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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反戈 陆 ...


  •   陆绮云是在第二天早上八点亲自登门的。

      顾淮生在厨房煎蛋。林暖暖开的门。

      两个女人在玄关对视的那一刻,林暖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陆绮云穿着一身墨绿色大衣,妆容精致,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色遮瑕没能完全盖住。昨晚那篇新闻稿发出之后,她大概也没怎么睡。

      “找顾淮生。”陆绮云开门见山。

      “请进。”林暖暖侧身让开,没有关门,也没有走开。

      顾淮生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铲子。看到陆绮云,他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把火调小,把锅里的蛋翻了个面。

      “有事?”他问。

      “我们需要谈谈。”

      “等我煎完蛋。”

      陆绮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顾淮生把两颗煎蛋盛进盘子,撒了点黑胡椒,放到餐桌上林暖暖常坐的那一侧。然后他解了围裙,洗了手,擦干,这才走到客厅,在陆绮云对面坐下。

      “说吧。”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陆绮云没有坐,只是把手包放在茶几上,姿势依旧是那个在无数商业谈判中无往不利的姿态,“苏晴的那份尽调报告,你让她发的。沈明远是我资方的事你已经查清了。你下一步要干什么?”

      “正常融资。”顾淮生说,“尽调报告里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没解决的问题不能上会。”

      “你用合规流程卡我?”

      “不是卡你。是保护我自己的公司。”他的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淡,“你当初拿走那份商业计划书的时候,我就知道它是残版,我不追究。你用它创业,我也不拦。但你要跟沈明远绑在一起,在隐私合规红线外蹭市场,我不能当没看见。”

      陆绮云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林暖暖站在玄关通往客厅的过道里,背靠着墙,手揣在家居服口袋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看到陆绮云的表情从克制变成了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像是被戳破了最后一层伪装。

      “你早知道计划书是残版。”陆绮云咬着牙说,“你不改,是为了给我留一个能回来的后路?”

      “后路不在我这儿。在你自己的选择。”

      陆绮云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天光灰白,把她精心打理过的卷发罩上一层冷淡的色泽。她忽然低下头,手指捏着包带。

      “我跟沈明远绑在一起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已经说过了。那就再往前走一步——”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信封很薄,像只装了一张纸。顾淮生拿起来看了看——封面盖着独光科技的钢印,右上角贴着人事档案专用的标签。

      “我的独光科技股权转让意向书加简历,原件。投给你,做内部汇报。”

      “你要辞职?”

      “不是辞职。是转让。我把我出让自己公司的优先受让权给你,不看别的投资方。”她把脸转开,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雪天,“沈明远的钱我不打算再用了。昨天跟他的律师开会,我才知道他连收购墨言挪威工作室的钱都转进‘独光’资金池。关联系到这里,这块牌子已经脏了。”

      林暖暖靠在过道的墙上,心里有些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陆绮云被沈明远当成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但她跟沈墨言不一样——沈墨言是用放弃一切来挣脱枷锁,陆绮云是用反咬一口来洗掉当初的选择。

      顾淮生把信封合上,放在茶几上,没推回去。

      “你把独光的技术路径重新写一版,不碰隐私合规红线,我可以让你进尽调池。”他站起来,“但你是跟所有竞品一起排队,没有特殊待遇。”

      “好。”陆绮云也站起来,“你就不怕我又是另有所图?”

      “不怕。”顾淮生走向厨房,路过过道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林暖暖。林暖暖正用手指卷着围裙上的带子,一时没留神,被他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那个动作很小,像是替她拂掉窗台上刚飘进来的一点雪花。

      “她能看穿你。”他说完这句就进了厨房,把火重新打开。锅里还有一颗打好的蛋没煎。

      陆绮云拿起手包往玄关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我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上一次是他把不完整的计划书交给我,坐在会议室对面,一句话都没说。现在我知道了,他信任你,跟我当年信他的方式正好反过来。”她把门拉开。

      门关上了。

      林暖暖走进厨房,站在顾淮生背后,看着他把第三颗蛋打进锅里,油花溅起来,蛋液迅速凝成金黄色的边缘。这个人连煎蛋的方式都像计算过的——火候、时间、翻面的时机,每一步都精准。

      “你刚才为什么说‘她能看穿你’?”

