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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如果你要去远方,总该有人替你记得 南市的雨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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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的雨停了两天。
天重新热起来。
雨水被太阳晒干,路面上残留的潮气蒸腾成一层黏腻的热,像有什么东西在城市里缓慢发酵。小区楼下的树叶洗过雨后绿得很深,叶尖偶尔还有水珠往下坠,砸在花坛边缘,留下很小一块湿痕。
琳绫这两天过得很安静。
她照旧起床、吃饭、写作业,照旧在张钰桐的消息轰炸里回几个表情,也照旧在夜里点开江星的聊天框。
他们没有再聊德国。
像是所有沉重的话题都被那天的“是真的”暂时压住了。江星也没有再解释更多,只说自己这几天训练和手续都排得很满,回南川的时间还没完全确定。
他发来的消息变得比前几天多一些。
但那些消息里,仍然有一种小心翼翼的避让。
他问她作业写到哪了,问她南市还热不热,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
琳绫一条一条回。
她没有问他训练内容,没有问他手续,也没有问德国到底远到什么程度。
有些答案已经够清楚了。
再追问下去,不过是在同一块伤口上反复确认疼痛的形状。
周三下午,琳绫收到学校发来的开学通知。
高二报到时间定在周日下午,住宿生提前返校,晚自习正常进行。通知下面还附着一长串注意事项:整理仪容仪表、带齐暑假作业、缴费单、生活用品,不得携带违禁物品。
琳绫把通知看完,指尖停在“住宿生提前返校”那一行。
原本开学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应该开始收拾行李,整理作业,把要带回宿舍的衣服叠好。张钰桐已经在群里哀嚎,说她暑假作业还有三套卷子没写,张圣霖嘲笑她“暑假最后一周才是真正的高强度人生”,虞洲补了一句:“暑假为什么短?因为它被作业压缩了。”
群里一如既往地吵。
可琳绫看着那个通知,却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空。
如果没有德国这件事,她大概会期待开学。
期待回到南川,回到一中,回到那个每天都能遇见熟人的校园。她会和张钰桐一起去食堂,会在晚自习后路过操场,会在人群里找江星的身影。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像确认夏天还没有真的结束。
可是现在,开学变成了一个倒计时。
她回去,不是重新开始。
而是去等一次不确定的见面。
傍晚时,江星发来消息。
江星:我周六回南川。
琳绫正在整理英语卷子,看到这句话时,动作停住。
周六。
今天周三。
距离周六还有三天。
她低头回:回去办手续吗?
江星:嗯。
江星:还要见教练,学校那边也有些东西要处理。
琳绫看着“处理”两个字。
她以前很少在江星身上看见这么大人的词。
江星在她记忆里,好像一直和更鲜活的东西有关。
足球、汗水、橘子汽水、球场、玩笑、跑起来时被风掀起的球衣衣角,还有他低头笑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少年气。
可是从“德国”出现以后,他的生活里开始多了很多陌生的字眼。
手续。
试训。
确定。
处理。
这些词把他从一中那个穿蓝色4号球衣的少年,一点点推向另一个更加辽阔也更加陌生的世界。
琳绫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消息发出去后,她有些后悔。
这话太像她在等他。
可她确实在等。
江星很快回:周六可能不行,事情很多。
江星:周日晚上可以吗?
周日晚上。
开学报到那天。
琳绫看着这个时间,心里像被拉了一下。
她问:在哪里?
对面停了几秒。
江星:一中操场。
江星:可以吗?
琳绫盯着“一中操场”四个字。
那个地方承载了太多东西。
高一冬季运动会,她隔着跑道重新看见他;晚自习后,她曾经绕很长的路,只为在操场边多看他一眼;市赛选拔前,他在那片绿茵场上奔跑,像整个世界都追不上他。
他们重逢于操场。
如今告别似乎也要回到那里。
像命运故意安排了一场故事的闭环。
琳绫回:可以。
江星:那周日晚上见。
琳绫看着这句话,很久后才打下三个字。
琳绫:我等你。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上方显示“正在输入”。
江星那边停了很久。
最后,他只回了一句:
江星:好。
一个好字,落下来很稳。
稳得像承诺。
可琳绫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承诺。
她只是把手机放到桌上,打开抽屉,翻出一支铅笔。
她想起自己之前买过一本深蓝色速写本。
那本本子原本是在南市一家文具店买的。封皮很干净,没有花哨图案,只在右下角印着一行很小的英文。那时候她并没有想好用它做什么,只是觉得那种蓝很像很多年前江星穿过的4号球衣。
现在,她知道它该用来做什么了。
她把速写本从书架最下层抽出来,放在书桌中央。
封皮在台灯下泛着沉静的光。
不像天空蓝,也不像海水蓝。
更像傍晚球场灯亮起前,那一段即将被夜色吞没的蓝。
琳绫把手放在封面上,停了很久。
这不是告白信。
她写不出那样直白的句子。
也不是离别礼物。
至少现在,她还不想承认这是离别。
她只是想把自己记得的江星留下来。
如果他真的要去很远的地方,如果以后他的生活里会出现新的球队、新的队友、新的语言、新的球场,那至少在这本本子里,有一个人替他记得——
他曾经从哪里出发。
第一晚,琳绫画的是初一补习班。
她翻开第一页,纸张比想象中更厚,铅笔落上去时,有细微的阻力。
她先画了一个很小的教室。
窗边有梧桐树影,课桌不多,讲台也不大。画面最右侧,是一个抱着足球推门进来的少年。
她没有画得太具体。
只是画出他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画出他怀里那颗沾着草屑的足球,画出蓝色球衣背后那个清晰的数字。
4。
那天其实只是很普通的一个下午。
普通到如果后来没有重逢,没有失散,没有市赛,没有德国,它本该成为记忆里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当时越普通的瞬间,后来越容易被反复想起。
因为你会一遍遍问自己。
如果那天他没有迟到。
如果她没有回头。
如果他们没有在同一个补习班。
后来的故事,会不会就不是这样?
