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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垂暮 初始与祭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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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倾盆的雨落下。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砸在滚烫沙砾上,瞬间洇出细小湿痕。很快雨势渐大,黄沙裹挟着雨滴噼里啪啦砸下,原本死寂的沙丘被晕染出朦胧水汽。
诡异的影子闪过丘底,枯叶被风刮起老远,在雨中竟透出几分鲜活生机。
窗前的花架散落一地翠绿。
苏年抱着陆蒙的脖子,额头相抵,半晌小声询问:“有感觉吗?”
陆蒙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纯黑色眼睛,虽然不想扫他的兴,还是实话实说:“没有。”
两人已经试了五六次,小家伙摸着下巴思考。
他轻轻揉散苦恼的眉头,问道:“你这个是什么能力,具体效果怎么样,我看看应该怎么配合你。”
小家伙双手环胸,睨他一眼:“肯定是你刚才又在脑子里想一些颜料东西,所以才会失败的。”
“要不,我们先休息。”陆蒙看了眼时间,“你睡一会儿,该吃药了。”
苏年疑惑:“为什么非要我睡着才能吃药?”
陆蒙答:“睡着了好消化。”
“糊弄鬼呢。”苏年切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往房间里走去,“神神秘秘的干嘛,不想说就不说呗,我才懒得理你。”
陆蒙跟到房间把小家伙哄睡了,这才来厨房里,拿出消毒完毕的器械,对准肘部的血管扎下去。
一团小影子沉默地站在门框后,又在他摘下抽血针头的前一刻转身离开。
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一碗“药”下肚,陆蒙握着小家伙凉凉的小手,倚在床头开始数时间。
手里一点点握空,然后又缓慢地落回来,小家伙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会跟随本能寻找热源,陆蒙知道他的习惯,钻进被子,将小家伙团进怀里。
纯黑色眼睛里没有焦距,喃喃轻语:“陆蒙。”
这是小朋友在这个状态下第一次开口,陆蒙眸子亮起来,回应道:“我在。”
苏年眸光涣散,声音像是拼接的机械音符:“我剪掉,你的树,你会,讨厌我么?”
圈在腰间的手搂紧。
陆蒙说:“别伤害你自己,其他的所有所有,我都依你。”
“陆蒙。”
“嗯,我在。”
小家伙挣扎地抓住他的肩膀,纯黑色眼睛一点点聚焦,语言功能还是有点勉强,断断续续地说:“我想,要,你。”
“不行,你的伤……唔!”
雷暴掠过雨幕,轰然砸在沙丘边缘。
天雷滚滚,地火滔滔。
感性战胜理性,理智在小家伙诡异的能力影响下,以及温凉的紧致感中,悉数分崩离析。
窗外的雨声骤然变大,几乎将屋里的人淹没吞噬。
深灰色眸子迷离地望着少年的纯黑色眼睛,眼里像遮了一层水雾,隐约看见听见对方无声说了什么,可是越想看清,越想听清,越不清晰。
苏年扶着他的肩膀翻身起来,换了个姿势压坐下去,喉咙底溢出一声轻哼,食指勾起下巴尖贴着耳际挑衅道:“你不行了,陆蒙。”
深灰色眸子极轻眯了一下,眸底晦暗不清。
“………”
轰隆!
雷光在云层中炸开。
雨还在下。
【月亮之上】:沙漏已经完美漏完,预计今晚子时血月降临。
【青丘狐帝】:今晚都来基地头顶集合啊。@庄生梦蝶@阳春三月
陆蒙刚从浴室出来就看见这个消息,擦头发的手一顿,目光转向软在被子里犯懒的小家伙,心说,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天暗暗,夜漫漫,月亮圆圆像玉盘。
深红色的玉盘。
黑色SUV停在集合地点,陆蒙撑起伞,打开副驾驶的门,将苏年牵扶下车,手指若有若无地抚过腰间,停在尾椎骨处轻缓地揉了一下,低声问:“还疼吗?”
苏年面无表情地抽开他的手,看向托着空沙漏的司烨和笑眯眯的独孤白,说道:“白狐,研究所什么反应?”
