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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一章:雨落狂流之日 8   楚子航 ...

  •   楚子航对着没有钥匙的中控台的时候,他明白了男人刚才跟他炫耀的是什么,这台车有三个人可以唤醒引擎,第三个是他。
      “启动。”楚子航对着中控吼到,这辆钢铁怪兽的引擎开始低吼起来。
      “做得好极了,儿子!”男人举刀,声如雷霆。
      楚子航倒挡起步,车飞速后退,男人偷偷教过他开车,用的就是这台迈巴赫,楚子航曾打开天窗,驾驶着这台豪车行驶过春天郊外的土路。
      另一头的奥丁忽然拉扯着缰绳,高高扬起马蹄,他拔出了Gungnir,摆出了一个极具美感的投掷姿势,细细的白色丝线,从在死侍群中腾挪翻转,不断逼近奥丁的男人的胸口,和昆古尼尔的枪尖这两处逐渐成形。
      男人没有理睬,他在黑色的血雨中闪避,挥着刀旋转,最终踩着黑影高跳起来,劈斩向奥丁!向着神的头颅!
      而此刻枪尖和楚天骄胸口的丝线也终于连接在了一起。
      半空男人背上忽然涌出鲜血,他坠落下去,落在黑影中。
      昆古尼尔以诡异的姿势穿过了男人的胸口,并渐渐消散,然后再次出现在了奥丁的手中。
      楚天骄用刀撑起自己虚弱的身体,身体的龙化快速褪去,细密鳞片消散,浑身上下布满了可怖的伤疤。
      他没有管从背后包围过来的死侍,只是用已经被血浸红的眼睛盯着在雨夜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的迈巴赫。
      “那台车真棒,不愧是九百万的货色!”
      ……
      楚子航全力踩着油门,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机械地驾着车飞奔在雨中,车内音响不知何时又开了,女儿在和父亲对唱:
      女儿,亲爱的女儿,
      我给你的安排并没错,
      我把你嫁给豪门的儿子,
      一旦我老去,
      他将是你依靠的男人,
      他还小,但他在长大。
      他忽然听懂了这首歌。
      这就是男人要留给他的话。
      他是儿子还是女儿都不重要,男人把他送入了豪门,因为男人对自己的人生没有把握。男人希望儿子能过得好,将来有所依靠。
      这是个永远生活在双重身份中的男人,他只在很少数的时候凶猛凌厉,在多数人眼里他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家伙。
      但凶猛凌厉的一面他又不敢暴露给儿子,于是他只能以司机的面目出现,偷空接儿子放学,他能做到的仅限于此。
      许多次他开着这辆迈巴赫等在校门外,可是看见那辆奔驰S500开进来了就缩缩头离开,他相信自己的“女儿”有了依靠,然后他远远地躲开了。
      “你将来就明白了。”
      现在楚子航已经明白男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这句话,可男人呢……男人可能已经死了。
      什么是死?