琳绫画到一半,张钰桐发来消息。
张钰桐:你在干嘛?
琳绫拍了一角给她。
画面只露出一扇门和半颗足球。
张钰桐隔了几秒才回。
张钰桐:你要送他?
琳绫:嗯。
张钰桐:画江星?
琳绫:画一点以前的事。
张钰桐那边很久没回。
琳绫以为她去忙了,刚准备放下手机,对面又跳出一条。
张钰桐:挺好的。
又过了一会儿。
张钰桐:他要去很远的地方,总该带走点什么。
琳绫看着这句话,眼眶有些酸。
她没有告诉张钰桐,她其实不确定江星能不能带走。
也许他不会有机会收到。
也许收到以后,赶行程太急,只能随手塞进行李箱。
也许很多年后,这本本子会被遗忘在某个抽屉。
可她还是想画。
因为有些心意不是为了被妥善珍藏才存在。
它存在,是为了证明在某个十七岁的夏天,她确确实实用尽全力,认真地祝福过一个人。
哪怕那份祝福里,藏着她不肯承认的舍不得。
第二天,她画校际赛。
那一页画了看台,栏杆,夕阳,还有绿茵场上正被队友围住的江星。
她依旧不画正脸。
只画背影和侧影。
因为她发现,在她记忆里,江星最多的样子就是背影。
抱着足球跑向补习班后排的背影。
球场上前插时的背影。
南市操场里追球的背影。
市赛决赛走向十二码点的背影。
还有车站里,他目送她上车时,被黄昏拉得很长的影子。
那时她还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想看清他的脸。
后来才知道,真正被困住的,往往是背影。
因为背影代表他在往前走。
而她总在身后看。
第三页,是南市学校的操场。
这一页她画得很慢。
春节那天,江星来南市,她带他去看自己的学校。那时操场上也有人踢球,他原本只是站在旁边看,后来被邀请加入。跑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重新点亮。
她画他站在陌生操场中央,脚下踩着球,回头看向场边。
场边没有画她。
只留了一处很小的空白。
像那年她在美术课上画《跃动青春》时,曾经在画里留过的一片光。
那片光里,有她。
有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有她离开南川的两年里,无数次想象过的重逢。
第四页,她没有画整个人。
只画了一只手,一截缠过绷带的手腕,一旁放着半瓶没喝完的水,还有沙发边缘的阴影。
那是江星生日夜后,混战结束,她给他处理伤口的画面。
她记得那天,他坐在沙发边,脸上还有没散开的疲惫,嘴上却还要装作无所谓。她问他疼不疼,他说还好。她说“那你受伤,我就不会怕吗”,江星沉默了很久。
那一刻,琳绫第一次觉得,江星也许不是不懂。
他只是习惯把所有疼都藏起来。
就像现在。
德国这件事,他不是不在乎她会难过。
他只是找不到一种方式,既能奔向梦想,又不伤到她。
可人生从来不是两全的。
有些路一旦往前,就注定要让身后的人疼。
第五页,是市赛决赛。
这一页她画了很久,也改了很多次。
画面里没有观众,没有学校,没有张钰桐,没有张圣霖,没有虞洲,也没有她。
只有一片空旷得近乎沉默的球场。
江星站在十二码点前,背对画面,脚边是一颗球。
远处球门很小。
小到像一个遥不可及的答案。
她把他的肩线画得很直,后背微微绷住,像一根即将被拉满的弦。
那天他罚丢了。
可琳绫越画越觉得,那不是失败。
至少不是她以为的失败。
十七岁的江星带着伤脚走向十二码点时,他或许已经赢过许多人了。赢过疼痛,赢过恐惧,赢过可以躲开的念头,赢过少年人最难堪的自尊。
只是在那个夏天,没人来得及告诉他。
琳绫画完这页后,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随后,她在右下角写下很小的一行字:
“敢站上去,就已经很厉害了。”
如果有一天江星在更大的球场上再次站到十二码点前,如果他会想起南川这场失败的决赛,如果那一刻他心里仍然有遗憾,琳绫希望他知道,至少有一个人从来没有觉得他输得狼狈。
她只记得他站上去的样子。
盛大,孤勇,像十七岁的夏天替他举起了一面无声的旗。
周五晚上,江星发来消息,说周日晚上七点半,在一中操场边见。
琳绫看着这个时间,回了句好。
七点半。
开学报到后的晚自习前。
天应该还没有彻底黑。
操场灯也许会亮,教学楼也许会有学生走动。她可以把本子装进书包里,在去晚自习之前绕到操场。
一切看起来都很合理。
合理到不像告别。
她放下手机,把速写本翻到扉页。