      “因为她已经看穿过陆绮云两次。”顾淮生把蛋翻了个面,“你不怕她,她就不敢动你。”

      林暖暖接过他递来的锅铲,低头翻了两下蛋,忽然抬起头说:“你知道陆绮云走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

      “她在想——你当年给她的那份残版计划书,其实是你最后一次给她留的门。”

      “门在她自己手里。”他说,“跟你不一样。”

      窗外,雪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亮得有些晃眼。林暖暖没有再追问,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又往他碗里多夹了一块山药。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顾淮生这辈子给别人留过很多门,陆绮云弄丢了钥匙,苏晴找回了密码,而她从一开始就没把门当成门——她只是翻窗进来的。

      ---

      苏晴的个人声明在上午九点整发出。

      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沈明远的反击就来了。这一次不是媒体爆料,不是公函,而是晟荣集团官方发布了一则公告,措辞极为简短——“关于近期不实传闻,晟荣集团声明:沈明远先生与沈墨言先生之父子关系为客观事实。部分人利用本集团家族信息造谣传谣,已构成侵权。晟荣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言下之意很清楚:不管沈墨言签没签放弃继承权,在公众面前你永远是沈家的儿子。而苏晴的尽调报告,也会被所有外人视作一场家族内斗的产物。

      苏晴看到这则公告的时候,正在自己办公室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吃沈墨言昨晚做的蛋炒饭。她放下筷子,把公告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拿起手机拨给沈墨言。

      “你爸发公告了。”

      “看到了。”沈墨言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哑,“他说我是他儿子,但没说我跟他有任何法律关系。通篇都在打擦边球。”

      “你昨晚几点睡的?”

      “给你做完饭就睡了。你自己热了没有?”

      “热了,正在吃。”苏晴低头看了一眼那盒卖相不怎么样的蛋炒饭,“你放了青椒吗?”

      “没有。我记得你不吃青椒。”

      苏晴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昨晚教他用煤气灶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我不吃青椒”,他记住了。这个人连挪威语都学了,就记不住自己也没吃青椒的习惯——但他记得她不吃。

      “你爸这则公告,在法律上不代表什么,但在公众舆论上会把我们困很久。”苏晴重新集中注意力,“这件事我想过,暂时只能这样。”

      “哪样?”

      “我保留所有诉讼权利。但先告那几个媒体。告媒体侵权,不告沈明远。一来他有最顶级的律所替他兜底,赢面不大;二来你毕竟是他儿子。”

      沈墨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问:“你是不是又想保护我。”

      “不是保护你。”苏晴靠在转椅上,看着窗外白皑皑的雪,“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仗要打。鸾飞融资案下周路演,你爸再怎么发公告,也不能让尽调报告从LP邮箱里消失。”

      “那我做什么?”

      “把你手里那批798展览的照片电子版发给我。我昨天看过了,你这次拍的系列叫‘重构’,是一组用废墟建材拼成的真实场景。这种从瓦解中重组的意图,跟鸾飞正在做的从创伤中自我重建——立意不谋而合。”

      沈墨言安静了一会儿。苏晴听见电话那头有键盘敲击的声音,然后他说:“发你了。一共四十七张。”

      “好。”苏晴看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新邮件,点开附件。那些照片铺满了她的屏幕——废弃工厂里用碎玻璃拼成的天窗,被野草穿破的水泥墙,在断壁残垣之间长出来的新树苗。每一张都在说同一句话:从毁灭中长出来。

      “这件事需要他本人授权吗?”苏晴看着那些照片问。

      “我是作者,授权是我自己。”

      苏晴笑了。她转头看向窗外,东三环的雪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始融化,车流在灰白色的路面上缓慢前行。玻璃幕墙上的雪水顺着大楼的外墙往下淌,像是整座城市都在淌汗。

      “沈墨言。你把照片发我的时候,署名了吗?”

      “署了。沈墨言。没加别的。”

      “好。”她说,“那就让这个名字跟你爸的姓没有关系。”

      挂了电话,苏晴把最后一口蛋炒饭吃干净,然后把路演PPT最后章节重新编辑了一遍。在“品牌视觉合作”那一页,她加上了沈墨言的系列作品《重构》,署名只有三个字。

      写完之后,她给顾淮生发了条消息:“路演资料里我加了沈墨言的摄影作品,用于体现鸾飞品牌的底层理念。”

      顾淮生几乎是秒回:“可以。”

      “你不问原因?”

      “你的专业判断不需要原因。”

      苏晴看着这条回复,忽然理解了林暖暖为什么会在三十三天内嫁给这个人。他不是无条件支持你,而是在你拿出足够好的理由之前,就已经知道你的判断值得被尊重。这种尊重不需要铺垫,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情绪。它就是它本身。

      她拿起手机,给林暖暖发了一条微信:“陆绮云今天是不是去找你们了?”

      林暖暖秒回:“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今天早上取消了跟沈明远的所有会面,独光科技的官方账号也停更了。下午她律师联系我,说要配合尽调。”

      林暖暖发了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

      苏晴看着那个表情,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在某个看不见的逻辑中慢慢联动起来。每个人都在做选择——陆绮云选择了反戈,沈墨言选择了守在厨房,她选择了把路演做成不只是路演的事。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她抬头,看见法务部的同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苏总,您申请对那五家媒体的律师函已经拟好,需要您签个字。”

      “拿过来。”她抽出笔,在最底下的签名栏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窗外,阳光穿过渐散的云层,照在国贸三期的玻璃幕墙上。雪正在融化,一整个冬天的积雪在檐角滴下水珠,滴滴答答,像是在倒计时。她签完字把笔放下。春天还早,但冰已经裂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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