      是终点,是永诀,是不可挽回,是再也握不到的手、感觉不到的温度,再也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砰——
      忽然,车辆瞬间停止,楚子航猛地向前一扑,安全带在不堪重负的声音中依旧践行了自己的使命,将差点飞出车辆的楚子航死死拉住。
      “启动!启动!”他忽然对着中控台大吼。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雨刮失去了能源供应,瞬间就让前挡风玻璃被水幕覆盖,让他看不清前面到底撞到了什么。
      车停在雨幕中,横在空荡荡的高架路上。
      楚子航撞开车门扑了下去,逆着风雨往自己的来路狂奔。
      这一刻仿佛全世界的雨水都要灌注到他的身上,坚硬冰冷的水滴抽在他的脸上,可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只有耳边穿插回放着男人的声音和那首歌。
      此刻他忽然明白,他是真真正正地要失去那个男人了。
      什么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什么答应男人的话,他都抛在脑后了,他疯了,不怕黑影不怕奥丁也不怕Gungnir,他要去找那个男人。
      楚子航停下了,他看见了自己的目标,那个家伙很好看见,因为在这漆黑的高速公路上,那个家伙就跟黑太阳一样明亮。
      他骑着呼吸都会带起闪电的马匹,戴着铁青色的面具,穿着淡蓝色的甲胄,手里拎着一把扭曲树枝削尖的长枪,浑身缠绕着闪电与雷霆。
      楚子航忽然又畏惧了,他止住了脚步,脸上愤怒和害怕的神色不断闪烁。
      奥丁就这么站在雨中凝视,他铁面眼部那像灯泡一般闪烁的视线直直盯着道路中间楚子航,没有任何的情感。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白色丝线再次在枪尖和楚子航的胸口出现。
      楚子航感觉就像被别人攥住了心脏,剧烈的疼痛让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但他没有失声尖叫,而是用尽全力抬起头,看向了重复着刚才刺穿自己父亲动作的奥丁。
      他的黄金瞳越发闪亮和炙热。
      但是这样的力量在命运之枪昆古尼尔面前依旧犹如蚍蜉撼树,命运的丝线终于从楚子航的胸口伸出,连接到了已经举到最高的昆古尼尔的枪尖之上。
      楚子航感觉自己的时间好像变慢了,他看见了昆古尼尔脱手,看见那支枪沿着那根随风飘动的细线,就像是纸飞机一般,摇摇晃晃,慢悠悠地飘向自己。
      忽然,楚子航瞪大了眼睛。
      他的视线被一个男人挡住了,男人有着一头凌乱的黑发,雨滴落在他的身上,转瞬就化成了白色的蒸汽。
      楚子航在扑面的热浪中,看着男人就那么慢慢伸出了手,抓住了那扭动着前进的长枪。
      而被握着的长枪,就像是被扼住了七寸的毒蛇,疯狂扭动着,努力想要挣脱男人的束缚。
      楚子航仿佛听见这件神器的悲鸣。
      片刻,昆古尼尔就像是用尽了反抗的力量一般停止了挣扎,而这支枪,和连接着楚子航胸口的丝线也像是干枯的植物那样枯萎,渐渐失去那股神圣的压迫感。
      风声,呼啸的风声再次传进了楚子航的耳膜,雨点,喧嚣的雨点也再次让楚子航感觉到了冰冷。
      他的感知只是恢复一瞬,从死亡边缘回来的剧烈疲惫感席卷他的全身,他控制不住地倒向一旁。
      视线里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愤怒嘶吼着奔向男人的奥丁,和缓缓举起长枪的男人。
      ……
      2004年7月3日,0407号台风“蒲公英”在这座城市登陆,暴雨,十级大风,城里放了三天的假。
      对于这座滨海城市里的人们来说,台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因此没有人慌乱,反而是高高兴兴地在家享受意外的三天假期。
      台风天没法出门,全家人就其乐融融地坐在电视机前看综艺节目,父母正好借机弥补一下平时没空陪孩子的遗憾。
      当然台风过境肯定会造成一些麻烦,譬如高架路虽然被及时封闭了,但依然有些司机把车开了上去。
      最后风雨大到他们不敢开了,警车也没法上去接他们,只好通过手机让他们靠着路边护栏停下,把车窗关死,在暴风雨里硬熬一夜。
      多亏这种措施,没有车被飓风掀翻,只是有些车漆在护栏上磨花了,发动机也进水了。
      一早台风过境,拖车就开上高架路一辆辆地往外拖。
      每个被救下来的人都狂喜,车坏了没什么,有保险赔,死里逃生什么都好,下了高架路就跟守在那里的亲人拥抱,年轻人们热吻,大爷大妈老泪涟涟,好不感人的场面。
      最后守在出口的人一家家地离开了,只剩下一个男孩。
      他裹着一件厚实的大衣,头发被雨浸湿,一缕缕地贴着额头,站在人群后面,盯着每一辆被拖下来的车看。
      他嘴唇发紫,微微颤抖,看着就像是被吓坏了。
      可他一直没动。
      最后所有拖车也都集合了就要撤离的时候,男孩走到负责的警察身边问:“没有了么?”
