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 第十四章 逆风 周 ...


  •   周一早上,苏晴走进华信投行大楼的时候,发现前台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不是敌意,是某种微妙的、欲言又止的回避。她等电梯的时候,两个分析师本来在低声说话,看到她走过来,同时闭上了嘴。

      苏晴没问。她在投行干了七年,太清楚这种气氛意味着什么——有人放了她的风,而且不是什么好风。

      果然,她刚进办公室,法务部的电话就来了。

      “苏总,晟荣集团周五发来的公函,今天早上被抄送给了我们的三个LP。内容涉及您七年前的个人关系,措辞很微妙,已经在圈内小范围传开了。”

      “公函原件发我邮箱。”苏晴把大衣挂好,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稳,“另外帮我约一下合规部,十点开会。”

      挂了电话,她打开邮箱,看到那份公函的扫描件。沈明远的用词很讲究——不提“威胁”,不提“要求”,只说晟荣集团在审慎评估与华信投行的合作关系时,注意到负责鸾飞科技融资案的项目负责人“与晟荣集团实际控制人之直系亲属存在历史私人关系,可能影响项目独立判断”。措辞节制、语气公正,恰恰因为这样,才更恶毒。

      这不是公函,是公开处刑。他要把她架在“利益冲突”的台子上,不管她接不接鸾飞的案子,这件事都会永远留在她的职业档案里。

      苏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七年前沈明远用一张支票打发她妈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穷学生。七年后他用一封公函,试图在投行圈里公开宣判她不配。七年了,这个人的手段从撒钱升级到了诛心,但他想要的结果没变——让她滚。

      手机亮了。沈墨言的微信:“我爸的公函我看到了。我下午去见他。”

      苏晴秒回:“别去。”

      “我必须去。”沈墨言这次没有插科打诨,语气沉得像他从前拍过的暴风雨,“他动你,就是动我。”

      苏晴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回了一句:“晚上来我家。我去买啤酒。”

      她没有阻止他。因为她知道沈墨言忍了七年,连挪威永居都可以不要,不可能继续忍下去。

      她打开抽屉,把那张极光照片拿出来,扣在键盘旁边。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座机,拨了合规部的号码。

      “十点的会改成九点半。对,提前半个小时。”

      她想通了。沈明远要的战争,她接了。不是为了证明配不配,是为了告诉那个人——她站在这里,凭的是她这七年每一份尽调、每一笔交易、每一个通宵熬出来的成绩。他没资格评断她。

      下午三点,沈墨言走进晟荣集团总部大楼。

      这是他在国外待了七年之后第一次踏进他爹的领地。一楼大堂的保安换了新的,不认识他。前台秘书看到他的名字愣了一下,打了三个电话确认,才放他上楼。

      沈明远的办公室在三十二层,整面玻璃幕墙俯瞰三环,太阳从西边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晒成了一个金色的斗兽场。沈明远坐在大班台后面,头发比七年前白了不少,但看人的眼神一点没变——像在审视一件偏离了预设轨道的资产。

      “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沈墨言没有坐,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这份是我妈的遗嘱执行确认书。她留给我的所有东西,你代持了二十年。老房子我已经卖了,卖房的钱还给你。剩下一笔信托基金,我委托律师转捐了慈善,受益方不是你旗下任何一家基金。从今天起,我不欠沈家一分钱。”

      沈明远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你就为了那个投行的女人?”

      “她叫苏晴。你认识她,七年前你就认识她。”

      “七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我还是这句话。”沈明远把文件推开,靠在椅背上,“你以为你在保护她?你走得越近,她越离不开我的视线。我能往她公司寄公函,下次可以往她客户那边寄。你够喜欢她,就让她曝光在每一次尽调、每一份合规报告、每一次升职考核里。你退一步,她才能往前走。”

      沈墨言沉默了很久。窗外三环的车流无声地爬行,沈明远背后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国战略版图,几百个红点标注他的商业版图。他懂。他从来就懂他父亲的逻辑——用一句半真半假的道理裹一根刺,刺得人连反驳都找不到落脚点。

      但他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被一张单程机票送走的年轻人了。

      “爸。你还记得我妈走的那天吗?”

