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五章:雨落狂流之日 2 楚子航 ...
-
楚子航不明白门卫到底在尊敬些什么。
在这样的雨天里,你所要的不过是一辆来接你的车和一个记得来接你的人,来的是迈巴赫、奔驰S500或者QQ都不重要。
“这么大雨,你妈也不知道来接你。”
“还好我上午没去洗车,无接触洗车一次要八十块呢,洗了就扔水里了。”
“你们学校那个门卫开始不让我把车开进来,我说我来接我儿子放学的,这么大雨淋一下就湿,你不让我进去怎么办?费不知道多少唾沫。最后我给他说老子这车办下来九百万,市政府进去都没人拦,你个仕兰中学还那么大规矩?他一下子就软了,哈哈。”
男人一边潇洒地拨弄着方向盘,一边唠唠叨叨。
楚子航从上车起就没搭理过他一句。他打开了收音机,播音员的声音比男人的声音让他觉得心里清净。
“现在播报台风紧急警报和路况信息,根据市气象台发布的消息,今年0407号台风‘蒲公英’于今天下午在我市东南海岸登陆,预计将带来强降雨和十级强风,请各单位及时做好防范工作。”
“因为高强度的降雨,途经本市的省道和国道将于两小时后封闭,高架路上风速高、能见度低于三十米,请还在路上行驶的司机绕道行驶。……”
他看向窗外,能见度真的差到了极点,五十米外就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楚,雨点密集得好像在空中就彼此撞得粉碎了,落地都是纷纷的水沫。
天空漆黑如墨,偶尔有电光笔直地砸向地面。
路面上的车已经不多,都在亮着大灯小心翼翼地爬行,会车时司机都使劲按喇叭,就像是野兽在森林里相遇,警觉地龇牙发出低吼。
车流速慢了下来,一辆跟着一辆慢慢往前摸索。前面车喇叭声响成一片,好像煮沸的水壶,无数刹车灯的红光刺透了雨幕,像是路被堵住了。
“让我这V12发动机的车龟爬?”
男人嘟囔,猛地转动方向盘,强行切入应急车道。
十分漂亮的一次切车,好似一柄断水的快刀,把后面的车流截断。
后面的奥迪车主急刹,锁死的轮胎在地面上直打滑。
不刹车的话,奥迪就得撞上迈巴赫的屁股,追尾的话算奥迪的全责,迈巴赫的修车钱值一辆奥迪了。
而就是奥迪的这一下刹车,车流里出现一秒钟的空隙,被男人挤了进去。
“你他妈的会开车么?奔丧呢!”
后方传来隐隐约约的急促喇叭,男人得意地冲楚子航挤挤眼睛,全然不在乎奥迪车主在后面大声咒骂。
六米多长的超豪华车在他手里就像一条钢铁鲶鱼,恰到好处地摆尾,在车流中游动自如。
不知道多少辆车被他超了之后降下车窗骂娘,背后一片尖锐的喇叭声。但那些司机也没脾气,超他们的是辆性能堪比跑车的超豪华车,开车的人又显然是个技术绝佳的老司机。
男人龇牙咧嘴地笑。
楚子航不知道他有什么可开心的,跟着别人的车慢慢走会死么?就非要显摆他那辆车和那两下子,男人本就是个专职司机,开车好是应该的。
“妈的,真堵死了!”男人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前面是两车刮蹭,两个司机撑着伞互相喷着唾沫大吵。
这么恶劣的天气,交警一时赶不过来,大家都咬定是对方的错儿。
就这么塞住了几十辆车,有几个司机下车去叫吵架的人把车挪开,然后就看他们好像又起了什么争执,互相推搡起来。
其他人也焦躁地摁着喇叭。
楚子航想把耳朵捂住,真乱,整个世界都乱糟糟的。
“傻逼啊?两台小破车有什么可吵的?反正都是保险公司出钱嘛。”
男人骂骂咧咧地说:“我送完儿子还有事呢……”
他探头探脑四处看,目光落在雨幕中的岔道上。
那是上高架路的岔道,一步之遥,路牌被遮挡在一棵柳树狂舞的枝条里。但是很奇怪,这居然是一条空路,这些被堵住的车本该一股脑地涌过去,但那边却空无一人。
楚子航心里一动,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只有他们看到了那条路,又或者别人都清楚那条路走不通。
生物老师在课上说,动物有种认路的本能,沙漠里的野骆驼能清楚地知道什么路是危险的或者是没有任何水源的,这样的方向即使人赶它去走它都不走。
“那条路应该能上高架,不过现在高架大概封路了。”,男人说着,车头却直指岔道而去。
距离近了,路牌上写着:“高架路入口……”后面跟着的是入口的编号,楚子航本想仔细看看,恰好这时一泼雨水打在前风挡上,他没看清。
迈巴赫沿着岔道爬升,高架路延伸出去,像是道灰色的虹,没入白茫茫的雨中。
“真封路了,一会儿下不去怎么办?”,片刻,楚子航还是忍不住问。
“能上来就不怕下不去。”男人却语气轻松,毫不担心,“顶多给出口的警察递根烟的事儿嘛。”
“广播里说高架路上风速高能见度差,让绕道行驶。”,楚子航开始有点担心了,因为这时外面风速不知道到了多少,尖利的呼啸声像吹哨似的传进车内。
“没事。”男人拍拍方向盘,“风速高怕什么?人家微型车才怕,迈巴赫62你知道有多重么?2.7吨!十二级风都吹不动它!你老爸的车技加上这车,稳着呢!放心好了!”
迈巴赫在空荡荡的高架路上飞驰,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男人自作主张地打开音响,放出的音乐是爱尔兰乐队Altan的《Daily Growing》:
The trees they grow high,
the leaves they do grow green,
Many is the time my true love I've seen,
Many an hour I have watched him all alone,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Father, dear father,
you've done me great wrong,
You have married me to a boy who is too young,
I am twice twelve and he is but fourteen,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不错吧?他们都说是张好碟我才买的,讲父爱的!”男人跟着哼唱了两段,得意地对着楚子航说。
楚子航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听不出来么?这首歌是女孩和父亲的对话,不是男孩的,你放给我听不合适。”
“男孩女孩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父爱嘛。”男人没有任何尴尬,反而大大咧咧的说。
“你听得懂?我听人说你英语在你们中学里顶呱呱,竞赛都得奖了……可你妈都不跟我说一声。这首歌讲什么的?”
“说一个父亲把二十四岁的女儿嫁给一个十四岁的富家子弟,女儿不愿意,担心等到丈夫长大了自己已经老了。但是父亲说自己的安排没错,他把女儿嫁给有钱的年轻人,等他老了,女儿就有人能依靠。”
楚子航解释着。
“后来那个富家子弟还没长大就死了,女孩非常悲伤,在绿草如茵的墓地上用法兰绒为他织寿衣。”
“什么鬼歌?一点意思都没有,这女孩的丈夫什么事没搞出来就死了?”
男人果真不是感情细腻的生物,楚子航从小就知道自己亲爹是个糙到爆的主儿。
“咱爷俩聊聊天算了。”男人关了音响。
“我跟你说了我们公司新盖的那栋楼了么?老板在里面装了蒸汽浴室和健身房,我们用都是免费的,里面的东西真他妈的高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