这一页她迟迟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扉页是最像“说话”的地方。
画可以藏起来,背影可以替代情绪,空白可以留给别人去猜。
可文字不行。
文字一旦写下,就会变成某种再也无法否认的心意。
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很多句。
“祝你在德国一切顺利。”
太客气。
“江星,愿你前程似锦。”
太像毕业纪念册。
“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
太像挽留。
“希望你不要忘记我。”
太直白,也太不体面。
她一行一行划掉。
最后,纸上只剩下一片杂乱的黑色笔迹。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踢球,塑料球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有人喊“传球”,有人笑,脚步声杂乱,像很多年前某个被阳光晒透的午后。
琳绫抬头看向窗外。
她想起江星车站里说过的话。
他说,以后我再往前跑的时候,会记得回头看一眼。
那一刻,她曾经真的相信,他会记得。
现在,她不确定了。
不是不相信江星。
而是她开始明白,一个人跑向梦想的时候,身后的声音会越来越远。远到某一天,他不是不想回头,而是回头也看不见原来的路了。
所以她要替他记得。
琳绫低下头,在速写本扉页写下:
愿你每一次往前跑,都有人替你记得来路。
写完以后,她的手停在纸面上方,很久都没有移动。
这句话落在米白色纸页上,黑色字迹不算漂亮,却很稳。
没有喜欢。
没有挽留。
没有你能不能别走。
可它几乎已经是琳绫能给出的全部。
她把速写本合上,又从抽屉里拿出张钰桐带来的那包橘子糖。
糖纸是透明偏橘的颜色,里面那颗糖圆圆的,在灯下像被缩小的太阳。
她取出一颗,夹在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她没有画人。
只画了一片空球场。
球门在远处,草坪延伸到纸张边缘。场边留着一道很窄的白线,像有人曾经站在那里,又在画完成前离开。
橘子糖就夹在那片空球场里。
琳绫看着它,心里生出一种很荒凉的温柔。
她想,如果江星打开这本本子,看到最后一页,他应该会明白。
周六,江星回了南川。
这件事是张圣霖在群里说的。
张圣霖:我刚刚在学校门口看见江星了。
张钰桐:???
张钰桐:他回来了?
张圣霖:嗯,和他爸一起,应该去办公室那边了。
虞洲:看来是真的办手续。
群里这句话一出来,没人再接。
所有人都知道“办手续”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请假条。
不是普通转班。
是一个人从他们熟悉的校园生活里被慢慢抽离。
琳绫盯着屏幕,没有发言。
江星也没有在群里出现。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私聊她。
江星:我回南川了。
琳绫看着那句话,回:嗯。
江星:明晚七点半,我去操场。
琳绫:好。
江星:你报到东西收拾好了吗?
琳绫:差不多了。
江星:别忘了带暑假作业。
看到这句话时,琳绫怔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笑了。
很浅,也很短。
都这个时候了,江星还在提醒她带暑假作业。
像他们之间仍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暑假,像开学后他们还会一起去图书馆,像他还会拿着笔看她的数学过程,说她又偷懒跳步骤。
琳绫回:你也别忘了。
发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不太合适。
江星可能不会再上课了。
他已经不需要带暑假作业回一中了。
对面也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星回:嗯。
只有一个字。
琳绫看着那个字,心口被刺了一下。
原来很多寻常玩笑,在离别前都会变成一把锐利的刀。
周日早上,琳绫收拾行李。
她把校服叠好,把洗漱用品放进袋子,把作业本和资料按科目整理进书包。速写本被她单独放在最里层,外面用一本英语阅读压住。
母亲帮她检查东西时,看见书包鼓得厉害,问:“怎么带这么多书?”