“信号放出去后,他们随时准备背刺基地一刀。”独孤白自然而然地上前揽过小家伙,突然目光微顿,偏头给了陆蒙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蒙盯着他“乱摸”的手,用力咬紧了后槽牙。
苏年半靠在他身上:“意料之中。”
独孤白手覆在脊骨中段,拇指贴着小腰打转,影子后方的九条尾巴圈绕着苏年:“宝贝儿,看那边,他们开始了。”
陆蒙也闻声看去。
夜幕愈发深沉,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世界紧紧包裹。
一名老祭司身着一袭黑色长袍,头戴一顶红色的帽子,帽上红缨在风雨中轻轻飘动。
他手持木杖缓缓走上祭坛,每一步都迈得沉稳而庄重。
一群表情呆滞的男男女女身着素衣,脚步沉重,在这冷雨中朝着祭祀之地汇聚。他们的脸被雨水模糊,像一串被操纵牵行的手提木偶。
陆蒙见过其中一部分脸,正是那些被他藏在资源城的回归者,剩下那些是什么身份自然也一目了然。
老祭司站在坛顶,仰望着天边的红月,口中念念有词。
低缓洪亮的声音在雨中回荡,仿佛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的咒语。
祭坛四周,燃烧的火把在风雨中摇曳,那跳跃的火光,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宛如一群在现实与梦境边缘徘徊的幽灵。
苏年从司烨手里接过沙漏,身形迅速融进黑暗,声音清晰地传入众人耳朵,“梦核出现就立马抢,研究所那边我会挡住。”
独孤白塞给小影子一个东西,说道:“这边你放心,不会有问题。”
小影子绕着陆蒙转了一圈,整只影子从地上立起来,稍稍蓄力,瞄准某人腰后送上一个爱的侧踢,解气地走了。
陆蒙一个趔趄扶上车门,右手按住被自家小狼崽子折腾得不轻的腰骨,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小没良心。
陆亮零帧起手开始装瞎,顺手捂住了小程序员激动的小眼神。
独孤白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陆二少,产后不要吃太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心身体遭不住。如果还需要产后护理服务,我也可以帮忙。”
陆蒙皮笑肉不笑:“有心了,我不需要。”
胡梦蝶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被薛丽君扫了一眼后,好奇心乖乖收敛起来,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
基地里的原住民们陆陆续续走近,自发地围在祭坛四周,聆听祭司的祷告。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期待。
他们在在等待着,一场奇迹的降临。
阴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衫,他们却浑然不觉,在雨中手拉手,沿着祭坛缓缓地旋转起来,动作诡异地整齐划一。
陆蒙藏身废墟,左边是司烨和陆亮,右边是程岳。
小程序员架起望远镜看了老半天,除了转圈就是念经,没有一点有意思的事,无聊地在联络器上跟赵文涛聊起来。
【涛涛不绝】:他们在干嘛,爱的魔力转圈圈?还是画个圈圈诅咒你?
【凌绝巅顶】:不知道,文献记载,这是必要的仪式步骤。
随着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所有人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祭司的祝词声越来越激昂,枯朽的生命力突然爆发出顽强的生机。
刹那间,红月亮起一阵耀眼的光芒。
胡梦蝶兴奋地探头,被薛丽君按回去,轻轻摇了摇头。
猩红的血芒如同一道炽热的火焰划破夜空,将整片祭坛笼罩,跪伏在祭坛四角的回归者露出痛苦的表情。
在红月的光芒中,一道影子渐渐清晰。
影子从红月中心降下,速度越来越快,宛如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轰然砸向祭坛中央,快要接近时似被一只手轻轻托了一下。
骨牌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着,带起一阵微风。
雨水被倒卷进虚空,铺成了一道道细小的水幕。
骨牌越降越低。
接触到祭坛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颤抖了一下。
老祭司也颤抖了一下。
一柄尖刃穿透喉咙,鲜血滴落在祭坛中央,庞大的空间波动瞬间蔓延开。
基地门口。
“你们把血月提前,也没有关系,我已经准备好了后手。”
半块金属面具边缘晃过锋利的冷芒。
白衬衫的少年不紧不慢地跨过满地猩红,五指缓缓收紧。
面具下冰冷的眸子动了动:“你想好了,翻转之后,你就回不来了。”
纯黑色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半张金属面具四周扫了一圈,微笑道:“乐意奉陪。”
金白的碎沙从指缝间漏下,莹白的光晕将周围十米内的一切包容进去。