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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新春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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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来得比往年都晚。一月底的北京终于有了点年味，小区门口挂上了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连顾淮生这种从来不过节的人都破天荒地问了林暖暖一句：“过年要买什么？”
林暖暖正在厨房里包春卷，手上沾满了面糊，听到这句话从厨房探出头，看着他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像是在开董事会一样严肃。
“你问这个干什么？”
“列清单。”他说，“周彦说年货要提前备。”
“周彦连这个都管？”
“他今年回老家。走之前给我发了一份年货采购指南，附了Excel表。”
林暖暖忍着笑把手擦干净，走过去拿过他手机看了一眼。周彦发来的Excel表里列了二十几项年货，从春联、福字、糖果礼盒到烟花爆竹，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推荐品牌、购买渠道和参考价格。她看了半天，发现这个人连过年都不过是在执行一份别人给他做的表格。
“顾淮生，你以前过年都怎么过的？”
“上班。”
“年夜饭呢？”
“外卖。”
林暖暖把手机还给他，转身回厨房继续包春卷。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这个人从六岁开始就没过过一个像样的年，他的世界里没有春联、没有年夜饭、没有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的记忆。过年对他来说，不过是日历上一个红色的数字。
她从厨房里端出刚炸好的春卷，放在餐桌上，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把周彦那份Excel表拉到自己手机里打开，在上面加了几行字——“手工饺子（白菜猪肉馅）”“八宝饭（少糖）”“某人家乡的年糕（如果能买到）”。加完之后把手机递给顾淮生。
“这是什么？”
“你家的年货清单。周彦那个是公司的，这个是你家的。”
顾淮生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客厅里只有厨房锅里热油的滋滋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爆竹闷响。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向玄关，拿起围巾和大衣。
“去哪？”
“买年糕。”
“现在？”
“你不是写了年糕吗。”他已经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天黑前回来。”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林暖暖站在厨房门口，听着电梯叮的一声响，低头继续包手里的春卷。面皮在她指尖被捏成一个又一个褶子，她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除夕那天，林暖暖起了个大早，把春联贴在门口。顾淮生站在旁边帮她看高低，两个人就“往左一点还是往右一点”这个问题争论了半天。苏晴在电话里听说这件事，笑得差点把电话挂了。
“顾淮生在贴春联？你确定不是愚人节新闻？”
“他自己要求贴的。还让我买了两个红灯笼挂在阳台上。”
苏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句让林暖暖心里软了很久的话——“暖暖，我觉得你把他养好了。”
挂掉电话后，林暖暖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两个红灯笼，想起第一次走进这间公寓时的样子——灰色的墙面，冷白色的灯光，灶台上唯一的调料是一瓶盐。短短几个月，阳台上有了绿萝，客卫镜子旁边多了她的护肤品，书房的废纸篓旁边出现了她专用的零食篮。而那个曾经把所有人关在门外的男人，此刻正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帮她揉面团，围裙带子系得歪歪扭扭。
年夜饭是林暖暖一个人做的，顾淮生负责打下手。他的动手能力在商业谈判和董事会投票之间游刃有余，在厨房里却完全失灵。她让他切香菇，他切成了大小不一的碎块；让他搅蛋液，他搅得碗都快飞出去了。但她没有赶他出去，他也没有主动离开。两个人在厨房里挤来挤去，偶尔手臂碰到一起，偶尔同时伸手拿同一瓶酱油，然后同时缩回去。
等到饺子端上桌的时候，窗外的烟花爆竹已经开始零星炸响。林暖暖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给顾淮生倒了一杯茶，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桌上摆着八菜一汤，分量不大但样样精致，中间是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新年快乐。”林暖暖举起杯子。
“新年快乐。”顾淮生端起茶，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他们在烟花声里安静地吃完了这顿年夜饭。饭后，林暖暖靠在沙发上看春晚，顾淮生坐在她旁边，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但屏幕一直没亮。因为他的手被林暖暖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研究掌纹，她一边看春晚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捏他虎口的位置，他也就任她捏着。
“你的生命线很长。”
“那是迷信。”
“事业线也很长。”
“你还会看相？”
“不会。”她低头笑了一声，“就是想握你的手。”
顾淮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电视机里主持人正在倒计时，窗外烟花爆竹声越来越密。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想着这个从来不会主动说甜言蜜语的男人，今天为了她一句“年糕”开车跑了半个北京城，把能买到的年糕品种全都搬了回来。软的是水磨年糕，硬的是黄米年糕，还有一盒从南方空运的桂花糖年糕，包装盒上印着她小时候在外婆家才见过的牌子。
她在倒数声中睡着了。顾淮生低头看着她的睡脸，伸手把落在她脸上的一缕碎发拨开，动作很轻。窗外烟花炸开，金色的光雨映在她脸上，她的嘴角翘着，像在做一个甜甜的梦。
他拿起手机，拨了周彦的号码——周彦的家乡在南方，年年春节都要回家，已经很多年没接过顾淮生的电话了。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今晚不会有人接。然后那头咔嚓一声通了，周彦的声音传过来，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一丝难以置信。
“顾总？”
“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周彦跟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在除夕夜接到他的电话，内容不是工作，是这四个字。
“……顾总，您过年喝了多少？”
“没喝。”顾淮生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女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家里有人让我说的。”
周彦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但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普通的、过年收到祝福的人。“谢谢顾总。帮我跟林小姐说一声新年好。”
“嗯。”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茶几。林暖暖在他肩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他听不清的梦话。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窗外烟花还在燃放，一簇接一簇，把这间曾经冷灰色调的公寓映得忽明忽暗。茶几上那盒桂花糖年糕的包装盒反射着暖黄色的光，跟阳台上的红灯笼交相辉映。他终于有了一顿不是在办公室里吃外卖的年夜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