“高二了。”琳绫说,“老师应该会查。”
琳母没有怀疑,只叮嘱她回学校后按时吃饭,别总熬夜。父亲中午回来,开车送她去车站。
南市到南川的路,琳绫坐过很多次。
窗外景色一点点向后退,城市逐渐远去,路边的树影连成线。她靠着车窗,看着那些飞速掠过的画面,手放在书包上。
书包里压着那本深蓝色速写本。
也压着她整个夏天里,最难说出口的心事。
父亲在前排问她:“开学了,紧张吗?”
琳绫回过神:“还好。”
“高二会比高一忙一点。”父亲说,“但也别太给自己压力。”
琳绫嗯了一声。
父亲又说:“你们这个年纪,很多事情看着很大,过几年回头看,也许就没那么难了。”
琳绫望着窗外。
她没有反驳。
大人总是这样说。
过几年就好了。
以后就明白了。
时间会过去。
可十七岁的人站在当下,哪里看得见那么远的以后。
她只知道,这个夏天的每一天都很长。
长到一个人还没真正离开,心里已经空出一大片。
下午四点多,琳绫回到南川。
张钰桐在宿舍楼下等她。
看见她拖着行李箱走过来,张钰桐立刻上前接过箱子,嘴上还不忘抱怨:“你终于来了,我都等到快被晒化了。”
琳绫看着她额头上的汗,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早到了。”张钰桐说,“我妈怕我迟到,恨不得早上六点就把我扔来学校。”
两人一起上楼铺床、整理衣柜、交暑假作业。宿舍里其他女生陆续回来,走廊上全是行李箱轮子的声音和久别重逢的聊天声。整个校园因为开学重新活了过来。
等到傍晚吃完饭,距离七点半还有四十分钟。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暗红色,操场方向传来学生打球的声音。广播里正在播放开学通知,提醒各班按时晚自习。
琳绫站在宿舍桌边,把书包拉链打开。
深蓝色速写本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把它拿出来,用手指抚过封面,然后放进一个干净的牛皮纸袋里。纸袋没有图案,只有她在角落写下的两个字。
江星。
张钰桐站在一旁,看着她做完这些,声音有些哑:“你一个人去?”
琳绫点头:“嗯。”
张钰桐沉默几秒:“我在教学楼那边等你。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回来,就给我发消息。”
琳绫看着她,心里一软:“好。”
张钰桐又说:“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只顾着替他想。”
琳绫没有回答。
张钰桐走过来,把她抱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用力,也没有开玩笑,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去吧。”她说,“把你想说的,哪怕只说一点,也说给他听。”
琳绫拿起纸袋,走出宿舍。
黄昏正在一点点往下沉。
校园里到处都是新学期的声音。有人在走廊里追着补作业,有人抱着一摞书往教室跑,有人站在楼梯口喊同伴的名字。风从香樟树间穿过,吹动校服衣摆,也把操场方向的哨声送过来。
琳绫沿着熟悉的路往前走。
她走过食堂,走过教学楼,走过那条曾经无数次绕路经过的小道。
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上。
高一冬天,她曾经在这条路上看见江星训练完从操场出来;春天,她和他约在图书馆互补功课;夏天,他在这里问她市赛会不会来看。
现在,她手里拿着一本画满他的速写本,要去赴一场已经到来的离别。
操场灯已经亮了。
白色灯光从高处落下来,把绿茵场照得分明。跑道上有人慢跑,篮球场那边传来拍球声,足球场中央暂时空着,只有几颗足球散落在边线附近。
琳绫站在操场入口处,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二十三。
她来早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抱着纸袋站在场边。
风从操场另一头吹来,带着草皮被晒过一天后的气息。那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一瞬间像回到了初一那个秋日午后,江星抱着足球从门口闯进来,额前全是汗,身上有青草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原来一个人的青春,会被一种气味完整唤醒。
七点二十七。
七点二十九。
手机屏幕亮起。
是江星的消息。
琳绫点开。
江星:我在路上。
她看着这几个字,心口松了一点。
琳绫:好。
过了一会儿,江星又发来一句。
江星:琳绫。
她回:嗯?
江星:等我一下。
琳绫看着“等我一下”,指尖停在屏幕上。
很多年后,她会反复想起这句话。
想起自己站在一中操场的灯光下,怀里抱着那个牛皮纸袋,袋子里是深蓝色速写本,是橘子糖,是她画下来的每一个江星,也是她十七岁那年最克制、最勇敢的一次心意。
那时她还不知道,有些“等我一下”,其实会让人等很多年。
她只是低头,在聊天框里回:
好。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操场入口。
夜色压下来,灯光盛大得像一场无声的比赛即将开始。
她站在那里,认真地等着那个曾经说过会回头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