      沈明远没有说话。

      “你记得。她是被你气走的。她走的时候带着我,我没哭,她哭了。后来她走了,你把我带回来,跟我说男人要狠心一点,不能像我妈那样软弱。”沈墨言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陈述一桩跟自己无关的旧案,“我以前觉得你是对的。后来我在挪威,发现你错了。”

      “错在哪?”

      “错在你把所有人对你的好都当成交易。她也是,我也是。”沈墨言说,“苏晴不是我妈。我妈选择了离开你,苏晴选择接我的电话。”

      沈明远的脸上有一瞬间浮起某种很难描述的东西——也许是恼怒,也许是疲惫,也许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老去。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表情。

      “你选择她,以后沈家的门——”

      “我不会再敲了。”沈墨言把一份签好的公证书放在桌上,“这份是我自愿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以前没签,是因为妈还活着,不想让她担心。现在她走了,没人需要替你操心这些。”

      他没有等沈明远开口,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铺着厚地毯,把所有脚步都吸成了沉默。

      他站在电梯里的时候,手机响了。苏晴发来的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她办公桌上摆着两罐啤酒,旁边是他那个破马克杯,杯子里插了一支雏菊。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几片细白的花瓣,笑了。

      他说“晚上过去”,然后收起手机,走出了晟荣集团的大门。

      冬天的风迎面灌过来,但他不觉得冷。他七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逃跑,而是在回家。

      晚上七点,沈墨言准时出现在苏晴家门口。他来按门铃的时候苏晴正在厨房切水果。她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口的男人拎着两提啤酒,羽绒服上沾着细密的水珠——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你加一盒蛋挞了没?”苏晴侧身让他进来,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雨水气味。

      “下次补。今天光顾着跟我爸吵架了。”他把啤酒放在餐桌上,看着桌上已经摆好的两罐啤酒和插在马克杯里的雏菊,目光柔和了一瞬。

      “吵赢了还是输了?”

      “没输。”沈墨言拉开一罐啤酒,“他把那封公函的事说成是在保护我对你名声的影响。我说你早就不需要任何人替你评判名声。”

      苏晴给自己也开了一罐,啤酒的泡沫溢出来,她低头抿了一口。

      “你爸今天下午又给我发了封邮件,”她说,“这次措辞没那么客气了。说如果我不主动退出鸾飞的案子,他就把七年前所有的照片和你们的合影一起寄给我的所有客户。”

      沈墨言的指节握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下午才收到我签的公证书。”他把啤酒罐搁在桌上,易拉罐底磕出很轻的声响,“放弃继承权的公证书。从今天起,我跟沈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他手里所有关于你跟我七年前的东西,发出去就是纯粹侵犯隐私,没有任何商业上‘公示利益冲突’的借口——我这个人,从法律上已经不是他儿子了。”

      苏晴愣住了。啤酒的苦味还在舌尖上,但那苦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是酸还是热的沉坠感。他连家都不要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放弃了多少”,又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问了。他已经交出了挪威的工作室,交出那套老房子的最后一分钱,现在又交出了这辈子原本绕不开的姓氏。而她呢?她连他送来的蛋挞都要先放进抽屉里观察几天才吃。

      “沈墨言,”她看着自己手里的啤酒罐,声音有点涩,“你是真不怕我跑了。”

      “怕。但我更怕再跑一个七年。”他把啤酒罐举起来,碰了一下她的易拉罐,“苏晴,从今天开始,你客户如果真收到照片,告他,我出庭。”

      罐身和她指尖只隔一层薄薄的空气,她没有再躲,而是在那片微凉的铝皮上轻轻应了两个字:“傻子。”

      苏晴把剩下的半罐啤酒全喝了,然后把蛋挞盒打开,拿起已经凉透的蛋挞咬了一大口。碎渣掉在她膝盖上,她没去擦。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前程似锦”的理财账户,按下了注销键。这是最后一次。她想。

      她要用这笔没有用过的钱,带他去一次真正的特罗姆瑟。不是照片,是两个人一起去。她在心里约好——如果他第二天又骑共享单车来楼下接她,她就在去机场的路上告诉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