      “没有了。”
      警察安慰着:“没找到你家里人?别担心,高架路上的人我们都救出来了,没人受伤,没遇上肯定是错过了,先回家看看吧。”
      男孩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微弱的东西最终熄灭了。
      沉默很久之后,他慢慢地蹲了下去,埋着头,不说话。
      警察看不见男孩的脸,觉得他是在哭,正想上去拍拍他肩膀安慰几句,一个穿着短袖的男人已经走到了男孩后面,按住了男孩的肩膀。
      “你是他亲人吗?”
      “不,刚刚在高速上遇到了这个小孩,他是我妹妹同学,雨太大了就喊他先进我车躲了一下雨。”
      “雨这么大,又在高速上走,估计是家人下车去找人帮忙的,然后他害怕才下车了吧。”
      “这么大的雨,估计吓坏啦,他家人应该也在其他车里暂时躲了一下雨吧。”
      男人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刚刚台风过去,空气中还弥漫着凉意,而男人却穿着一身清凉的短袖。
      警察看了看路边那辆小车,那车的车窗上有一个小女孩正探头探脑地观察这边。同时传呼机也不断传来的调度信息,看着不断奔走着的人们,他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多好车都泡水了,你的那车竟然没事,还真是幸运。” 说完,警察无奈地摊了摊手。“那既然你们认识,能请你送他回家一下吗,这边情况你也看见了。”
      而男人只是阳光一笑,对着警察竖了一个大拇指。
      警察这么想着,走向路边已经跪在地上的少年。
      但他忽然止住了脚步……他有些不敢走上前去,他清楚地看见男孩撑在地上的双手十指弯曲成爪,深深地抓进沥青路面里。
      他来不及想何以一个中学男生有这样可怖的力量,只是本能地感觉到那瘦削身体里爆发出的惊涛骇浪般的……悲伤。
      2010年7月12日夜,这座城市又下起了雨。
      细雨绵绵。
      南非世界杯决赛,西班牙对荷兰,街上空荡荡的,红绿灯孤单地来回变化。
      整座城市的人都聚在不同的电视机前,喝着啤酒,大喊好球臭球。
      楚子航平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胸口,盯着屋顶的珐琅吊灯。
      夏弥还在津津有味地读着他拿给她的书。
      楼下隐隐约约传来妈妈和闺蜜们的尖叫,大概是进球了。
      她们已经干掉一箱啤酒了,再这么喝下去,这群总爱调侃他和夏弥的漂亮怪阿姨说不定就会穿着低胸的丝绸睡衣跑到花园里,手拉着手发癫。
      不过也没什么,随她们闹吧,偶尔发发疯也好。
      今晚妈妈已经喝过牛奶了。
      楚子航在背他的日记,他的日记不写在纸上也不写在电子文档里,而是写在大脑里。
      里面有很多的画面,一帧帧地过,有的是他骑在那个男人的脖子上喊着“驾驾驾”;有的是男人给他买的唯一一件值钱玩具,一套轨道火车;还有就是那个男人人生里最拉风的画面,两腿分立,提着一柄御神或者弑神的刀……每晚睡前,楚子航都会回想一次,回想每个细节,直到确认自己没有忘记什么。
      “脑科学导论”的□□富山雅史说,人的记忆很靠不住,就像一块容易被消磁的破硬盘。
      过去的事情就像是画在沙地上的画,时间流逝,沙被风吹走,记忆模糊,最后化成茫茫的一片,再也无法分辨。
      富山雅史说,这其实是人的自我保护功能。
      试想你能记住过去的每个细节,永志不忘,那么一生里最令你悲伤、疼痛、哀愁的画面就会不断地折磨你,你总也不能从过去的坏状态里走出来。
      可楚子航不想忘记,因为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他还记着那个男人了。
      如果他也忘了,那个男人会像根本不曾存在过。
      那个男人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东西能证明他的存在,就是流着他一半血的楚子航。
      “爸爸,又下雨啊。”,回忆完最后一个画面,楚子航轻声呢喃。
      雨劈里啪啦打在窗上,他缓缓阖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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