉之中,他感觉到她的手从他额头滑下来,落在他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
只短暂的停留之后,那只手便收回去了。
带土陷入了更深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